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願意不願意

  江老大夫見眾人都有些緊張的看著自己，卻是不緊不慢的先傳好了自己的衣服。----這大殿上畢竟還有年輕的女孩子在呢。

  莘依依見此，卻是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上前一步，看著老大夫們微微一笑。

  「大家別急，沒那麼快有感覺的，這痘毒發作最快也要一兩天的時間，然後江老就會發熱，也許還會出少許的痘；不過，等熱退了人也就沒事了。」莘依依笑著解釋道。

  老大夫們點了點頭，神情各異沒有說話，卻是將目光再次轉移到了江老大夫的身上。

  江老大夫穿好衣服起身站了起來，看著大傢伙兒捋了捋鬍鬚，頗有些得意道，「什麼感覺？誰試誰知道唄！」

  其餘的老大夫們聞言不由一怔，而後又瞬間回過神來，集體啐了他一口，這才蜂擁向了大殿正中那張唯一的椅子……

  這一次，莘依依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拿起匕首，用一旁的烈酒反覆的擦拭了起來。

  江老大夫見此，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而後也走到一旁用烈酒淨了手，又學著先前莘依依的模樣，拿起了一旁那細細的竹籤，開始動手裹起了棉花來。

  莘依依見此，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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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那些沒有搶到位置的老大夫們見此，也跟著學起了江老大夫的動作……

  旭日初升，紅霞漫天。

  寧雲寺的大殿內溫馨寧靜，只剩下了隨處可見的會心微笑和那偶爾才會響起的燈花微爆的聲音。

  老大夫們的神情都很高興很欣慰，似乎是解決了什麼疑難病症一般。

  奉命站在門外看著這裡的周媽媽看到這裡，很是無語的搖了搖頭。

  這些老大夫們是怎麼了？他們怎麼能笑得這般的欣慰和高興呢？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是在讓他們自己感染上痘瘡嗎？

  面對這種可怕的事，老大夫們卻是這樣的反應！這真是好生奇怪啊。

  然而，周媽媽並不知道的是，這些老大夫們是真的徹底的放開了。

  北方的燕平城爆發了痘瘡，很快就會向四周蔓延開來；若是找不到一個安全有用的法子，到時候他們的家人、他們的親朋故友染上了痘瘡要怎麼辦嗎？

  就算他們的家人能躲過這一劫，那別人呢？

  痘瘡總是要死很多很多的人的。

  到時候，北地實力大減之下，蠻人定然要趁機打過來了；屆時，他們又要怎麼辦呢？燕雲十六州的無數人又要怎麼辦呢？

  果真要燕北之地落得一個人人都背井離鄉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下場嗎？

  北地，可是他們的故鄉啊！

  更何況，那位崇夫人也說了，不試藥，就得死啊！

  所以，不這樣又能怎麼樣呢？

  退無可退，只有向前。

  與其被動苦痛的接受，還不如主動微笑著面對這一切啊。

  ………………………………………………

  京城，天色已經大亮，街道上卻仍是冷冷清清。

  武成王府的書房大門，也仍舊還緊緊的關閉著。

  一夜未睡，姜煥之和顧文淵二人的臉上，卻是看不出一絲的疲憊。

  此時，二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正對而坐，靜靜的打量著彼此。

  一夜相商，就在方才，他們已經將北地的安排，又反覆的推演了幾次，終於確定下了最終的方案。

  此刻，北地的事情已經談完了，顧文淵也端起了一旁的茶盞……

  然而，姜煥之卻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他深深的打量了顧文淵幾眼，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出來。

  「敢問顧侯，定西侯府內秘傳可以防止痘瘡的法子，到底是什麼？」

  雖然，姜煥之也知道，即便是此刻自己不問，想來很快這個法子也會傳遍天下了。

  然而，痘瘡是這個世間最常見的疫病，也是最沒有良藥可以醫治的疫病。不要說普通的老百姓了，便是他們東伯侯姜家，這數百年以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於這痘瘡二字。

  顧文淵把玩著手中的茶盞，微微一笑。

  而後，他抬頭看向姜煥之，緩緩一笑，不緊不慢道，「其實，也沒什麼要緊不能說的。之前我們侯府一直沒有公開這個秘密，只不過是因為這個法子委實是有些駭人聽聞罷了。」

  駭人聽聞？

  姜煥之挑了挑眉頭。

  如何的駭人聽聞呢？

  「姜公子，」顧文淵看著他的雙眼，緩緩揚起了嘴角，輕笑道，「若是本侯告訴你，想要防治這痘瘡，便先要將那痘瘡之毒種入你的體內，你可願意？」

  姜煥之驀然睜大了雙眼。

  他可願意？

  他當然不願意了。

  染了痘瘡，誰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

  這哪裡是在救人，這分明就是在殺人啊。

  姜煥之神色莫名。他靜靜的看著對面那個男人臉上的神情，突然之間，就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他的小仙女在寧雲寺里，正在做著那樣的事情啊。

