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四國四都

  夜九卿出來的時候，正巧輪到裴子川在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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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君，為何深夜從房中出來，不去歇息？」

  裴子川上前問道。

  「咳。」

  夜九卿輕輕地咳了一聲，道：「沒事，就是出來透透氣，一會兒便回去。」

  「可是那宮魅千攆您出來，不讓您睡覺？」

  裴子川一個勁兒地腦補著，氣得就要拔刀衝進去。

  「不是。」

  夜九卿按住裴子川就要拔劍的手，道：「真的只是透透氣。」

  裴子川將信將疑地看著自己的主君，只見他額前竟布了些密密的細汗，擔心地問道：「主君，您很熱嗎？」

  夜九卿面露窘色，隨意地擦了擦，又道：「今日你話有些多了。」

  「屬下知罪。」

  裴子川抱拳彎腰，卻還是多嘴一句：「可是您……」沒等裴子川說完話，夜九卿就已經走向另一邊了。

  那邊，房內還點著燭火。

  「蘇兄，你身子可還好？」

  謝新安睡不著，跑到蘇憮然這邊來了。

  「還好。」

  蘇憮然一手拿著一份捲軸細細端看，一手拿起一杯茶水緩緩搖晃。

  謝新安點點頭，看著一言不發的蘇憮然，又道：「蘇兄，你有沒有覺得……」蘇憮然眉頭沒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問道：「什麼？」

  「哎，我同你講。」

  謝新安八卦似的，湊近蘇憮然坐在他的旁邊，煞有此事地道：「我今日看到了夜九卿帶來的那女子的容貌！」

  聽到這句話，蘇憮然波瀾不驚的表情才有了一絲鬆動，他的目光好似盯在捲軸上，實際上已經被謝新安的話所吸引，「哦？」

  「雖然我只是看到了一眼，但是我覺得我一定沒有認錯！」

  想到當時他想多看一眼，但是被夜九卿瞪回去時就生氣，「我方才在宴席上便說了，那女子的眼睛就很像宮魅千公主，後來在散席時，她面紗不小心掉了，我看到之後，便更是確信之前我的想法了。」

  蘇憮然拿著捲軸的手不禁使勁，眼睛微微眯起。

  「蘇兄，我覺得就是她。」

  謝新安想著，緩緩地將視線落在蘇憮然的臉上，道：「不知蘇兄……是否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蘇憮然另一隻手驀地一抖，杯中的茶水險些倒出來。

  將手上的東西緩緩放下，蘇憮然吐出一口氣，道：「是，她就是宮魅千。」

  「那為何蘇兄不告訴我？」

  謝新安感覺被欺騙到，皺起眉頭，「宮魅千不應該在蘇兄的府上嗎？

  何時被這夜九卿搶了去？

  又為何此時出現在段國？

  這些事情為何我一點也不知道？」

  被謝新安一連串的「質問」吵得頭疼，蘇憮然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那日我剛將公主安置在我的府上，誰料我一個轉身，她就被夜九卿擄了去。」

  蘇憮然是個極度高傲的人，這種「丟人」的事情他實在是不想多說。

  「不錯，在宴會的第一天我便認出了她，我問她要不要跟我走，可她卻拒絕了。

  我想，她一定是被夜九卿蒙蔽了心智，所以才會說夜九卿的好話。」

  蘇憮然負手而立，站在窗前。

  謝新安回想著，剛想說「其實我看他倆關係挺好的」，但是想了想方才在宴席上他也這麼說了，還是此刻閉嘴吧。

  「我不知為何此番赴宴夜九卿回來，更是沒想到，會帶上她……」蘇憮然說著，放在身後的手也微微攥拳。

  「是啊，」謝新安點點頭，「如若想離開夜九卿，她大可趁這次機會，投靠我們啊！」

  「這正是我所困惑的。」

  蘇憮然轉過身來，眼底閃過謝新安從未見過的神情，「我帶不走她，無論她的身邊是否是夜九卿，又或者她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願意。」

