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會暖身(4)
2024-05-16 03:46:21
作者: 半壺月
蘭亭眸色漸漸清冷,如一泓古井,唇角微微挑起一些冷嘲,「舅父告訴我,父皇失蹤那年,我才一歲,剛剛在學走路,我母妃天天抱著我哭著,因為,如果父皇不回,白白丟了到手的太子之位,若有朝一日被別的皇子登上帝位,一旦清算舊帳,將來這整個清王府都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蘭亭輕嘆一聲,多少年,他心裡多少有些怨恨,怨恨到,一切怒火成灰燼,怨恨到驚濤成死海,現在,一切變成嘆息。
父皇不是無情,只是他的情全部完完整整給了一個女子,他的心除了寧常安,再也放不進任何東西,包括他們這些親骨肉。
沈千染這才看到,不僅是寧常安的頭髮,便是她身上的衣裳也有可能是眼前的男人給換的,她身上的所穿的正是江南彩帛所裁剪出的皇后吉袍。沈千染自已有一手好繡工,她一眼就瞧出,吉袍上的鳳凰的繡法,已是二十年前的老繡法,這一身鳳凰吉袍很可能是蘭御謖二十年前就為寧常安備下。
當她的眼光落在寧常安胸口所佩的玉符時,上面雕刻著鳳凰的圖騰,她的心突然急速驚跳起來,腦子裡閃過在沈家農莊時,申氏惡狠狠地向她討要暖血玉的情景。
「這是暖血玉?」腦中靈光一閃,她倏地半跪下身子,握住了那塊天然溫潤的玉石。
「是!」蘭亭淡淡道,「這是西凌歷代皇后的鳳符,想來,這是你皇第三次將此玉佩到了你母親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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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染的心突突而跳,重生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申柔佳會命申氏向自已討要暖血玉?
一個男人會三番兩次地將一塊如此重要的玉佩戴在寧常安的身上,又怎麼會最終下了一道旨意,把寧家滿門抄斬?
更不解,既然他幾十年如一日地心系寧常安,又怎麼會在申柔佳進宮後,獨寵申柔佳,並讓申柔佳母憑子貴,成了貴妃,以至後來,兄長沈逸辰被暴民打死,母親自縊,而她和賜兒最終死在了冰冷的地窖。
他帶著不解的眸光地審視著她,沒有躲過她臉上每一分的變化,看著她的神思從疑惑,到痛苦,到仇恨,他心中徒然升起一股不安,他極小心地伸出手,清清涼涼的手指撫去她眼角凝出的淚滴,輕問,「染兒,你怎麼了?」
她抬首,看著他深情的眸光,神色漸漸疏離、淡漠、甚至隱隱含了戒備。
重生前,無論是命運還是造化使然,這一對父子何曾能護得她們母女半分周全?
那今生呢?等待她與娘親的又是什麼呢?
蘭御謖愛她的娘親,卻將娘親活活埋在了此處,若不是她拼著一股執念打開斷龍石,她的母親必死無疑!
蘭亭呢,她與他終究隔了一個珍妃,這條路,怎麼走,都是死路一條。
「染兒,請你不要把對父皇的恨轉到我的身上,那不公平……」蘭亭從她的眼神中讀出每一分變化。他輕嘆一聲,口氣帶著幾分冷峭,嘴角上挑出的弧度略帶苦澀,眸中溢出一分的蒼涼,「如果是為了我的母妃,那更不公平……她這一生,比起你母親,活得更狼狽!」他知道沈千染無法理解,宮庭中的女人圍著一個男人轉,無論是非對錯,都只會憑著本能去傷害對手,爭鬥從一開始是為了生存,後來便成為一種習慣。
後宮之中,沒有是非對錯,只有你死我活!
他想告訴她,他蘭亭這一生都不會讓她陷於這樣的境地,但啟闔間,卻吐不出半字!
她抬首,撞進蘭亭灼灼眸光,一瞬不瞬,在那誠然露骨近乎貪婪的眼神,她竟有些害怕地避開眼睛,但唇齒中卻絲毫沒有猶豫地吐現,「冤有頭,債有主,她的不幸是你父皇給的,而不是我母親,更不是我。蘭亭,這一輩子永遠別想叫我寬恕你的母親,在我的眼裡,就算是把她千刀萬剮也不足以瀉我心頭之恨!」
他心中驟然抽痛,原以為這一番努力,他與她漸漸走近,可原來是這般脆弱,只消讓她回憶想一絲的過往,她的睛就放出如此無情的光芒。
而她,亦想起重生前的賜兒,心頭震顫,淚光一閃,她倏地轉開臉,她眸色冷得快榨出冰來,她不再看他。伸出手,象對著一個木樁似地欲圖將蘭御謖從玉床上推下。
但她畢竟是一個弱女子,無法移動一個成年男子的身軀,蘭亭見狀,沉默地伸出手幫忙將蘭御謖移開,卻一時扳不動他扣在寧常安腰際的手。
他亦不敢太用力,怕傷了蘭御謖,便道,「染兒,幫父皇通一下血脈,他四肢很僵硬!」
她站起身,沈千染此時已換上一副醫者的模樣,突然朝外喊著,「水月,馬上讓人把米湯端進來。」
「是,二小姐!」寢陵門外傳來水月輕鬆愉快地聲音。
沈千染探向蘭御謖的脈息,心中微微詫異,蘭御謖的脈向比寧常安更弱,若不是方才他悶哼一聲,她幾乎以為他是死人。
但轉念一想,或是是失血的原故。
一盞茶後,水玉端著一大盅的米粥進來。
蘭亭先裝了一碗,遞給沈千染,此時,方才的情緒已經全被他撫平,看著她的眸中流轉著點點柔光,「染兒,讓水月侍候你母親,你把這個米粥喝了後去沐浴!」看到她不哼聲,眸光裡帶著拒絕,蘭亭正色道,「你母親不會有事,倒是你,三天沒睡,又吃不下東西,方才又淋了雨,弄出病來,是不是準備在這裡多呆上幾天?你就不擔心賜兒?」
沈千染輕嘆,接過他手中的粥,幾口飲盡。抬道看了一眼水月,水月會意,便上前裝了一碗到寧常安身邊侍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