  想要說服這世人接受這個先殺人後救人的法子，到底又有多難！

  「需要多久？」姜煥之開口問道，神情有些沉重。

  「最快也要七八天。」顧文淵的神情也微微有些凝重。

  「七八天？」姜煥之不由拔高了聲調。

  他起身走到牆上的輿圖前，看著寧雲城，回頭皺眉道，「從燕北十六州的古州到寧雲城，快馬只需要一天的時間。」

  「所以，」顧文淵沒有起身，只是坐在原處，把玩著茶盞，眼神微冷悠悠道，「本侯會不惜一切的攔住鎮北侯的人。」

  姜煥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有些事情，不用說，只需要去做。

  姜煥之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回頭看向了牆上的那張輿圖，目光最後卻是落到了京城之上。

  「侯爺，北地之事，我們鞭長莫及；可這京城之事呢？」姜煥之意味深長的說道。

  「京城之事？」顧文淵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亦抬頭看向了輿圖，神情古怪道，「自然是要在京城解決了。」

  姜煥之神情微動，回頭道，「京郊行宮那邊有消息了？」

  那位清榮大長公主終於肯表態了嗎？

  「沒有。」顧文淵不緊不慢的搖了搖頭，悠悠道，「本侯已經見過那白賢好幾次了，然而清榮大長公主那邊，始終不曾開口表態。」

  果然如此嗎？姜煥之緩緩一笑，微微嘲諷道，「莫非，那位行宮裡的大長公主，還在想著侯爺會把京城還給大夏皇室不成？」

  「那倒是不會。不過……」顧文淵冷冷一笑，譏諷莫名道，「……姜世子，你可不要忘了，如今在京郊還駐紮了七十二路諸侯啊。若是那些人被那位大長公主蠱惑著，想要入京勤王呢？」

  「勤王？勤的是哪個王？」姜煥之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譏諷之色。

  這些年，自從夏帝登基以來，聞太師因為那個如今世人皆知的原因，早就將皇室內的那些直系王爺們剷除得差不多了。如今，莫說先帝已經沒有子孫存世了；便是武皇帝的後代也只剩下那位清榮大長公主了。至於其餘的龍子鳳孫們，早就已經被聞太師處理得乾乾淨淨了。

  顧文淵卻是神情莫名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姜煥之微微一怔，突然想到了一些什麼，倏地睜大了雙眼。

  「顧侯爺，您說的是……」他回頭看向顧文淵，有些不可思議道，「那個白賢？」

  「姜世子，果然是心思靈敏之輩啊。」顧文淵笑了笑，沒有否認。

  白賢，乃是清榮大長公主唯一的親孫子！

  如今，在皇室子孫調零的情況下，他的確是血緣關係最接近皇室嫡支的那個人。

  只是……

  「只是，清榮大長公主到底是出嫁的公主啊。就算她身份尊貴，乃是武皇帝唯一嫡出的公主，可皇室里的那些人會同意？那位皇室族長簡老親王又會同意？」姜煥之還是不敢相信。

  「怎麼不會呢？」顧文淵緩緩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之色，不緊不慢道，「簡老親王雖是皇族的族長，可他的兒子在多年前就已經早逝了，只留下了一個孫女；而這個孫女的年紀，聽說剛剛才及笄，尚未許配人家啊。」

  「聯姻？」姜煥之抬眼，十分敏感的捕捉到了這一點。

  顧文淵點了點頭，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道，「再加上，若是白賢願意改姓，換個祖宗呢？」

  改姓，自然是改成自己祖母的姓氏，繼承大夏皇室大長公主的衣缽，名正言順的扛起大夏皇室的江山。

  姜煥之神情複雜，微微皺眉。

  這樣一來，倒也能勉強說得過去了。

  「侯爺打算怎麼辦？」姜煥之挑眉問道。

  這位顧侯爺直到此時都還這般的氣定神閒，想來是早已經打定了主意吧？

  「等著吧！」顧文淵笑了笑。

  「等？」姜煥之有些不解，皺眉道，「不用強攻嗎？」

  他們已經拿下了京城，在這個時候，似乎不用再行那婦人之仁了吧。

  「不能強攻。」顧文淵搖了搖頭，卻又輕飄飄的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來。「據本侯所知，京郊行宮裡埋了大量的火藥和火油。若是強攻，逼得那些人狗急跳牆的話，怕是要來個玉石俱焚了。」

  旁邊還有七十二路諸侯虎視眈眈呢，這般不划算的事情，他顧文淵自然是不會做的。

  姜煥之點了點頭，卻又猛然抬頭看了過來。

  「侯爺，京城！」他睜大了雙眼，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京城？

  顧文淵心中一動，神色一變，猛然站了起來。

  糟糕，他怎麼把這個給忽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