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神明的祈願【10】

  這件事最後以言卿閉著嘴死也不肯道歉，那小孩的母親氣勢洶洶地拿走了老太太珍藏多年的玉石掛件，趾高氣揚地拉著那小孩走了，小孩走之前還衝言卿做了個鬼臉。

  言卿氣得要命，只想衝上去把他們的脖子都扭斷。

  她一方面氣這兩個人，一方面又覺得委屈得很。

  直到那兩個人離開，老太太都拉著女孩的手，不允許她往旁邊走去。

  言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人拿走了玉石掛件。

  她記得，那是老太太說過，她的丈夫還在世時送她的定情信物。

  

  那兩人離開之後，老太太才鬆開了手，言卿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屋子裡面走。

  一直到傍晚天黑，言卿都縮在角落裡不肯跟老太太講話。

  老太太把最後半個饅頭遞給言卿，言卿扭過頭去不肯接，她不明白，明明對方做錯了，她是在保護她啊，為什麼老太太不理解，還要她去道歉。

  女孩沉悶的情緒被老太太察覺，她慢慢地在女孩身旁坐下，眼睛上的傷口還腫著，她伸手摸著女孩的臉，輕聲道：「我希望，卿卿可以成為一個善良的人。」

  言卿聲音悶悶的：「然後一直都被欺負麼？」

  「不是這樣的，卿卿。」老太太的聲音有些沙啞，昏暗的燈光下，頭髮花白的滄桑老人摸著女孩的臉，慢慢地對她說：「你要用最簡單的方法去解決事情，也要想著站在對方的角度上思考問題，我的卿卿是個好孩子，那孩子本性不壞的，他父母一直都不管他，他就是想要搗蛋引起他父母的注意，你不該那樣的，卿卿。」

  老太太慢慢地拉起了言卿的手，「我的卿卿的手，是要被好好地呵護的，而不是去做一些不應該你去做的事情。在這雙手中握著的，可以是刺繡的針，可以是寫字的筆，可以是參軍的槍，但唯獨不能是傷人的刀。」

  「我的卿卿，要做個好孩子。」

  一片靜謐當中。

  言卿輕聲道：「好。」

  ……

  ……

  第二天一大早的時候，言卿就爬起來了。

  她晚上一直睡不著，翻來覆去地在想這些事情，在想唐璉跟她說過的話，也在想老太太教她的東西，昨天的事情一直在腦袋裡面回放著，她睡不著。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言卿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想要在外面走一走。

  她一轉頭就看到有個黑影鬼鬼祟祟地站在院內，還扒著窗戶。

  言卿蹙了眉，三兩作步就跑過去將那個黑影給按倒在了地上，她仔細一看，正是昨天那個被她扭斷了手的小孩。

  「你來做什麼？」言卿皺著眉頭看他，「你還想……」

  女孩的話還沒說完，窗戶上被手帕包著的一樣東西掉了下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到了言卿的面前。

  是昨天被小孩的母親拿走的那件玉質掛件。

  言卿一下怔住。

  「疼疼疼！你起來，我的手還沒好。」小孩沒好氣地瞪她，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他手上包著厚厚的紗布，還貼著兩塊板子。

  言卿將那個玉質掛件撿起來，她看了兩秒，「你——」

  「看什麼看？我不是故意想要打到老太婆的眼睛的，但是你當時跟個惡鬼一樣衝過來扭我的手，真是。」小孩嘟嘟囔囔地偏過頭去，「我不拿老太婆的東西，我又不是故意的……」

  言卿低頭看去，跟玉質掛件放在一起的，還有些許碎銀。

  小孩撇了撇嘴，「那是我的零花錢，你去買點藥，算是我賠禮道歉了。我打到了老太婆的眼睛，你也扭了我的手，我們兩不相欠了。」

  小孩從地上爬起來，回過頭去看了言卿一眼。

  言卿還盯著那個玉質掛件發呆。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時候，老太太對她說，這個小孩不壞的。

  那時候她覺得嗤之以鼻，那種想要扭斷對方脖子的心思仍然沒有消退下去。

  老太太對她說，卿卿，你要做個好孩子。

  女孩慢慢地閉了閉眼。

  她在院子裡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坐到日上三竿，老太太佝僂著身軀走過來推開門，也不問為什么女孩會在院子裡面坐著，只是用一貫溫柔的語調：「卿卿，吃飯了。」

  ……

  ……

  老太太的刺繡技術很好，即使她眼盲也能在布上繡的栩栩如生，只是她年齡大了，慢慢地有些力不從心，每天只能繡很短的時間。

  每次東西繡好後，言卿就跟著老太太一起去集市賣東西。

  言卿也嘗試過刺繡，最後的結果就是她並不適合這種事情。

  她慢慢地變得溫和下來，學了很多照顧人的方法，那種刀刃刺進血肉中的鈍感，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感受過了。

  日子開始有變化的時候，是老太太在一天傍晚時，又撿了個小孩回來。

  言卿幫著老太太把那個小孩扶到床上，趴在床頭觀察著這個人。

  她一面腹誹老太太怎麼又撿小孩回來，另一面又說不出口，畢竟她也是被撿回來的。

  被撿回來的這個小孩渾身焦黑，就像是從煤炭裡面爬出來的一樣，言卿趴在床邊守了他很久，一直到晚上小孩才睜開眼睛，慢慢地坐了起來。

  他有著一雙漂亮特別的冰藍色眼瞳。

  言卿趴在床邊看他，「你醒啦。」

  這是一個很沉默寡言的小孩子。

  言卿在跟他相處兩天後慢慢地察覺出來。

  這個有著一雙漂亮的冰藍色眼瞳的小男孩出現之後，老太太的壓力就小了很多，他會做很多小玩意，用村里隨處可見的蘆葦和柳葉，可以編織成各種小巧的籃子和背簍，集市上的居民很喜歡這種小玩意。

  有時候小男孩也會用柳葉編個蛐蛐，拿來賣給村裡的小孩子們。

  言卿圍著他轉，想要男孩教她。

  小男孩不說話，言卿就一直覺得他是個啞巴，整天整天地圍著他轉，最後磨得男孩沒脾氣，只能答應教她。

  那時候言卿並不能很準確地分辨美醜，但是她能屈能伸，趴在小男孩肩膀上對他碎碎念：「哥哥好厲害，哥哥好帥……」

  小男孩嫌棄地把她的手扒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