第698章 烈殺門

  「左老前輩，」莘依依想了想，終究還是抬頭看向了左翼，一臉歉意道，「燕北之地傳來了急報。故而，晚輩這裡有一點急事，需要先行離開去處理一下。關於那東西的事情，且容晚輩午後再來請教。」

  事有輕重緩急，北地軍情緊急，先前吃緊的戰事自然是要比侯府里丟失的東西，緊急很多。

  所以，莘依依決定先和姜煥之商量一番之後，再來找左翼詢問當年的事情。

  

  左翼點了點頭。

  「顧夫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夫人有事，儘管去忙。」顯然，他對燕北之事，也頗有一些了解啊。

  莘依依聞言，眼中快速的閃過了一道精光。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位左前輩，怕是很不簡單啊。

  自己還什麼都沒有說，他卻似乎是什麼都已經猜到了啊。

  「多謝前輩。告辭。」莘依依起身，頷首施了一禮，而後帶著驚羽和周婆子離開了正院。

  待主僕幾人離開之後，周通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抬頭神情古怪的看了左翼一眼。

  「老賊頭兒，那東西真的丟了？」周通的語氣里明顯滿滿的都是不相信啊。

  旁人不清楚左翼的為人，周通卻是十分的清楚。

  否則，當年他也不會把東西交給對方保管了。

  可如今……

  周通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左翼一眼。

  這個老賊頭兒，到底想要做什麼啊？

  「周通，你那是什麼眼神？」左翼捋了捋自己的鬍鬚，一臉不滿道，「你是在懷疑老夫說謊嗎？老夫是什麼人？老夫左翼，一向都是一言九鼎……」

  「去去去，什麼一言九鼎啊？」周通擺手打斷了左翼的話，毫不客氣的說道，「老夫不是在懷疑你說謊，而是十分肯定，你就是在說謊。」

  老友的為人，周通很清楚。

  他左翼雖然就是一個山賊頭子，為人卻是極為的重情重義信守諾言。

  當年，他把那東西託付給他，也正是因為他看重了他的為人。

  當然了，更重要的是，他們是老鄉！

  真正意義上的老鄉！

  因為共同的家鄉，使得左翼是周通在這個時空最為信任的那個人！

  所以，他不相信，對方會弄丟那個東西。

  除非，這個左翼不想回家了！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落葉總要歸根，他相信左翼和他一樣，也是希望能在臨死之前，回去看上一眼的。

  所以，他不可能會弄丟那個東西。

  「周通，」左翼看明白了周通眼中的熱切，卻是緩緩一嘆道，「你說，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我們真的還能回家嗎？」

  周通默了默。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

  莘依依離開了正院之後，徑直去客院找到了姜煥之。

  姜煥之一大早就知道她去了前院，然而因為某些原因，他卻並沒有跟著過去。

  此刻，他見莘依依這麼快就回到了自己這裡，不由微微一怔。

  「依依，可是有事？」這一路以來，朝夕相處之下，因為他的某種小心思，莘依依在他的口中早已經從顧夫人變成了依依二字。

  這種稱呼上的改變，莘依依早已經發現了，卻從未開口說破過。

  一來，她自認和姜煥之二人都是風光月霽胸懷坦蕩之人，他們之間又是兩世的朋友。這朋友之間，便是以姓名相稱，又有何不可呢？

  二來嘛，這換個稱呼也好。將來，她也正好可以拿此事去給那冤家做一個活生生的前車之鑑！

  「姜公子，」莘依依抬腳邁入了院子，看著正坐在石桌旁拿著一本詩集研讀的姜煥之，微微一笑，「是有些事情，怕是要打擾公子的雅興了。」

  「無妨。」姜煥之放下了手中的書，起身含笑而立，「依依，坐。」

  「嗯。」莘依依早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了姜煥之的對面，而後將剛剛才收到的兩張信紙，一起遞到了姜煥之的面前。

  「這是……？」姜煥之看著石桌上那兩張微微捲曲的信紙，抬頭不解的看了莘依依一眼。

  「北地和京城傳來的消息。」莘依依一臉坦然道，「剛剛才收到的，姜公子你先看看吧。」

  「好。」姜煥之也不推卻，溫和一笑後，直接拿起紙條，低頭看了起來。

  幾息之後，姜煥之放下了紙條，眉頭卻是微微一皺。

  北地的形勢已經如此嚴峻了嗎？

  「依依，」姜煥之抬頭若有所思的看了莘依依一眼，神色複雜道，「你希望我怎麼做？」

  「姜公子，」莘依依同樣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嘆道，「你想怎麼做？」

  姜煥之聽到這裡，眼裡的光彩終是漸漸散去，最後化為了一抹平靜。

  她終究是不肯欠他的人情嗎？

  「依依，如今京城之圍已解，燕北那邊卻是形勢嚴峻。這一次，蠻人因為周通之事，又發了瘋一般的猛攻燕北十六州。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只靠鎮北侯手中的那點兵力，恐怕燕北十六州並不能全部都守得住啊。」姜煥之心念急轉，一邊分析著前方的戰事，一邊暗暗的觀察著莘依依的神情。

