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英雄可死倉庫,吾亦可
2024-05-16 05:35:15
作者: 漢唐風月1
唯一值得堡壘守軍慶幸的是,陳勝為了避免重傷員送命,沒有玩什麼背水一戰破釜沉舟那一套。
當天就宣布了堡壘內還有條地道可通往領地,若是最終事不可為之後,可根據他或者陳運發的軍令由地道退入領地,現在是先由地道運送傷員。
這下普通士兵們算是明白了這幾天重傷員和戰友遺體都悄然不見的緣由。
有了退路和先前沒有退路的精氣神難免有所衰弱,但陳勝這個在步兵連呆足了數年的步兵連長統治力實在是太強了,強到幾乎士兵們寧願戰死也不願違抗軍令的地步,靠著他超強的統治力,就算已經沒了破釜沉舟和黑鷹軍決死一戰的決心,步兵一連的官兵們依舊和黑鷹軍鏖戰了整整一天而無一人敢喊出"撤退"字眼。
因為,袍澤的不斷戰死也讓他們殺紅了眼。堡壘里儲存的彈藥又遠超他們平時作戰需求,他們只需要往槍里填好子彈再射出去,就可以幫袍澤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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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算是他們想退,瘋狂進攻的黑鷹軍也沒給他們這個機會,只要放棄抵抗,黑鷹軍能在1分鐘內就沖入大樓,而只能允許一人一槍通行的地道根本不可能在十分鐘之內撤走所有人。
打到後來,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忘記了還有退路這回事。要麼,自己變成屠夫,要麼,自己變成屠夫刀下的豬。
這天下午,王國民眾的歡呼聲早已停止。他們誰也沒有想過,這場仗會慘烈至此。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黑鷹軍敢死隊一波接著一波不要命的衝鋒,王國士兵冒著被步兵炮擊中的危險沒有躲在堅牆厚壁的射擊孔後,而是站在視野更好射角更大的沙包工事後面頑強反擊。
哪怕是沙包工事被步兵炮轟的一聲炸得粉碎,馬上就會有士兵重新搬來沙包重新堆上,繼續匍匐在已經滿是戰友血肉的工事上射擊。甚至當黑鷹軍步兵已經攻進堡壘死角,正在拼命的將身上的炸藥包往牆角堆的當口,殺紅了眼的王國士兵毅然爬出三樓窗口,就站在毫無遮攔的窗口的殘破水泥遮擋板上向黑鷹軍投擲手榴彈。
就在所有人的淚光中,那名士兵身上也不知道被擊中了多少子彈,渾身浴血的同時,他的手榴彈也引爆了已經堆好的五六個炸藥包,高達二十多公斤炸藥爆炸形成的衝擊波將根本來不及跑路的十幾個黑鷹軍炸成漫天飛舞的零件的同時也將那名毫無保護的王國士兵的身體從窗口像落葉一樣高高吹起,並遠遠的拋到四十米外的平山州河裡。
當時就有十幾名小伙子跳進冰冷刺骨的平山州河,拼命向泛著河水中撲去,企圖將那名勇敢的士兵給撈起來。但可怕的不是寒冷的天氣,而是已經瘋狂的黑鷹軍的子彈,業已經殺紅眼的黑鷹軍在發現王國民眾這一舉動之後,竟然悍然向平山州河裡開槍。
河對岸是領地,但平山州河可不是。
跳入平山州河的民眾,無法得到領地條約的保護。
咕咚咕咚冒著血泡的平山州河讓黑鷹軍在獰笑,越是懦弱就越要向更加孱弱的人群展現自己的殘暴來掩蓋自己的虛弱,這是人性。如果換成以往,民眾本能的會向後退,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在河水中殞命。
可這一次,王國民眾卻是紅了眼。面對著黑鷹軍刀槍一向孱弱的王國民眾這一次,沒有退縮。
哪怕是黑鷹軍前線指揮官甚至親自調來一挺輕機槍對著河面進行掃射,但王國民眾依舊"撲通撲通"像下餃子一樣朝著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平山州河中撲下。
他們,竟然是主動走向死亡去搶救死亡。
是的,當那名士兵被可怕的爆炸氣浪吹起了二十幾米高並送出數十米的距離落入平山州河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死了,或許在還未入水之前就戰死了。
但,他是英雄。是王國的英雄。英雄已經戰死,就不應該再讓他的遺體在冰冷的河水中被沖刷,他應該穿著他心愛的軍服被無數雙手扶著被埋進祖國的黃土地里。
英雄已經盡忠,那,被他庇護的人們就應該讓他平靜的上路。
英雄可死,我亦可死!