  「為什麼一定要帶走她？」

  謝新安很疑惑，既然這樣，那他倒是覺得宮魅千愛在哪兒在哪兒，蘇憮然有點兒「多管閒事」了。

  「你不懂。」

  蘇憮然深深地看著謝新安，而後移開視線，淡淡道：「夜深了，我要歇下了，你也回去吧。」

  這一道逐客令，下得謝新安啞口無言。

  約莫過了一段時間，冷風吹夠了，夜九卿才回到房裡。

  瞧見方巾被宮魅千丟在地上，濕的還是原來的一角，夜九卿就知道這小東西擦都沒擦就丟了。

  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心地看宮魅千，她呼吸均勻，儼然一副昏死過去的模樣。

  猶豫了半天，夜九卿還是決定幫宮魅千擦擦汗。

  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接觸過異性，更是沒有同異性有過這麼親密的舉動，夜九卿感覺自己倒是莫名地燥熱起來了。

  小心地掀開宮魅千的衣領，生怕把她弄醒了。

  借著月色，夜九卿看見宮魅千胸口潔白的肌膚，能感受到因為出汗而產生的熱氣。

  或許是感到害羞，夜九卿如正人君子般拉開宮魅千的衣服後又轉過頭去，指尖微微顫抖，又憑著感覺細心地給宮魅千擦完。

  像是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夜九卿吐出一口氣，將宮魅千的衣服整理好，最後又給自己擦了擦汗。

  方巾上還殘留著宮魅千身上的體香，淡淡的，很好聞。

  夜九卿就這月色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宮魅千的睡顏，聽著她的呼吸聲，好像一切變得安靜又幸福。

  只見宮魅千額間閃過紅色的光芒，隨著宮魅千的呼吸緩緩發亮。

  像是受到蠱惑一般，夜九卿輕輕地湊近，最後在宮魅千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夜九卿說，「千千。」

  宮魅千醒來的時候，正瞧見夜九卿睜著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她。

  「早……上好。」

  宮魅千開口，嗓音沙啞，頭暈暈的。

  「早。」

  夜九卿笑了笑，翻身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遞到宮魅千的身前，道：「先把這個喝了。」

  「唔……好。」

  宮魅千撐起自己的身子，恍惚地接過夜九卿遞來的茶水。

  坐在床沿，看著宮魅千醒來時乖巧的模樣，不禁想起昨晚她迷糊的樣子。

  昨晚睡前睡不好，睡著了也睡不好。

  小東西在床上踢被子一直嫌熱，還不給夜九卿抱，他只能順著她由著她，就這麼折騰到了破曉，才漸漸安靜下來。

  可是夜九卿卻沒了睡意，輕手輕腳地起床命丫鬟給宮魅千煮點茶水，想著她起來或許不會很舒服。

  只見宮魅千慢吞吞地喝下了茶水，頭頂著亂糟糟的髮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夜九卿，然後問道：「昨晚我是不是醉了？」

  「嗯。」

  夜九卿勾勾唇，似是不想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情，又問：「你還記得？」

  「不記得……」宮魅千搖搖頭，將最後一口喝下，「只記得……昨晚我睡得好熱的……」夜九卿很欣慰她記得這個，接過宮魅千手中的空碗，道：「你昨晚折騰死我了。」

  得虧把最後一口給喝下去了，不然宮魅千一定會噴出來，「折……折騰……？」

  她的腦子裡瘋狂地回想著，覺得自己雖然貪戀魔王的美色，但是應該不至於做出一些不雅的事情吧……？

  「是啊。」

  夜九卿將碗放回桌案，而後轉頭看著宮魅千，眼神閃過一絲玩味，「你當真不記得你昨晚做了些什麼？」

  「什麼？」

  宮魅千眼下一口唾沫，「我幹什麼了？」

  「你……」夜九卿的視線落在宮魅千微微敞開的領口，「你主動脫了你的衣服……」「脫……脫衣服？」

  宮魅千低頭，立馬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我為什麼要脫衣服？」

  「你說熱，然後就自己把衣服脫了。」

  夜九卿淡淡地道，仿佛一臉的無辜，「我可沒有強迫你。」

  「可……可是！」

  宮魅千有點著急，「我們倆沒幹什麼吧？」

  夜九卿笑了笑，起身湊近宮魅千，逼得宮魅千躲進了牆角，「你那麼主動，我當然……」「你你你！

  你是個禽獸！」

  宮魅千臉一紅，撲騰著雙腳蹬他，「你怎麼能這樣！」

  「小東西，」夜九卿一把抓住宮魅千的腳踝，無奈地笑笑，不再逗她，「我都說過了，在我們成婚之前，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真的嗎……？」