  如今，顧文淵就在燕北之地吧？

  所以，依依她才會如此的擔心嗎？

  那麼，自己呢？自己要不要勒令東魯的兵馬前去北地支援呢？

  若是沒有東魯的那十萬大軍，顧文淵在北地一定會舉步維艱的。

  如此一來，說不定顧文淵也許會戰死在北地也說不定；那……到時候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可以名正言順的陪在依依的身邊了呢？

  想到這裡，姜煥之卻覺得心中一寒。

  他不由捫心自問道，姜煥之啊姜煥之，你何時也學會如此的卑鄙了？

  難道，如今的你，已經卑劣到了為了兒女私情，而不顧家國天下了嗎？

  姜煥之默默的垂下了眼，掩住了眼底那一抹一閃而過的羞愧之色。

  「依依，讓東魯的十萬大軍趕赴北地吧。」姜煥之抬頭，沉聲說道，「具體的安排，便交給李靖去處理吧。如今，他不是正駐守在寧雲城嗎？那寧雲城乃是中原的最後一道關隘，又緊鄰著燕北十六州，由李靖駐守在那裡，調派各地前往馳援幣第的兵馬，才最是合適不過了。」

  他姜煥之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又如何會做出那等卑劣的事情呢！

  莘依依緩緩一笑。

  她所認識的姜公子，果然還是那個心懷天下的姜公子。

  她，沒有看錯他！

  「多謝姜公子。」莘依依起身，鄭重其事的行了一禮。

  這一次，姜煥之沒有避開，而是含笑受了這一禮。

  他知道，她行這一禮，是代表的顧文淵，是代表的西岐，代表的定西侯府。

  他姜煥之受得起顧文淵的這一禮。

  只是……眼前行禮的這個女子，到底是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小仙女啊！

  「依依，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此刻，姜煥之很想彎腰伸手，親自扶起她。

  然而，他不能。

  他是君子，不是小人。

  他不能做唐突了依依的事情。

  莘依依抬頭，笑了笑。

  她和他之間，兩世相交，她早已經欠了他許多。

  這一次，她又是在利用他……

  莘依依突然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姜煥之了。

  「姜公子……」

  她剛一開口，姜煥之卻是看出了她的尷尬，很是善解人意的接過了話頭。

  「依依，我東魯在北地還留了一些人手，剛好也傳了一些消息回來。你看……」姜煥之主動開口說起了北地的事情，如此一來，莘依依倒是不好離開了。

  二人之間的氣氛，隨著對天下大勢的討論，也漸漸的恢復了正常。

  日頭高照，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依依她……終究還是在逃避他，他抬頭看著她，有些悵然。

  姜公子他……還是那樣的善解人意，她低頭看著他的影子，有些欣慰。

  二人在談完了北地和京城的安排之後，莘依依想著左翼的話，便告辭離開了。

  在回到前院的路上，周婆子默默的走到了自家主子的身後。

  「主子，那個左翼似乎就是當年烈殺門的聖主。」周婆子低聲說道。

  「烈殺門？」莘依依停下了腳步，微微有些皺眉。

  這個烈殺門她也是知道的。這是二十年多前江湖上最有名的殺手組織了。

  聽說，在當年，就沒有烈殺門暗殺不了的人！

  只是，那個看上去一身正氣豪邁無比的左翼前輩，真的是烈殺門的殺手首領？周通不是說，他就是一個山賊頭子嗎？

  「不錯。」周婆子點了點頭，神情凝重道，「夫人，您也知道，當年老婆子我也算得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殺手了。只是，旁人不知道的是，當年的周一夜，其實也是烈殺門的人。只不過，自從二十年前，烈殺門聖主歸隱江湖之後，烈殺門便等於是解散了，很多殺手也是就此歸隱了。」

  周一夜，自然就是周婆子當年在江湖上的名號了。

  一夜斃命，自然是極為厲害的殺手。

  她能認出傳說之中神龍見尾不見首的烈殺門聖主，倒是一點都不奇怪。

  「我知道了。」莘依依點了點頭，抬腳繼續向前院的方向走去。

  江湖上最有名的殺手頭領嗎？

  不管那位左翼前輩以前是什麼身份，莘依依只相信自己親眼所看到的。

  而且，身為女子的直覺也告訴她，那左翼不是壞人！

  更何況，如今她已經住到了人家的家中，便是想逃，也是來不及了。

  莘依依笑了笑，神態從容，步伐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