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天行山(5)
2024-05-16 03:51:56
作者: 半壺月
他瞧著寧常安用著廢力的洗著衣裳,眸中閃過濃烈厲意,他胸膛微微起伏沒想到,她竟肯為了一個男人,在這已無人煙的天行山下過著如此清苦的日子。
岐暗見帝王鬼鬼崇崇地躲在小茅房,他雖在丈外,但他內力雄厚,目力極強,既使是在月光下,亦清清楚楚地看到帝王一雙鳳眸依舊像方才的凌厲,卻又明明白白勾著心疼,帝王眉心緊收,緊緊繃著象一把刀!
岐暗心中暗嘆,這蘭妃,就是上天給皇上的一個難堪,但凡遇到寧常安,蘭御謖就沒有正常過。
「寧兒……」沈越山睡得昏昏沉沉之際,摟了身邊的人全空,又發現寧常安不在,他掙扎地撐起身體欲起來,他一邊咳著一邊找著鞋子欲穿上,外面的寧常安聽到他的呼喚,馬上扔了手上的衣裳,急急地奔了進去。
「沈大哥,你別起來,你躺著……」寧常安奔了過去,半抱著沈越山扶著他躺了下去,柔聲輕問,「沈大哥,你要喝水麼?」
沈越山捉了妻子的手,用袖子擦拭去寧常安手上的水,輕輕咳了一聲,啞聲地勸著,「我說了,那些衣裳留著給我洗,你身子不好,不要做這些事情!」
「我哪裡身體不好了?倒是你,咳得這麼歷害。不過,沈大哥別擔心,明天我再去山上,一定能找出刑蘭草,只要找到刑蘭草,沈大哥,你的病就一定能好。到時候,我們去東越,再把染兒和辰兒一起接來!你說好不好?」寧常安輕輕抱著沈越山的身體,兩指悄然搭上他的脈息,感覺得他氣息比起上次更加混濁而混亂。
她的眼神變得毫無神采,亦如凋零落花,由里到外透出一份死寂與絕望,心裡一陣陣剮痛,將臉悄然埋在他的身側,淚無聲地流下,「我們一家團聚……」她想,如果他死了,她就躺在他的身邊,就這樣靜靜地隨他離開這世界。
「好,我都聽你的……咳咳咳……」沈越山撫著妻子銀白的長髮,胸口處的悶痛一波一波地襲來,疲累又開始席捲他的身體,他連抬起頭看她一眼的力氣也沒有。他的眼皮太重太重了,他忍不住又閉上了雙眼。
寧常安忙輕輕拍著沈越山的胸口,待沈越山氣息平了後,似乎他又睡了過去了。她忍著淚看著瘦得脫了形骸的沈越山,從懷中掏出白帕,拭去沈越山嘴角的那一抹幽紅,眼眶中燒灼的淚一瞬難控地滴濺了下來,啞聲顫道,「沈大哥,你一定要等我,我會找到刑蘭草的……」
她沒有聽從沈逸辰的安排去了東越與傾城會合,在東越與西凌的邊界時,她留下書信給沈逸辰,偷偷地帶著沈越山離開。
因為她知道,如今能救沈越山的唯有刑蘭草。
她與沈越山喬裝打扮成農戶的模樣,坐著船來到靠近天行山的一個小鎮,剛到小鎮時,沈越山的病又開始復發。她不敢耽擱,買了一隻驢,帶足了乾糧,讓它駝著沈越山,走了幾個日夜的山路,方到了天行山的腳下。
雖然她找了幾次也沒找到刑蘭草,但來這裡後,可能是水質和空氣都適合養病的原因,沈越山的病又開始慢慢好轉。
可惜前幾日,她上山尋找刑蘭草時,沈越山擔心她太辛苦,把她留下的來衣裳給洗了,結果當晚就發燒,病又開始復發。
沈越山躺在床榻上,復睜開了眼,看到妻子就呆在自已的身邊時,他安心地吐出一口氣,原本恍惚的目光忽然晃開一絲波動,「剛才好象又睡了過去,真對不起……」他眼神怔怔地望著淚眼朦朧的寧常安,唇角蒼白透著一股死青,卻含著淡淡歡喜,「傻寧兒,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不要……哭……」
屋外窗邊看到那兩人廝摟在一處時,蘭御謖猛地轉身縮靠在牆角,他死死咬著唇,下唇瓣出已被咬得破裂開,他依然不鬆口,唯恐疼痛的呻吟隨著呼吸溢出。
他的手裡發抖地抓握著一個長形的盒子,顫微微地打開後,裡面有著兩株冰鎮的綠草……
這兩株刑蘭草,是當年他截斷天池山水源時特意留下的兩株,當時僅僅是防著秦之遙在十年百發換紅顏的解藥上動手腳,所以,他另外做了萬全的準備。
他一動不動地靠在土牆邊,聆聽著屋內的哭泣之聲漸漸變弱,抬首看著天空,見到一輪明月緩緩從烏雲身後露出,仿佛在嘲笑他的痴狂。
突然,房內傳來一聲帶著驚悚的輕喝,「誰,誰在那?」
蘭御謖心裡一驚,微微側身時才發現自已的影子被照進了她的屋內。
寧常安看到牆壁上的黑影似乎動了一下,她驚恐萬分地站起身,一下竹榻,雙腿就軟了下來,她知道窗外有人。
她不敢驚動沈越山,拿了床榻邊的一個木棍,緊而顫地抓握著,強撐起精神一步一步地朝門口走去。
她輕輕地打開門,心裡期盼著這不過是一場虛驚,門外的人不過是村里存活下來的後人,回來看看,畢竟這裡太偏僻,不會有人找到這裡……
月光下,蘭御謖一動不動地站著,因為背對著光,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看到他緊抿的嘴角,刀削般明銳的下頜,瞬時絕望直如潮水湧進她的心口,她知道有這一天,可沒料到會這麼快,她不會再求他了,不過是一死!
她苦苦一笑,扔了手中的木杖,啞聲,「別吵他,他剛睡著!」她不看他,低著頭朝外面河流的方向走去。
地上不規則的尖石刺疼著他的足心,可前面的人似乎毫無感覺地低頭走著,直到河邊,終於軟軟跌到地上,鼻端清幽的龍涎香一盈,腰上突緊,她倉惶抬頭,卻見他兩手已扶起她的腰,欲將她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