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驚了天(2)
2024-05-16 03:42:16
作者: 半壺月
南宮鄴此時恨不得變成沈千染手中的絲帕,被她的縴手輕輕柔柔地握著,他忘形地看著沈千染為兒子擦臉,正好瞥到寧天賜一閃而過的戒備眸光,眉峰抖了一下。
一陣暖風吹過,沈天染看著滿天的粉紅花雨,她擱下帕子,親了一下乖巧膩在她懷裡的賜兒,陷入沉思。
這次西凌水患,看似不大,但若沿著重生前的記憶,這一次水災,一個月後會演變成荒災。
因為雨水不停,西凌所囤積的糧草全部發霉,到了一個月後,饑荒發生時,皇帝令富庶天下的寧家捐糧震災。當時寧家買了幾千擔的糧食運往災區,與彼時的申敬業一起撥糧,申敬業發現官儲的糧庫里的糧食外面看似顆粒飽滿,中間部份卻早已發霉腐爛,於是與當地的官員合謀,將發霉的糧草污衊是寧家購來。
當時皇帝懾於災難當頭,雖震怒卻沒有急著辦寧家,而是責令寧家再撥出一大筆款去東越購糧。
那時的糧已被坐地起價了三倍之多,寧家為這次震災幾乎傾了半數以上的家產。待震災二年後,又遭到了皇帝的清算,被抄了家。
這一次,沈千染已不是一個任由欺凌的弱女子。
寧天賜見沈千染眉峰淡愁,知道娘親又陷於沉思,每回娘親回憶完過去時,總是顯得不開心,他伸出胖胖的小手用力地扯著沈千染的衣角,等沈千染反應過來時,象個小雀兒般一頭蹦進母親的懷抱,指著紛紛揚揚的滿天花雨,「娘親,娘親喲,原來西凌這麼美呢!」
沈千染眉間含笑,唇角帶風,雙剪熠熠生輝地將身旁的兒子摟進懷中,臉貼著寧天賜的臉,輕輕熨著。
西凌美則美矣,對她來說卻只是個風景秀麗的陰曹地府!
而她的天賜,感謝上天,一出生就能哭能笑,不到四個月就可以口齒伶俐地喚著娘親。
寧天賜輕輕用小手撫上母親的眼角,象是一種習慣,想拭去她眼角那顆淚痣,沈千染的心瞬時坍塌了下來,這個小小的動作,是重生前,賜兒唯一能做到的,因為他手腳無力,唯一能給母親的安慰就是為母親擦去臉上的淚痕。
她眼角的這一顆淚痣也是以往所沒有,或許這一滴永不掉落的淚珠,是前世風乾的淚跡。
南宮鄴悄然注視著沈千染,一年前,她剛經營天賜藥莊時,寧常賢托他對這個侄女多加照顧一些,當時,她還是很蒼白,頭髮也顯得比一般姑娘短,只齊著肩,雙頰邊還有些淡淡的暗紋,身形也較現在矮小纖弱,臉上幾乎不見笑容,總是喜歡安安靜靜地在櫃檯後忙著。
剛開始承著寧賞賢的委託,他也是面上給予一些幫忙。
後來,他見她一個弱女子,在東越皇城這個仕紳雲集的地方,幾次遭遇同行的排擠,可是她卻咬著牙硬撐下來。宮裡的太醫偶樂會在他面前提幾句,說這姑娘做生意厚道,給宮裡提供的藥材從不短斤少兩,藥的成色也比以前提供的那一家好。
他開始慢慢地留意她,有事沒事去他的天賜藥莊去逛一逛,他發現她經常在藥房裡親嘗一些藥,嘗了味後,吐出來,而後,詳細地記下每一種藥的口感,味道。
初時,很多來她藥莊刁難的是同行業的競爭者,後來,他開始覺得不對勁。只要她站在櫃檯上,每日就有一些少年公子穿得花里胡哨地在她店裡徘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些無關醫藥方面的事,他才驚詫地發現,不過是半年時間,她竟如蛹一般,破繭而出,生出了美麗的雙翼。
如今她已經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俏佳人,青發如絲,睫如雙翼,眸如星辰,尤其雙頰處變得粉嫩後,眼角處的一顆淡藍色的玉墜淚痣,更是蘊著一種脈脈風情。既使他自小看慣了美人,但每一次見她,都覺得她象彩蝶般又經歷了一次蛻變,次次讓他驚艷一回。
日落西斜的時分,桃花林邊的另一處傳來了腳步聲,水玉遠遠聽到動靜,戒備地迎了上去,只見五六個穿著黑色胄甲的年輕小將,從山上的另一條小徑穿行過來。
他看到提著劍的水玉,停了腳步,伸著頭打量著桃林中的歇息的眾人幾眼,方朝著水玉行了個禮問道:「請問姑娘,此行人可是東越南宮太子殿下?」
「你是?」水玉上下打量著他,這胄甲分明是西凌京城禁衛軍的打扮。
那將士從懷裡掏出個青色捲軸,朝著遠處揚聲道:「西凌禁衛軍少統張陽,奉寧王令前來邊境接迎太子殿下使團。寧王殿下已在前方鞍都鎮驛站待候多日,請太子殿下隨末將於日落之前下山。」
南宮鄴信步上前,東越使團是提前三天到達邊境小鎮,南宮鄴知道西凌桃源谷景色幽美,適逢桃花盛開季節。所以,也不等西凌的特使來接洽,直接撇了護衛,只帶幾個武藝高強的貼身護衛,一眾人輕裝出發,搭了渡船,抄了小路來到桃源谷,想清靜地過兩三日幽閒的小日子,想不到西凌的三皇子寧王很快地就尋到此處。
南宮鄴接過文書,細細看了一遍後,上面確有西凌禮部蓋的印章,確定這是西凌發出的公函。
他眼睛看往沈千染,「沈姑娘,我們一起下山!」
沈千染笑了笑,「太子殿下,阿染和舅父還要在這呆上幾日,您請隨便!」她知道蘭亭在西凌一戰成名,如今已封為寧王。她不想與蘭亭見面。她想帶賜兒在這裡舒心地住上幾日,待回沈家後,只怕以後都沒有這樣悠閒的日子可過。
何況,西凌的災區目前的情況只是大雨連綿,幾處山莊開始出現一些淹死的人,離真正的瘟役和糧荒的到來還有月余,她還有時間,在這裡收購些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