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3：烏龍

  「呼——天台的風吹著真舒服。」

  裴葉坐在天台邊緣護欄，上身向後一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隱約還能聽到筋骨慵懶的咔咔響聲。這具身體太弱，只跟幾個小屁孩兒過了兩招，這就腰酸背痛了。

  「之後也不是我的課，正好能睡一覺補補。」

  教訓那群欠揍的熊孩子，勉強熱身活動筋骨，抽上兩根煙、悶上一瓶酒，再加上天台涼風的助攻，這日子簡直不要太美。正準備偷懶打個盹兒，耳尖聽到有人上了天台。

  以為是普通學生就沒理，誰知來人朝著自己的方向靠近，腳步聲越來越近，步伐頻率從原先的急促轉為克制後的輕緩。裴葉挑眉卻沒回頭，她想看看這個學生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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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裴葉腦補學生是想從背後偷襲，趁她不備將她從天台推下去的時候，來人在距離兩三米遠的地方停下。裴葉在心裡默念「三」、「二」、「一」，來人開口了。

  少年沒等喘勻氣，大喊道：「你——你等等！你、你別動！千萬別動！」

  一開口就超出了裴葉的劇本。

  「我動不動，關你什麼事？」

  裴葉故意露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連眼神都是一片荒蕪，黯淡無光。

  提問的同時轉過頭，用餘光看清來人的模樣。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個子不太高，目測也就一米七出頭一點，比「筱藍」還矮點。

  膚色略顯蒼白，看著不太健康，蓬鬆的青色短髮，一雙菸灰色的眸子卻亮得如兩泓安靜的清泉，鼻樑高挺，唇瓣蒼白。許是年紀還小，五官既沒有過分剛硬的稜角也沒有過分柔和弧度，整體介於男性與女性之間，乍一看上去雌雄難辨，但仔細一瞧也不會認錯他的性別。

  少年不敢輕舉妄動，緊張道：「你、你別跳啊——」

  裴葉：「……」

  少年的聲音都在微顫：「我不知道你碰到了什麼麻煩，但是、但是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活著才有希望，你說對吧？不是什麼煩惱都能用死解決的，即便你跳下去也沒用，為什麼就不能勇敢面對呢？你要是跳下去，你想想你的家人朋友會多痛苦，讓你痛苦的人會多快樂……」

  裴葉越聽越覺得這個少年有趣。

  忍不住惡趣味發作。

  「你懂什麼？你知道我什麼會坐在這裡？你什麼都不知道……」

  少年緊張看著裴葉，連呼吸都克制著。

  似乎是怕他自己喘氣大了會讓裴葉失足掉下去。

  「……我、我是不知道，但你要是願意跟我傾訴，我也可以幫你支招，幫你分擔的……」

  他無意間看到裴葉坐在天台邊緣，兩條腿晃還盪在外的場景。

  天台上的風吹打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具單薄脆弱的身體，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風吹下去，如斷線風箏一般從高樓墜落。他想也不想就跑了上來，試圖勸說這位想不開的學生下來。

  裴葉故作憂鬱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我被那些學生欺負了……」

  「校園暴力？你更不應該跳，應該想辦法曝光、投訴他們，而不是搭上自己的命。」

  裴葉神情憂鬱，抬手遮住了眼睛，忍著笑。

  「他們還嘲諷我又老又丑……」

  少年道：「審美是很私人的東西，怎麼能隨意攻擊人的長相？」

  他也沒看清裴葉長什麼樣，以為她真的不好瞧。

  思忖後，又勸慰道：「如果……你對自己的相貌不滿意，其實也可以微整的。」

  在如今這個時代，整容只是稀鬆平常的小手術，價格還很親民，套餐還有折扣優惠。

  裴葉垂頭縮肩膀，「一抽一抽」不說話。

  她不說，少年也不敢輕舉妄動。

  裴葉「抽」夠了才壓抑著笑意：「……還嘲諷我是沒人喜歡的老女人……嗚嗚，明明我也沒比她們大幾歲，這麼欺負人太過分了……嗚嗚……他們還說讓我從這裡跳下去，臉朝地整個容……」

  「這話也太惡毒了！」

  少年表情變了又變，最後默默深呼吸。

  「其實——其實是這樣的——」

  裴葉憋笑憋得腮幫子都酸了。

  「什麼？」

  少年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我注意你很久了，其實、其實——我一直在默默喜歡你。」

  裴葉：「……」

  少年見裴葉肩膀不抖了，以為她情緒平靜一些，趁勢伸出手。

  「我知道現在說很唐突，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呢？」

  裴葉：「……」

  「撲哧——」

  別誤會，這聲笑不是裴葉發出來的。

  她受過專業訓練，一般情況不會笑，除非實在忍不住。

  二人齊刷刷看向聲源。

  發出聲音的人捂拳抵唇，另一隻手尷尬地擺了擺。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們繼續，我不打攪你們了，當我是空氣就行。」

  裴葉眉頭一揚，認出這人就是昨晚倒在家門口的青年。

  那麼重的傷勢一晚上就好得七七八八，紅潤氣色看著也不像是病號。

  她正欲開口，卻見少年眉頭緊皺。

  「韓致光，你還笑！」

  韓致光聽到少年發怒，下意識亮出最筆直的站姿，一副待命的架勢。

  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反應過激了，繃緊的肌肉又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