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挺而走險(1)
2024-05-16 03:53:04
作者: 半壺月
趙德蓉先是啞然失笑,接著顫笑出聲,因失控削瘦的雙肩頻頻抖動著,似乎是聽到了世間最滑稽的笑話,「趙老夫人,你這話對著秦之遙說說也罷,對我,你省省吧。」她甚至沒有耐性去聽趙老夫人的反駁,直接就把當年所有醜陋血淋淋的摳挖了出來,「當初淮南王毀婚時,你是怎麼跟女兒說的?你告訴我,如果這婚事不成,我將成為整個趙家的罪人!我一個十五歲剛及笄的少女卻要頂著整個家族的壓力,我如何不瘋?我被世人遺棄時,你這個偉大的母親又在哪?你竟要將我送到青燈古佛前,讓世人看看你究竟是如何嚴掌執家?」趙德蓉慘然大笑,雖然事隔多年,她的心已如止水,可想起當年在最仿惶的時候,被最親的人所遺棄,那樣的切骨之痛,比淮南王退婚,比知道義淨不能人道還痛上千倍、百倍。
世間殤情,莫過於此!
那樣的痛,做夢都想遺忘,可偏偏時不時地摳出來嘗一嘗,舔一舔!
「蓉兒,我們是至親的母女,為什麼,你總是不肯用心去體會一下為娘的苦。你爹早早就去了,留下這麼大的家業,如果當時娘親不狠一些,你那些哥哥們怎麼辦?讓他們去承受那些流言蜚語?」
「是,為了趙家,只能選擇犧牲我!」趙德蓉滿眼戲謔地笑開了,她嗤笑,笑得淚雨紛飛,最後,用冷漠的語氣一字一句道,「現在,我終於遂了你們的心愿,墩守在這裡,為你趙氏一門去贖罪。」
趙老夫人償試將女兒尖酸剋薄的話棄之耳畔,她無耐搖首長嘆,試圖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獲得女兒的理解,「當時,你毆打淮南王妃,在西凌,你知道是什麼罪?如果為娘不狠下心送你去佛門,難道眼睜睜看著你被收監?西凌的律法你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世襲的王候也沒有資格去動一動皇家子嗣的血脈,輕則發配,重則剝皮。」趙老夫人亦流下淚,「何況,那時只是一時權宜之計,淮南王的丹書鐵卷尚留在趙家,他們不敢真的拿你問罪,娘這樣做也不過是表個態,是你太沉不重氣,任性離開!」
趙德蓉聽著母親的虛情假意,收起唇邊的冷笑,連絲表情也懶得擠出,「那丹書鐵卷呢?母親那時候怎麼不想拿出來保一保你這個唯一的女兒?」彼時母親的絕情,讓她完全失望。所以,她離開趙家時,盜走了丹書鐵卷。
趙老夫人眼瞼一沉,掩住無法掩飾的怒火,她幾乎覺得要嘔出血來,丹書鐵卷是什麼東西,在淮南王毀婚後,幾次三番提出要回丹書鐵卷,只是彼時淮南王不想朝庭知道最後一冊的丹書鐵卷是落在他們淮南王的手上,所以,只是私下要求,沒有大肆聲張。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們趙家怎麼敢把這樣的東西拿出來保一個不懂事的女兒?她咬了半天的牙,想到趙德蓉素日對趙十七也非常疼惜,便道,「你……實話告訴你,十七兒失蹤了,可能就落在寧王的手上,現在,趙家只好冒險得罪寧王!」
趙德蓉完全明白趙老夫人所想。趙家可以犧牲她這個毫無用途的女兒,但決不會捨棄趙十七。經年的舊患被挑起,趙德蓉只體內的血脈如絲線般一根根地斷開,恨意衝出咽喉,「為了十七兒,說的好聽,還不是為了趙家第三代的顯赫?」趙十七一出生,義淨便推算她的命相為鸞鳳之命,這對趙老夫人而言,當年辛辛苦苦籌劃了這麼久的事,趙德蓉沒有為她實現,倒是趙十七一出生就帶了這樣的命,怎麼能不含在手心裡養著?
趙老夫人噎聲地瞪著女兒,只覺得半口氣吸不進去,也吐不出來,難受得連喉嚨都在發顫,許久才質聲,「趙家一門顯赫於你又有什麼不好?你若不是沾了趙家的護萌,可以如此安心地在水月庵清修?只怕你出去化一年的緣,也不夠燒這裡一個月的香火。」趙老夫人緩緩地坐了下來,往椅背深處靠了靠,疲累交加地長嘆一口氣,「蓉兒,你拿著那個東西也沒用,難道你能眼睜睜看著你的兄弟侄子們一個一個人頭落地?」
趙德蓉心頭瞬時被一條繩索勒住、揪緊!想起年幼時眾兄長的呵護,語滯無聲,是的,她是恨母親,但不至於希望趙家的男人被斬首,趙家的女兒被囚進隔壁的永恩寺。
趙老夫人一見趙德蓉神情有些軟化,半傾了身看著女兒,眼睛裡浮動著淚花,「你姐姐的身份不能暴露出去,否則,為娘只怕有了丹書鐵卷也保不住趙家的覆滅!」趙老夫人清楚地知道,一旦蘭御謖知道秦之遙和趙家的關係,就算趙家避過了這一次,也避不過將來蘭御謖的追究。趙家這麼多的子孫,隨便找個什麼什麼人去查究,都保不齊不查出個什麼。
所以,這一次,她想挺而走險。
母女二人各自思索著,房裡慢慢地就安靜了下來。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趙老夫人的臉倏然變色,蹭地一下站起身,一回頭,卻見一個小尼姑端了什麼東西進來。
含笑瞧了一眼趙老太太,半躬著身道,「師父,您的藥煎好了……」話未盡,趙老夫人已經隨拿操起茶几上的一個小木魚,朝著那小尼姑的笑上咂去,歷聲嘶問,「誰讓你進來的?」趙老夫人左手同時握上支在椅邊的虎頭杖,眼裡射出了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
那小尼姑一直在樓下的小廚房煎藥,並不知道這後禪院中來了客人,煎完後,只當尋常一樣送到樓上給趙德蓉服用。
她見趙德蓉的寢房半開著裡面並沒有人,就到隔壁房看看,因為兩手端著藥,沒辦法敲門,只能有膝蓋頂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