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今夜陪我(3)
2024-05-16 03:49:23
作者: 半壺月
「比如?」她沒明白他話中之意。
「比如,你應該會吃醋!」他拒絕了她提出的歡好,卻半夜三更與一個衣裳不整的女子在後院中。而她,居然一句也不問。換是他,就是南宮鄴多瞧她一眼,他都妒忌得發狂,為了把南宮鄴趕回東越,他廢了多少的心機!
「蘭亭,我只是覺得你不會。我雖然不知道昨晚是怎麼回事,但我知道,肯定是某些巧合。我不問,是因為我覺得我們之間沒必要解釋這些!」她的心驟然抽痛,如果她與他之間的問題僅僅是這些,她可以象任何一個天真浪漫的少女一樣,去無理取鬧,換來他的呵護。
「你就不會感到疑心?」蘭亭感到自已倒象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此時,他很想翻開她的心,看看自已在她的心裡占有著多大位置。
「你究竟想說什麼?」素日蘭亭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今日的他顯得太反常。
「阿染……」他啟唇輕吐,像怕驚了空氣。看著她,眸中的濃縮著痴纏期盼,「我只是覺得你太不注視我!」他放下手中的梳子,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已的胸口,「你在我這裡,可我不知道,我在你哪裡?」
「我想信你,也不對麼?」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問得很認真,眸光波瀾不驚,甚至帶著一抹的淡漠,「或是,我讓你感到失望了?」內心處,驚濤駭浪,她有一種強裂逼出心尖的感覺,蘭亭知道些什麼了,他定是負了對她的承諾,監聽了她的蘭錦的一番話。
「是我不對,我吃錯藥了!」蘭亭眸光一絲一絲地冷卻下來,他已沒有了再說下去的欲望,他突然覺得,她沒有那樣激烈崩潰的情緒,或許是,她從未把他放在心上!他怕再說下去,他僅剩下的一些自尊心也會被她吞噬得一乾二淨。
「問題不是出在那個趙十七,問題是出在,我和蘭錦的話,你監聽到了!」她眉眼俱冷,那一瞬,她感到自已再一次在他的面前被剝光。
「阿染,你到底怎樣才肯放下!若你肯放下,你可以比這世間任何一個女人都過得幸福,我甚至不要求你回應相同的感情,只要你好好呆在我身邊。」他看著她眼中的灰敗,眉宇緊擰,心頭蹙縮,眼前的人,一旦陷入仇恨,一雙空洞的雙眸怎麼填也填不滿,一顆冷漠的心怎麼捂也捂的不暖。
他自認為,從來沒有在一個人身上放了如此地心思,天天怕她出事,怕她難受,怕她不開心。上朝時想著她,連抱著她時也想著她。
「怎樣都不可以!」沉靜許久的她突然爆喝一聲,帶著滿腔的恨意和哭泣,「就算我的靈魂被榨成灰,魂識散天地,我的每一個碎片都會記得你母妃曾經對賜兒的傷害。蘭亭,如果有一天,你見到那孩子,聽到他的無聲哭泣,你還敢如此理直氣壯地要求我忘記仇恨麼?」
賜兒死前的慘狀已烙印在她的靈魂上,不會因為她的重生就可以忘記!如果可以,她也想向去奈河橋要一碗的孟婆湯,帶著空白的記憶重活一遍。
「賜兒?染兒,你在說什麼?賜兒不是好好的?」蘭亭一下就慌了,他甚至來不及消化她話中之意,看到她如此悲傷,他只想將她抱進懷中。
「你走開——」她一把推開他,象避開蛇蠍一樣的離開他的懷抱,恨聲控訴,「蘭亭,在鞍都鎮的第一天,我沈千染就告訴你,總有一天我會把刀插在你母妃身上。這個心志,我從不曾轉移!這個恨,我從不曾忘記過一天!是你,是你對我的要求變了,你想用你的感情來束縛住我……」她蜷曲下身,象幼嬰一樣護住自已。
蘭亭整個人慌成一團,他不顧她的反抗,死死將她固在懷中,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浮上他的臉,深潭似的眼有悔恨交織的痛苦,如波濤般翻湧,「染兒,染兒你別這樣,你有什麼事情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來解決……你別哭,是我太急了,我應該給你時間!」
所有堆積起來的恨,讓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她的憤恨悲傷到頂點,她心中狂燥,只想把眼前的世界撕成地獄,她再一次推開他,「不,你什麼也不知道,蘭亭,如果你要我放棄仇恨,你現在就走,離我遠遠的……」她的腦中一閃一閃的劈過前世那地窖中鮮血淋淋的回憶,不由所控地一頁一頁在腦海里翻騰著,她雙手緊緊捧住腦袋,想掰開,更想毀去裡面存儲的所有痛苦回憶。
她的話象蛇毒一樣侵進他的身體,蘭亭心口的鑽疼,象被無數針尖挑起,連皮帶肉地疼,「我們別放棄!一起熬過,就象那時在皇陵水患時那樣,緊緊綁在一起,就算捆在身上的是荊棘,我們也不要分開!」他雙手痙攣神經質地想將她抱得更緊,卻又怕弄疼了她,那樣的力道收控得全身在顫抖,心裡只想著,哪怕此刻翻江倒海,哪怕此刻天誅地滅,他也絕不鬆開,他小心翼翼地求著,「染兒,我們都有時間,時間會改變一切,你想信我!」
「沒有用的,沒用……」沈千染推開他,脫力地站起身,銅鏡中,她清清楚楚看到自已鬢髮散亂,昔日亮如皓辰的眼眸此時黯然失色,眉宇間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戾色乖張。原來切骨的恨不僅僅會腐蝕一個人的心靈,連容顏也隨之黯淡無光。
這樣的自已無絲毫可愛之處,憑什麼讓蘭亭對她死心踏地!終有一天,他會感到厭倦,因為,她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已!
她緊緊盯著鏡中的自已,直到渾渾噩噩的思想慢慢清明,厭憎的情緒緩緩地流泄,她冷靜了下來,「不會的,總有一天,你看到我如同看一個蛇蠍。蘭亭,我並不美好,更不值得你如此耗費心力的愛,你值得更好、更乾淨的女子與你廝守一生!」她緩緩坐回到妝檯前,拿起梳子,開始梳著凌亂的長髮,把自已的心一點一點地縮回封閉的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