  宮魅千將信將疑，但是夜九卿的人品確實一向很好。

  「好了，鬧夠了該起床了。」

  夜九卿放開抓住宮魅千腳踝的手，起身為宮魅千拿來要穿的衣服，清清嗓子道：「叫讓丫鬟給你梳洗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宮魅千呆呆地接過衣服，又看著夜九卿離去的背影，再次陷入了沉思。

  昨晚是不是……丟臉了啊？

  今天是留在段國的第三日，原本來赴宴的也只是蘇、夜兩國以及謝、月兩都，如果宮魅千也算是代表的話，那便是默默地代表了已滅亡的宮國。

  宮魅千穿好衣服、梳妝打扮一番後，便瞧見夜九卿正負手站在門口幾步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或者是在想什麼。

  方才迷糊著沒仔細瞧他，只見入眼便是一身的灰藍，黑色的長髮如潑墨般落下，深藍色的宮絛系在腰間，看著這個人高大又修長。

  宮魅千走上前兩步，又瞧見夜九卿的腰間還掛著一塊玉佩，正是那日他給她而她後來不知道丟在哪裡的玉佩。

  宮魅千調皮著想要逗他，輕手輕腳地站在夜九卿的身後，然後猛地撲向他，摟著夜九卿的脖子，踮起腳想要趴在他的背上。

  夜九卿本在回想一些往事，心情倒是沉重，不料身後突然躥出個小東西，耳邊傳來鈴鐺般悅耳的聲音，她說：「傻愣著幹嘛呢？」

  抓住摟在頸間的胳膊，夜九卿的沉重心情瞬間煙消雲散，他微微側頭看著小傢伙俏皮的臉蛋，不禁彎起嘴角，道：「等你好些時候了。」

  「是嗎？」

  宮魅千嘟著嘴，從夜九卿身上下來，抓著裙擺在夜九卿的身前轉了一個圈，嘻嘻笑道：「好看嗎？」

  夜九卿視線從她的臉上落在她的裙上，宮魅千似是一直蝴蝶一般在他的跟前翩翩起舞，令他心頭沉醉又欲罷不能。

  「好看。」

  他說，上前一步摟住宮魅千的腰肢，「你怎麼都好看。」

  宮魅千眼睛彎起如同月牙，看著夜九卿時閃著光芒，「我知道是你送我的。」

  她當然知道這是他送給她的，這麼好看的衣服不會是丫鬟隨意送來的，裙邊有細細的勾勒與花紋，精緻又絕美，俏皮又可愛。

  「看來你是真的清醒了。」

  夜九卿不否認，這確實是他送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宮魅千，夜九卿心裡就想著把什麼好看的東西都送給她。

  昨日在集市上看中了這件衣裳，又經過自己的改良，穿在宮魅千的身上果然是再合適不過了。

  看著眼前的女孩兒笑得那樣開心，夜九卿心裡竟也充斥著滿足。

  「走吧，」牽起宮魅千的小手，夜九卿說，「去用早膳。」

  用膳的地方設在一個偏殿，原以為只有宮魅千和夜九卿兩個人去，結果還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早上嫌煩，宮魅千沒有戴面紗，倒是剛踏進一腳就被謝新安認出來。