深受"死者為大入土為安"傳統觀念影響的王國民眾就在這條河邊,向瘋狂的黑鷹帝國軍,向熱淚橫流的王國軍人,向呆若木雞的外國人,用生命和鮮血譜寫了一曲王國式的倔強。
柳雪原在她的戰地日記里第一次沒有描寫麻首堡王國守軍的英勇,她將所有的筆墨毫不吝嗇的放在這群曾經滿臉麻木坐在領地街頭等著救濟的王國民眾身上。
"我沒有在領地,我無法親眼目睹那些穿著長袍或者衣不遮體的中年,又或者面帶稚氣的青年,我的王國同胞們最後跳入不寬也不深但卻會面對黑鷹帝國軍機槍的平山州河的模樣,我也沒辦法知道他們生命最後一刻是悔還是不悔。
因為,我的同事,只給我發了一封極為簡短的電報:為搶墜入平山州河我軍烈士之軀,躍入平山州河之民眾數十,遭黑鷹帝國軍機槍掃射,繼而多達數百,英雄屍身,終得以救回,民眾,亡一百餘,平山州河河面,一片殷紅。
我無法親眼看到我那位年輕同事的臉龐,但我卻能從這封還帶著幾分墨香的電文上,看到他因為悲傷而淚眼滂沱的臉,我也相信,如果不是電文而是封信的話,這封信早已被淚水打濕透了。
但我想在這裡告訴他,不要哭。我們,應該笑。因為我們這些可敬的同胞,他們終於讓我們嗅到了一絲我們王國民族曾經的味道。
鳳凰涅槃之前,必定要經過烈火炙烤,很疼,疼得讓人幾乎錯以為自己會化成灰燼。挺住,我的王國,我的王國,當鳳舞九天之時,此時猖狂之黑鷹帝國軍不過一跳樑小丑。
而我之所以信心滿滿,不是因為我王國之軍頑強如許,正是這些普通民眾,當所有人像他們一樣選擇挺起胸膛拿起槍之時,就是我王國民族鳳舞九天之時。
。。。。。。。"
柳雪原的戰地日記將民眾們勇搶英雄遺體一事上升到了民族覺醒的高度,很符合王國上層人士的心意,也足以激勵看著報紙了解前線戰事的普通民眾。
但她終究不在現場,無法描繪出那一幕數百人前赴後繼躍入河中的壯烈。
自從那一天,也不知道有多少青年,回家向父母親人告別,離開領地向王都而去,他們亦要穿上軍裝。領地再安全,也沒有站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安全。
被斯馬萊特准將特意邀請來觀戰的陸軍少將和陸軍中校哭了,已經人到中年見多了死亡的兩個堅強的中年軍人掩面失聲痛哭,哭得像個孩子。
"雖然我無法理解並覺得這樣是愚蠢的,可我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王國,是可怕的王國,黑鷹帝國人會為此付出代價的。"有著一撮倔強山羊鬍子的暗元帝國老頭的眼眶也濕潤了,留下了一句話便轉身離開,他需要去河對岸阻止那些已經失去理智的王國民眾。
他不能讓戰火燒到領地,那是他身為領地駐軍指揮官的責任。
這一戰,不僅屬於麻首堡步兵連士兵,也不僅僅屬於王國軍方,還屬於南岸吶喊助威的民眾。
這一天裡,平山州河的水,變得,殷紅,不是如血,而是,就是血。
朝平山州河射擊的黑鷹軍輕機槍躲在廢墟里,可硬是被發覺情況赤紅了眼睛的麻首堡守軍用六門迫擊炮將方圓五十米的區域徹底封鎖,直到轟開了野戰工事堅固的水泥板將其炸上了天。
為了追殺這個兇手,堡壘守軍不惜在戰況最激烈的時候調出了大半的迫擊炮傾瀉了超過200發炮彈甚至還動用了壓制黑鷹軍步兵炮的機關炮。
從戰術上說,這是極為失敗的,可從陳勝到陳運發,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愚蠢。哪怕是遠在王都的劉浪,亦對他們的這個選擇沒有提出絲毫異議。
民眾,那一刻,不再只是站在他們背後被他們保護的族人,更是戰友。為替戰友報仇,什麼樣的代價,都是可以接受的。
在未來的西南叢林之戰中,為了背回一具戰友的遺體,公國甚至都付出過一個步兵班盡數戰死的代價。
擁有堅固工事的麻首堡里的王國守軍都打成這樣了,冒著槍林彈雨進攻的黑鷹軍又怎麼可能好到哪兒去?
