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老祖

  呼嘯的風聲靜止了，汩汩往外冒的血色泉眼靜止了，隨風而動的迷障也靜止了。

  南宮雨柔臉上驚喜的神情，也被定格在那一瞬間。仿佛時間在此刻，被人封印，成為永恆。

  「砰……砰……」

  東方墨同樣難以動彈，保持著抬頭望向天空的姿勢，他唯一能夠聽見的，就是自己急促的心跳。

  在他驚愕的注視下，只見那道冰冷的目光，突然眨了一下眼睛，隨即消失。而在他的身前，則多出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相貌極為英俊的男子。

  看樣子，他不過四十餘歲。一身古樸的寬鬆長袍，其上還刻畫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眉飄偃月，目炯曙星，刀削一般的臉頰，就像是精心雕琢出來的那般完美。

  頭髮隨意披散在肩頭，七尺身軀，僅僅是站在那兒，卻給人一種天帝一般的壓迫，使人喘不過氣來。

  當看到此人冰冷的眼神，東方墨就知道，他便是之前那道目光的主人了。

  「你叫什麼名字。」

  蒼老的聲音響起，和他看似英俊年輕的外表，極不相符。

  其話語落下後，東方墨渾身一松，終於能夠動彈了。

  可他卻驚恐的發現，在他四周所有的東西，依然保持著剛才那般，被定格的姿勢。

  除了他，以及眼前這個身著龍袍的男子，別無例外。

  看著突兀出現的陌生人，不知為何，東方墨內心深處好像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他和此人有著千絲萬縷的因果關聯一般。

  天生的警惕性格，原本應該讓他對此人極為防備。

  可恰恰相反的是，當聽到他的話語後，東方墨心中有一種本能的感覺，似乎自己對這龍袍男子的問話，應該知無不答。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道：

  「東方墨。」

  聞言，龍袍男子平靜的臉上依然古井無波。

  「東方墨……」

  只聽他似是喃喃自語，品著這三個字當中的含意。

  片刻後，就見他再次低頭。

  在其眼光掃來時，東方墨渾身上下，有種被一眼看穿的直覺。不錯，就是直覺，而非錯覺。

  他甚至懷疑，就連他儲物袋中的東西，恐怕都難以逃過此人的法眼。

  直到數個呼吸之後，龍袍男子才收回了目光，嘴角翹起了一絲邪魅的笑容。

  「變異靈根，有點意思。」

  「你那異卵也不錯，可你想要駕馭它，恐怕還有些困難。」

  蒼老的聲音繼續響起。

  即使心中隱隱有些猜測，可當聞言後，東方墨看向他，仍然一副見鬼的表情，渾身冷汗都冒了出來。

  有些結巴道：

  「你……你是誰！」

  他對此人的神通，已經產生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了。

  龍袍男子嘴角翹起的弧度收回，再次恢復了冰冷，看向他毫無感情的說道：

  「既然是初次相見，那就要遵循第一次相見的規律，跪下吧。」

  「你……」

  東方墨神色一抽，隨即看向他怒極反笑。

  「哈哈哈！」

  泥人還有三分火，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讓自己跪著跟他說話的。不知為何，他體內那股暴戾的心緒陡然升起。

  「老頭兒，我東方墨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是什麼人，也配讓我跪。」

  語罷，他看向龍袍男子，臉上更是閃過一絲凌厲殺機。即使知道自己和此人的差距，一個是巨人，一個是螻蟻。可螻蟻尚且偷生，螻蟻也有螻蟻的尊嚴，容不得任何人踐踏。

  看到東方墨一臉戾色的看向自己，一副即使面對蒼天也絕不低頭的樣子，龍袍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不愧是本尊的後輩，即使血脈之力幾乎消失，可該有的傲氣還在，不錯。」

  誇耀的話語落下後，只見他神色驟然冰冷了下來，就像是突然翻臉。

  龍袍男子伸手一抓，東方墨猶如被隔空攝在手中，硬生生提了起來。

  「砰」的一聲。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他尚在半空的身形狠狠一壓，落下時，雙膝狠狠砸在了溫神玉上，發出「咚咚」的兩聲悶響。

  此時的他，赫然已經跪在了龍袍男子面前。

  東方墨猛然抬頭，牙關緊咬，發出咯咯的聲響。他拼命想要站起，可即使骨骼都在顫慄，渾身上下也如泰山壓頂，動彈不得。

  「你到底是誰。」

  他的殺意，幾乎不可遏制。

  「我是誰？你身上流淌著我的血，你說我是誰。」

  龍袍男子俯視著他，淡淡開口。

  「你……」

  當東方墨體會到他話語中的意思後，驚天的殺機，突然一頓。

  「你可以稱呼我一聲老祖。」龍袍男子看向他，微微一笑。

  而此人邪魅的笑容，似乎引起了東方墨體內血液的共鳴，沸騰起來。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股濃郁的紅光。

