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環環相套(4)
2024-05-16 03:46:30
作者: 半壺月
蘭亭看到眾醫侍還在為著蘭御謖拿捏,他冷然下令,「都退下!」
眾醫侍忙起身,或許是因為跪了太久,其中一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蘭御謖的身上,被諸支山一記冷眼,嚇得半縮著身子,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蘭亭看了一眼守候在一旁的諸支山,「諸將軍,你出去,本王有些話要對父皇說!」
諸支山為難地看了一眼帝王,開口道,「皇上他還沒醒!末將有些不放心,殿下……」
「該醒了!」蘭亭微微翹起唇角,打斷諸支山的話,看著蘭御謖眸光略帶嘲弄,揚了揚手,「諸將軍半個時辰後進來,本王要和父皇單獨說話!」
諸支山眸光在帝王身上巡視了一會,最後也只得退了下去!
蘭亭拉了一條藤椅,在竹榻邊坐了下來,而後,捉住蘭御謖的手,一股強勁的內力就源源不斷地輸入蘭御謖的體內。
直到蘭亭感到蘭御謖的脈門彈跳了幾下後,他收回手,眸光清清冷冷地定在了蘭御謖的身上。
蘭御謖睜開眼時,視線先是一片模糊,閉了閉再睜開,眼前開始漸漸地清明起來。
「兒臣給父皇請安了!」蘭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瞥視了蘭御謖一眼,躬身一禮後,復坐下。
雖沒有想到第一眼看到的是蘭亭,但他也沒有太多的意外,略微移動一下僵直的身體,唇角張了張,啞著聲線問了一句,「她呢?」
蘭亭淡淡一笑,眉目如清風拂面,「父皇放心,寧常安很好,沒死,在隔壁,她的女兒在照顧她!」
蘭御謖輕輕嘆了一聲,閉上眼,腦中的事一件件地清明起來,心想,此時,他的錦兒應當已坐上金鑾殿的那個寶坐了。雖然對眼前的這個孩子有略微的內疚,但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
他又稍稍移動一下僵真的身體,聲音中帶著難掩的疲憊,「你既有事問朕,就問!」
蘭亭輕嗤一聲,斜挑長眉,語聲帶著謾意,失了慣常的謹持,「父皇如此為蘭錦打算,真讓孩兒嘆為觀止!」當他來到東郊行宮時,聽到蘭御謖將自已自囚在帝陵時,他便知,這一次,不是為了廢太子和端掉淮南軍,而是直接扶蘭錦上位。
他馬上意識到,他所得到的消息可能有誤,他馬上封鎖蘭御謖自囚帝陵的消息,又偷人偷給太子蘭陵放消息,將這一次驚變扼殺於搖籃之中。
蘭御謖睜開雙眼,眸光帶著森冷,「亭兒,蘭錦做了皇帝,你將是這天下最好的輔政大臣!」
蘭亭往後輕鬆一靠,白色的寬袍流瀉而開,眸中帶著濃深的諷笑,心雖忌怒成頃天的海洋,談笑卻不急不緩,「父皇難道不認為,兒臣才是天生應該做皇帝的麼?為什麼一定要執意於蘭錦呢?」
蘭御謖也不怒,但笑不語。
蘭亭輕輕笑開,宮燈下他白色的單薄身影看起來異常的蕭冷,「父皇是否記得在兒臣十一歲那年,太傅讓太子殿下,兒臣,七弟共做一道題,兒臣得了最好的成績,興匆匆地跑到御書房向父皇報喜時,卻看到父皇四肢著地前行,而七弟卻騎在父皇的背上,那時,兒臣就明白,無論兒臣多優秀,也不會讓父皇您感到開心。當時兒臣心中就告訴自已,兒臣與您之間,一生只會為君臣!」
蘭御謖聽了,緩緩地抬起眼睛看著蘭亭,那原本是一雙冰雪縈繞,冷漠而古井無波的雙瞳漾出些微瀾,蘭亭出生時,他從奶娘手中抱過來時,剛出生的蘭亭不象一般的孩子雙眼要一星期後才開,小小的嬰兒睜著一雙潑了墨的黑眸靜靜地看著他,讓他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孩子。
父子默默地相互注視片刻後,蘭御謖抿著略為發白的紫唇,轉開了臉。
蘭亭俊美冷漠的臉微微鬆動,像是打碎了浮冰,「沈家夜宴後,蘭御風必恨兒臣入骨,即使父皇不與他合作,蘭御風也必會找太子合謀。兒臣將這麼好的機會送給父皇,讓父皇在有生之年能撥去淮南擁兵自重的百年隱患,父皇卻為了一已之愛,將這麼大的機會白白地僅用於扶蘭錦上位。父皇,您太讓兒臣失望了!」
蘭御謖何償不懂得這道理,可是,蘭亭在兵部的支持愈來愈高,再過兩三年,只怕連潼關的駐軍也會被蘭亭所控。
蘭亭諷然一笑,緊逼著道,「文相一直在朝中以清流為居,朝中多有文臣支持,他算是父皇真正的心腹了!這些年,七弟在戶部看似無所作為,其實文相早已是七弟的人。而永安候明里是太子的謀臣,其實在五年前,趙承恩兄弟跟隨太子,也是父皇暗中授意的吧!兒臣就想,趙承恩入宮伴讀時,明明與七弟走得最近,怎麼後來卻成了太子少保。父皇為七弟登基後順利交接朝庭文武兩脈真是煞廢心機。」
蘭御謖驀然睜開雙眼,蒼白臉上呈現一抹凝重神色,沉聲道,「老三,你說這些有用麼?此時,錦兒已經登基了,你還是做好你的本份!」
蘭亭快速起身,盯著蘭御謖,破顏一笑,俊秀的面容如雪後山巒映了白雲的瑰麗,他微微俯身,近乎一字一句道,「父皇,太子的西營按兵不動,沒有任何證據指太子謀反,若父皇突然駕崩,蘭錦登基不足以信天下,只怕,登基的是太子殿下,所以,父皇,您還是想辦法平平安安地回宮才是!兒臣就不打擾父皇休息,先告退了!」
蘭亭對身後傳來蘭御謖極喘的氣息置若罔聞,此時,他一點也不想多留在這裡半刻。
蘭亭來到寢陵,此時,沈千染也已沐浴好,正半靠在玉床上陪著依然昏迷不醒的寧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