到了黃昏,再不怎麼甘心也依舊不得不宣布今天白天戰鬥徹底失敗並結束的李聰一清點白天的戰損,當場氣昏過去。
整個白天,第36步兵聯隊有超過4支步兵中隊被打殘,3支步兵中隊被重創,重機槍中隊六個機槍小組連同他們的重機槍被王國人的迫擊炮送上了天,聯隊直屬炮兵中隊的三門步兵炮小分隊被王國人的機關炮掃射而傷亡慘重。
重創的意思是傷亡超過了百分之五十,而打殘的意思自然是喪失了繼續戰鬥的能力。第36步兵聯隊可不是戰前的齊員滿編狀態,在打這一仗之前,他的三個步兵大隊十二個步兵中隊就已經被重創過兩遍,兵力也補充過兩次。手底下滿打滿算也不過就是2000士兵,刨去炮兵直屬中隊和三個重機槍中隊,說白了,第36步兵聯隊,也就堪堪只有8個步兵中隊可用。
一半被打殘,還剩下的一半有四分之三被重創,僅有一個步兵中隊因為擔任守衛和督戰隊還算是完整的。
血戰一天,可憐的黑鷹帝國陸軍上校直接由聯隊長變成了大號的步兵中隊長,還能參戰的步兵不足500,他若是不昏,那才是怪事了。
第1412 悲壯訣別
由昏厥中醒來的李聰瞪著通紅的眼睛再次下達了軍令。
不過這一次,不是進攻,而是封鎖整個平山州河。務必使夜間不得有一人通過平山州河。另外,李聰終於向師團部發電,請求增援。
想吞掉眼前的這支守軍,已經不是遭受重創的第36步兵聯隊獨力所能辦到的了。
之所以讓這位黑鷹軍上校徹底放下顏面請求增援的原因,是河對岸王國民眾和堡壘守軍的對話讓他痛恨而驚懼。
說實話,他還從未如此痛恨過一支王國軍隊,又如此恐懼一支王國軍隊。
那一聲聲的對話,猶如燒至通紅的鋼釺在捅他的心窩子。
混蛋的,哥的步兵聯隊換了兩茬人都還只剩這麼點眼看就要換第三茬了,你們還在那兒玩兒死戰不退,傷口上撒鹽也不帶你們這種整麻袋的鹽往上埋的吧!