  「餵……宮……！」

  謝新安話沒說完哀嚎了一聲，因為腳被蘇憮然踩了一下。

  宮魅千心頭一緊，因為此時眼前的還是那三人組——蘇憮然、謝新安和月凌霜。

  面面相覷間，蘇憮然倒是不輕不淡地抬眼看了宮魅千一下，而後繼續喝茶。

  這邊謝新安還捂著腳，想著蘇兄也太不給他面子了，那邊月凌霜夾起一片雲糕又放下，看著身側的兩個人有些奇怪。

  「坐這裡。」

  夜九卿拉著宮魅千在蘇憮然他們對面坐下，貼心地為她整理裙角的褶皺。

  「哦……好。」

  宮魅千緊張地想要抬起手來捂臉，想了想還是放下了，只是就怕謝新安把「宮魅千」這三個字給抖落出來了。

  「先喝點熱粥。」

  夜九卿將一碗粥端來，試了試溫度，又說：「不燙。」

  「哦……」宮魅千接過那碗粥，捧在掌心是暖暖的，嘴巴湊在碗沿，露出兩隻眼睛偷偷地看對面的蘇憮然。

  只見那人面上倒是沒什麼表情，淡淡地喝著涼茶，一臉的波瀾不驚。

  又將視線稍微移向右邊一點點，只見謝新安方才痛苦的表情已經沒有了，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宮魅千。

  宮魅千回瞪謝新安一眼，像是在說「你給我閉嘴」。

  視線又稍微往左移一點，越過蘇憮然，宮魅千看見了那個漂亮的月凌霜，美女果然是美女，一大早就可以收拾得這麼漂亮。

  看見宮魅千在看她，月凌霜對上視線，淑女地笑了笑。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宮魅千收回視線，專心地喝著粥。

  還在想今天應該去哪兒玩的時候，又看見夜九卿為她夾來一塊紅棗糕。

  甜甜的紅棗糕宮魅千喜歡吃，她放下喝粥的碗，眼睛發亮，就著夜九卿的手，輕輕地咬了一口。

  清甜而軟糯，在舌尖立馬化開，甜得宮魅千眯起了眼睛。

  「喜歡嗎？」

  夜九卿看著宮魅千的表情，明知故問。

  「喜歡！」

  宮魅千點點頭，又張開嘴想要夜九卿餵她。

  一大早的，又看見夜九卿和宮魅千有這樣親昵的行為，蘇憮然沒好心地咳了一聲。

  才發覺此刻不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有對面兩個世子和一個公主，以及身側的丫鬟和下人們。

  宮魅千回過神，尷尬地接下夜九卿夾著的紅棗糕，低下頭自己吃了起來。

  蘇憮然滿意地笑了笑，再抬眼時便看見了對面夜九卿那微微慍怒的視線。

  他倒是不以為然，破壞了他倆的好氛圍他就開心。

  這邊宮魅千正默默地吃著，卻聽見殿外傳來了一些聲音，不止一個人，是一堆人！

  腦子飛速地旋轉著，突然想到，來到段國的第三天，正是其餘國都代表到來的日子。

  一瞬間，臉手中的紅棗糕也不香了，因為宮魅千看見，從殿外踏進來的，正是那些人！

  宮魅千有些懊惱，懊惱為什麼自己沒有戴上面紗，如若被他們看見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被認出來，那可就慘了！

  還剩下的半塊紅棗糕也咽不下去了，宮魅千放下它，轉頭看向夜九卿，眼神仿佛是在求助——我咋辦？

  要被認出來了。

  夜九卿視線落在那群人的身上，而後又看向身側這個眼巴巴的小傢伙，嘴角勾了勾，然後輕輕地在宮魅千面前揮了揮手。

  一眨眼的功夫，夜九卿輕聲道：「好了。」

  什麼好了？

  上一秒宮魅千還在不解，下一秒便發現她的臉上多了一張面紗。

  「哇！」

  宮魅千喜出望外，摸了摸臉，道：「魔法的神奇！」

  不過還不待她興奮幾秒，夜九卿便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轉身。

  只見進來的是羽、青兩都的都主，哦，還有存在感極低的段王。

  對面的蘇憮然、謝新安和月凌霜已經行了禮，於是宮魅千也跟著夜九卿給兩位都主和段王微微點頭示意。

  畢竟夜九卿做什麼動作，她就做什麼動作。

  很顯然，在看到對面三人的時候，兩位都主的表情還是很喜悅的，只是落到夜九卿的這邊時，兩位都有一絲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