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狂歡森林【32】

  有那麼一瞬間，周圍的一切時間都停止了。

  無論是被風吹起的衣擺，還是指尖躍動的頻率，方才還在說話出聲的人在這一刻忽然被按下了靜止鍵，天地間萬籟俱寂。

  時衍微微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人，少年模樣的戴伊看上去比幼時小男孩的模樣多了幾分凌厲感和距離感，渾身上下都帶著點疏離聖潔的意味。

  戴伊慢慢地抬手，將身上的黑色長袍脫下來，垂著眼拿在手中。

  他看向這邊。

  言卿保持著原地不動的姿勢，漆黑的眼眸看了看身旁已經陷入靜止狀態的戴爾，戴爾的表情還有些難以置信的意味，微微放大的眼清晰地印刻在面前。

  女孩垂眼，看著懷裡已經安靜靜止下來的貓貓。

  

  「哥哥姐姐，歡迎來到神殿。」

  戴伊將手中的黑色長袍抖開，慢條斯理地披在了戴爾身上。

  他靜止了周圍的一切時間，包括現在仍然在神殿之外並未進來的人。

  目前在神殿內還能夠自由行動的人，除了戴伊之外就只剩下言卿和時衍。

  戴伊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莫名了一瞬。

  他記得，最開始將時間靜止的時候是無差別的，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應該進入時間停滯的狀態，將這個限制解開是在這之後，按理來說，面前的這兩個人也應當是有一段靜止的時間的。

  但是沒有。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時間暫停了的感覺。

  就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這兩個人分隔在了與其他人都完全不同的空間。

  不過這也跟他沒什麼關係。

  反正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兩人並非什麼普通人。

  戴伊臉上的神情重新回歸冷淡，他看著就站在自己面前整個人都靜止下來的戴爾，眼中帶了點不自覺的落寞神色。

  最開始見到戴爾的時候，他還是小小的一團。

  那么小的孩子從下面一點一點地爬上高台，站在他的面前，抬頭看著被所有人信奉為神明的人，用仍然稚嫩的聲音對他說，你是神麼？

  一開始只是無聊。

  抱著玩樂的心態去跟這個孩子相處。

  後來才逐漸發覺，戴爾真的是個傻子。

  他分明從來都沒有發自內心的接受過神明，接受過狂歡節，但是仍然默許一般遵守這個規則，從某種角度來說，他一直都覺得，反而是戴爾在利用他做藉口。

  或許在戴爾的父母都因為狂歡節祭品而消失在這裡的時候，戴爾就已經並不想要繼續獨活。

  戴爾說他願意成為戴伊的祭品。

  假的。

  分明是他自己不想活。

  還拿這個當藉口。

  可笑的是——

  戴伊指尖顫抖著，他輕輕地去拉住戴爾的手，才發覺從剛才開始，戴爾的手就是一片冰涼。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他真的真的，當真了。

  戴伊轉過頭去，臉上的情緒已經完全被壓下去，他表情輕鬆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唇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容：「讓我猜猜看，你們並不屬於這裡吧？」

  言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從周琦身上得到的一點經驗，副本BOSS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夠察覺副本存在的，更何況戴伊的身份還是副本內最高級別的神明，所能夠知曉的東西就更多了。

  時衍不動聲色地抬眼，他出聲道：「戴爾希望鎮上無神明，你打算怎麼辦？」

  副本的大背景擺在這裡，倘若鎮上的神明消失，整個副本都會陷入崩壞的狀態，因為一切的劇情都是圍繞著神明展開的。

  倘若世上並無神明，劇情就等於被完全篡改。

  戴伊笑了下，表情有點無所謂的意思：「哥哥的心愿，我總要努力達成的。」

  更何況，這是很早之前，就已經答應了小戴爾的事情。

  對於人類而言，數十年是人生中的很漫長的一段時間，長到幾乎能夠忘卻幼年的大部分記憶。

  但是對於神明來說，這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甚至能夠記起來那時小戴爾的神態和表情，舉手投足都帶著孩子氣的稚嫩。

  小戴爾說，希望他離開。

  那時戴伊覺得有點興趣，於是問戴爾，他如果離開的話，還能去哪呢？

  這個問題似乎難住了當時還是小小一隻的戴爾，他低著頭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戴伊幾乎對獲得戴爾的回答失去了興趣時，小小的戴爾才抬起頭來，伸手拉住了戴伊的手。

  「你可以，來我家玩。」戴爾道：「我會好好對你的。」

  幼小的，稚嫩的，甚至還沒到他腰的小孩。

  拉著他的手對他說，我會好好對你的。

  這句話，連當初養育他長大的聖母都沒有說過，他所面對的是不知何時就到來的一頓打罵。

  好好對他……嗎？

  多可笑，他居然真的產生了一絲動搖。

  因為一個小孩子的一句話。

  而後戴伊將這個小孩送離了神殿，看著這個孩子回到了他的父母身旁。

  「神明怎麼能違背對自己的信徒許下的諾言？」戴伊輕笑一聲：「不是麼？」

  言卿挑了挑眉，她看著面前的戴伊，「但是，戴爾似乎並不信仰你這尊神。」

  這話是真的。

  否則戴爾也不會數十年如一日的，再次提出神明離開。

  戴伊唇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不如我們換個話題再聊聊吧？」

  見戴伊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言卿表情淡定地轉移話題：「你讓我們來到神殿見到面前的這一幕，應當是有什麼要求在的吧？」

  時衍站在言卿身旁，默不作聲地順著女孩的視線也看向戴伊，少年周身氣息冷然又散漫，透著點漫不經心的意思，眼眸中帶著的情緒也冷淡。

  「例如，如何完成戴爾的要求？」少年輕聲道。

  戴伊看著面前這兩個人，忽然笑起來：「啊，我喜歡跟聰明人聊天。」

  他慢慢地後退了一步。

  「這裡沒有了神明，整個世界都會轟然倒塌，因為所有人的信仰都在我的身上。」戴伊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隨後他唇邊帶了一抹笑容，透著點莫名的惡劣氣息。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想要的，只有一個人的信仰和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