但傷口上的鹽再多,心再痛,也沒有解決這個心腹大患來得更重要,如果要讓他們活著離開,李聰心裡明白,那他只能切開肚皮向陛下謝罪這一條路可走了。近兩千戰死的帝國勇士需要有人負責,不是用王國守軍的屍體,那就只能用他這個最高指揮官的。
陰霾的黃昏中,所有跳入河中不幸被黑鷹軍機槍掃中而犧牲的民眾遺體和那名被衝擊波掀到河中的戰士遺體都被民眾們打撈上來。
現場,哭聲震天。
沒有棺木,領地內只要是王國人經營的商店,全部主動拆下自己商店的木門,當成英雄暫且休息的床板。
跳入河中的絕大多數都是更具血性的年輕人,年輕而蒼白的臉讓人看著就忍不住潸然淚下。已經擦乾眼淚從幾百米外走過來的陸軍少將和陸軍中校脫下自己的軍裝,覆蓋在曾經是自己的士兵和為搶他遺體而犧牲的年輕人身上,但卻忍不住再次熱淚盈眶。
他們的淚,不是為自己的士兵而流。身為軍人,死戰不退馬革裹屍是職責所在。只是,站在這些可愛可敬的民眾面前,他們終於知道,自己等人豁出性命的守護,是值得的。
沒有什麼,比值得,更重要。
老者,老淚縱橫,在寒風中脫下長袍,蓋在已經冰冷的年輕後輩們身上;青年,默默上前給上一刻還在自己身前和自己慷慨激昂闡述愛國愛家理想此刻卻已經臉頰冰涼的同伴一個深深的擁抱,然後,毅然轉身離開;臉上未塗半點脂粉的大劇院明星立於一旁,耳鬢旁,卻是以白紙為花,那是只有親人才有的待遇。
僅著襯衣的張鵬想了又想,終於還是忍不住拿著鐵皮大喇叭站到了南岸大堤上,大吼道:"堡壘的弟兄們,你們已經完成了作戰任務,我代表88師師部,請求你們,撤到領地,保存有用之身,待將來再上戰場再殺黑鷹帝國人。"
這其實已經是這位陸軍少將說出的超出他職責權限的話了,讓麻首堡守軍撤入領地是來自最高層的命令,但普通民眾是不知道的。現在的麻首堡守軍幾乎已經算是領地內數十萬乃至百萬王國民眾的精神圖騰,只要他們還在抵抗,就證明王國軍隊還在抗爭,海城,他們的家鄉就還沒有陷落。
雖然陳勝所率領的步兵連昨日夜間抗命拒不撤退讓整個第3戰區遭受了來自高層的責難,他這個88師參謀長更是被戰區副司令長官在電話里罵得狗血淋頭,但從一名軍人的內心出發,他對這些大頭兵們卻是尊重的。尤其是看到民眾們為了搶一名戰死士兵的遺體而奮不顧身跳入河中,最終在兇殘的黑鷹帝國軍的射擊下犧牲近百人,他亦想像他們一樣,撕掉自己的少將將星,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
可,他亦知道,雖然今天這個白天,他們守住了陣地,抵擋住了黑鷹軍發起的近十波攻擊,但,也是強弩之末。因為,他們不是民眾想像的800壯士,而只有區區120人,他們,是絕對守不住明天的。
今天夜間,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話音未落,許多市民也紛紛開始勸說起來。
"對面的弟兄們哪,你們已經很棒了,撤退吧!"
"是啊,弟兄們,南岸就是領地,黑鷹帝國人不敢追過來的。退吧!"
"弟兄們,你們都是好樣的,不過再在麻首堡守下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你們就聽長官的,退過來吧?"
。。。。。。。
透過越來越激烈的戰場,就算不怎麼通曉軍事,這幫民眾們也知道,隨著黑鷹軍再次調兵,麻首堡是決計守不住的,這幫今天還在堅守的戰士們,或許明天就要盡數戰死他們眼前,那對於他們來說,絕對是一場目不忍睹的悲傷。
現在,他們已經苦戰五六天了,就算是撤退,也恪守了他們做軍人的職責。
就連主動來到前線領地駐軍司令官斯馬萊特在謹慎思考後,也終於站出來當著數萬王國民眾的面,用字正腔圓的王國話向堡壘守軍表態:"你們做為軍人,已經完成自己的職責,做為王國人,你們已經成為整個王國的驕傲,放下武器撤到領地,領地駐軍一定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沒有人能從領地帶走你們,包括黑鷹帝國人,除非戰爭。"
同樣,這也是這位領地司令官在他的權限之內所做出的最高承諾了。
在南岸民眾的翹首期盼中,麻首堡里終於傳來了陳勝宏亮的回應。
"對岸的父老鄉親們,你們的好意我們88師52團全體將士心領了,張參謀長,我們還是那句話,守土戰役是我王國軍人的天職,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只要我們還有一個人,就絕不會讓黑鷹帝國人踏入麻首堡半步!"
南岸一片沉默。
這時,人群中一個戴著中將領章的王國軍人也終於忍不住站到南岸大堤上,拿起白鐵皮喇叭吼道:"我是海城警備司令官,我帶來了第三戰區司令部的軍令,著你部在阻擊黑鷹帝國軍四日夜後,即可撤離。而現在,你部已經超額完成作戰任務。"
"弟兄們,軍人當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退回來吧!"