  此刻，在龍袍男子身上，他感覺到一股源於血脈的親近，以及同宗同源的氣息。

  他甚至不需要去驗證此人的話，因為他能夠從血液中感覺到，面前這人說的，就是事實。

  「老祖？」

  他豁然想起了他爹當初告訴他的話，他乃是上古東方世家，第三千七百五十一代嫡系子孫，到了他這一代，就剩下他一根獨苗了。

  「難道老爹說的是真的？」

  東方墨心中猜測。

  「你覺得現在跪我，應該嗎。」龍袍男子開口道。

  原本以東方墨狠辣的性格，即使此人是老祖，將他這般羞辱揉捏，他恐怕也敢忤逆，也敢造反。可不知為何，他心中的殺機以及暴戾，在他體內和此人同源的血液流淌間，竟然被沖的煙消雲散。

  不止如此，一股讓他發自內心對此人的尊重，油然而生。龍袍男子在他面前，赫然變得威嚴無比。

  「該。」

  到了最後，他竟然鬼使神差的低下了頭，並且繃緊的身軀，放鬆下來，雙膝也自願的跪在地上。

  「很好，你心中可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龍袍男子繼續問道。

  「沒有。」東方墨神色平靜。

  或許是因為血脈之力的原因，東方墨對於此人的話，好似發自內心的認從，沒有任何異議。

  他原本想要反抗，可他血液滾動間，剛剛生出的念頭，就土崩瓦解。

  並且就在這時，他心中已經為突然多出了這麼一位強大到他根本無法想像的老祖，感到有些古怪。

  豈不是說，從現在開始，他有著一般人即使仰望，都難以觸及的強大靠山。什麼公孫家，劍谷，婆羅門，在他來看，恐怕在這位眼裡，怕是一指就能泯滅。

  「收起你的心思。」

  然而下一刻，龍袍男子似乎一眼就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只聽他開口說道。

  「嗯？」

  東方墨一愣。

  見此，龍袍男子看向他，繼續道：

  「你既然流淌著東方家的血，就應該有著東方家的傲氣。之前突破築基期，對你來說，可謂九死一生，差點殞命，而我只是靜靜看著。要知道如果我願意，別說築基期，我甚至能夠讓你在這片星域一步登天，凌駕於一切之上。」

  「然而我並不會這麼做，因為你姓東方。」

  「至於我為何現身，見你這個連我東方家族印都沒有點亮的小子一面，那是因為你已經覺醒了本尊的血脈，而你，也是本尊唯一在世的嫡系後輩。」

  「雖然本尊早已看破生死，什麼後輩，什麼家族，於我而言已經沒有意義。可你的出現是個時機，或許也是一個轉機。正因如此，本尊才會降臨。」

  「不過你不要有什麼妄想，因為本尊仍然不會給你任何幫助，你能做的唯有靠自己。」

  「我要告訴你的是，給你兩百年時間，走出這偏僻旮旯之地，到東臨星域東方家，歸根認祖。」

  聞言，東方墨自詡聰慧過人，也有些轉不過彎來。

  不過他大概還是聽出了，眼前這老祖不會對他有什麼幫助，只是給了他一個時間，讓他去完成什麼事情。

  想到此處，東方墨心中幾乎抓狂，什麼都不給，還想讓自己辦事。

  可這種話，他可不敢說出來。

  不過這時龍袍男子看向他，嘴角一揚，似乎看穿了東方墨心中在想什麼。

  於是又聽他繼續道：

  「本尊要讓你做的事情，若是你能走到那一步，也是在幫你自己。若是不能走到那一步，那麼一切都是浮雲。至於你想要從本尊身上撈到好處，也不是不能給你。」

  其話語剛落，東方墨心中不僅狂跳了一下。能夠從這法力無邊的老祖身上拿到的東西，又豈能是普通貨色。

  於是他露出一臉振奮的神色。

  「那異卵以你如今的實力，根本無法將其收服，而它也快破殼而出了。此物給你，興許用得上。」

  說著，龍袍男子將一隻嬰兒拳頭大小的晶瑩玉瓶一擲。

  見此，東方墨連忙伸手將玉瓶接過。

  「好了，此番現身，我已經是壞了規矩，你好自為之。」

  龍袍男子抬頭看了看天空，隨即轉身就要離開。

  而在他邁動腳步，不經意看到一旁那一臉驚喜，卻定格不動的南宮雨柔時，眼睛微微一眯，轉首看向東方墨道：

  「情，乃牽絆，當斬！」

  話語落下，也不管東方墨如何作想，身形眨眼就融入了面前扭曲的一片虛無當中。

  透過那扭曲的虛空，東方墨隱約看到了一片浩瀚的沒有邊際的星域，而且他還只是管中窺豹，看到了冰山一角而已，不僅暗自咋舌。

  「敢問老祖尊姓大名。」

  就在龍袍男子即將消失時，東方墨突然開口。

  而龍袍男子的身形已經踏入那片星空，面前扭曲的空間也逐漸恢復。

  在東方墨期待的眼神下，久久之後，才隱隱從虛無中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東方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