"你們在麻首堡的戰役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你們的英勇戰役已經極大地激勵和鼓舞了全王國,甚至連海外同胞也被你們感動了,現在,全王國都希望我們的英雄能夠活著回來,活著回到我們的中間來,繼續帶著大家抗擊黑鷹帝國軍。。。。。。"
不得不說,這位陸軍中將的一番話還是很動情的,說中了許多在場民眾的內心。對面的守軍就在他們面前奮勇殺敵五日夜,每一次戰果和每一次犧牲都在他們眼前。他們,就是每天都主動聚集到這裡品嘗激動與憂傷的民眾們心中的英雄。
民眾,需要英雄,更需要英雄活著。
不少人當場熱淚橫流。
有直屬長官的請求,又有更高戰區長官的軍令,還有領地駐軍司令官的承諾,再加上數萬民眾的翹首以盼,在所有人看來,就算為了迷惑黑鷹帝國人,堡壘的守軍也完全可以給句軟話,給大家點兒希望。
然而,他們錯了。
堡壘中現有的守軍,本就是違抗軍令之軍,他們的目的,本就是要駐紮在要塞,給黑鷹軍以最大的殺傷,現在,都還沒把李聰那個老黑鷹帝國人給氣死,現在,又搭上了近百他們應該守護之人的命,血債又加了一筆,他們怎麼可能撤退?
沉默著等待幾分鐘之後,麻首堡里再次響起了更宏亮的聲音,這次是換成了陳運發。
"多謝父老鄉親及各級長官的關懷,但,我們必須戰。楊司令,請您代為轉告顧司令並轉告軍部諸位長官,我們是一群小卒,可小卒也是有家的人,我們的背後就是海城,海城的背後就是我們的王都,王都之後既是我們的家,我們的父母妻兒手無寸鐵,我們已經退無可退,除了和黑鷹帝國軍決一死戰,我們已經別無選擇!為了保衛海城,為了保衛王都,為了保衛我王國,為了我的妻兒老小,我們何惜一死?"
"弟兄們。。。。。。"
原本還想再勸幾句,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再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已哽咽。
他的身後,數萬民眾更是默默垂淚。
包括領地內的捲毛藍眼珠的國外駐軍,皆肅然而立。對面的王國軍人,實是他們平生所見之最堅韌之軍。
河對岸的堡壘內,陳運發宏亮的聲音再度響起:"父老鄉親們,不要哭,也不要悲傷,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自打我們穿上這身軍裝起,就已經不把自個當活人了,生逢亂世,值此國破家亡的危難時刻,是我們軍人的不幸,也是我們軍人的大幸!"
"我們也不想死,試問誰不眷戀塵世,誰不眷戀家中父母妻兒?但是身為軍人,就該為國奔赴沙場,縱然馬革裹屍也是毫無怨言,父老鄉親們,能夠為國家而死,能夠為民族而亡,對於我輩軍人,何嘗不是幸事?大幸事!"
陸軍中將虎目含淚聲音哽咽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身邊的張鵬嘶聲大喊:"好吧!弟兄們都是好樣兒的,正如你剛才所說,你們背後就是海城,海城背後就是我們的王都,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所以,我們不再勸了,不再勸你們退入領地了,可是,我們又能夠為你們做些什麼?哪怕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啊!"
"俺們這不缺吃的,不缺喝的,也不缺彈藥,再說黑鷹帝國人的機槍就對準平山州河橋,你們就是想運也運不過來;弟兄們不是富貴命,沒見過大明星唱歌,前幾日戰事太急,好不容易趕上卻又錯過了,今天,能不能請海城大劇院的明星們給俺們唱上一曲,俺們就是死了,也算沒白來這世上走一遭。"陳勝宏亮的聲音傳來。
這一下,河對岸的民眾們再也忍不住了,頓時紛紛嚎啕大哭起來,甚至連許多牛高馬大的漢子也是嗷嗷地哭。
如果要求高,倒也好讓人心裡好受些。可是,這些死戰不退的戰士們的要求,真的太低了,太低了啊!
他們,在戰死之前,竟然,只想聽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