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5:伐黃嵩,東慶一統(四十七)
2024-05-16 00:58:29
作者: 油爆香菇
這事情鬧得很大,不可避免地傳到聶洵耳中。
聶洵聽後怔怔直視前方,瞳孔無神,回稟的小兵害怕地垂著頭,心裡惴惴不安。
過了一會兒聶洵還沒動靜,小兵壯著膽子偷偷抬頭,只見聶洵一手捂著肩頭,另一手扒著桌案,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蒼白失血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水。小兵嚇呆了,眼尖看到聶洵肩頭的衣裳滲出紅黑色的血液,他顧不得許多,連忙上前攙扶聶洵,對方力竭倒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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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軍醫——快來人!!!」
聶洵舊傷復發,肩頭癒合不久的傷口再一次崩裂,所幸崩裂的傷口不長,不然就麻煩了。
軍醫幫聶洵處理完傷口,開了藥方讓學徒去抓藥熬藥,聶洵也悠悠醒來。
「軍師醒了?」
守在床榻旁的副將喊了一聲,另外幾人也圍了上來,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聶洵蒼白著臉,眼底帶著幾分迷茫,過了一會兒才找回昏迷前的記憶。
他的情緒很平靜,語氣虛弱地安撫眾人道,「我沒事,修養兩日就好。」
某個副將憤憤道,「要不是那些奸商趁機發災難財,肆意哄抬糧價,軍師怎麼會氣昏過去?」
「商賈逐利,有心人少。這就是群見錢眼開的小人,賺到錢就好,怎麼會關心其他的?」
諶州情況本就不好,那些商賈還不怕死地弄混一灘水,趁機發戰爭財,真是一群黑心鬼!
「他們目光短淺,只知有利可圖就是大爺,哪裡會顧慮那麼多?」
幾位副將紛紛表示了憤慨,恨不得派兵將城內鬨抬糧價的黑心商人全部宰了。
這幾人越說越火,嗓門兒也高了起來,直至軍醫出聲打斷他們的話。
「眾位將軍,軍師這會兒需要靜養,不宜喧譁吵鬧,你們有什麼事情可以明兒再來。」
聶洵枯瘦的手探出被褥,虛弱地擺了一下,示意軍醫不用多言。
他虛弱地問道,「外頭情況如何了?」
某個副將出列回稟說,「米鋪那邊還是不肯鬆口,糧價又漲了一成。」
自打諶州缺糧的消息傳出來,囤積糧食的米商嗅到了商機,趁機哄抬價格,高價兜售陳米。
風瑾派出來的水軍不多,反倒是諶州境內的米商自發幫忙,當了免費的自來水。
他們一邊煽風點火、引起糧荒,一邊高價兜售倉庫堆積的陳米。
此時的糧價比平日高了好幾倍,算得上天價了,早已超出尋常家庭的購買能力。
縱使如此,糧食依舊供不應求,基本剛上架就被失去理智的百姓搶購一空。
沒有儲糧的百姓爭先恐後地搶購,有儲糧的百姓也隨大流,試圖多搶一些。
米鋪附近的街道被惶恐的百姓擠得嚴嚴實實、水泄不通,踩踏事件發生了不止一起。
聶洵也是因此被氣得舊傷復發。
副將見聶洵沒說話,不由得道,「軍師,如今該怎麼辦?不如將那些商賈抓了——」
聶洵問他,「理由呢?」
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抓人,這不是變相承認糧荒?
一個還未得到證實的謠言讓百姓如此瘋狂,如果得到了證實,整個諶州就真完了。
副將被聶洵問得面紅耳赤,半晌憋不出一個字,他還真不知道用什麼理由去抓人。
另一人道,「這些奸商趁亂哄抬糧價還不該死?」
「抓,自然是要抓的,不過不能用這個理由。」聶洵虛弱地半闔眼眸,有氣無力地道,「這些商賈販賣的是前幾年的陳米,倒不如用另一個理由——例如,商賈為了販賣囤積的陳米,減少損失,所以散播諶州糧食緊缺的謠言,誘騙百姓搶購糧食。你們看,這樣如何?」
幾人面上一喜,這個理由好,既能光明正大收拾那些商賈,同時還能將謠言的黑鍋甩到商賈身上,模糊諶州缺糧這一現狀。只要民心安定下來,百姓不搞事兒,諶州還能撐一兩個月!
某個副將道,「能拖一時是一時,再有一兩月便是秋收,屆時新米收上來,糧荒迎刃而解。」
聶洵幅度微弱地點頭,眾人見他眉色疲倦,頗有眼色地選擇告辭。
等他們都走了,聶洵反而睜開眼,眼底閃過幾分嘲諷。
拖延到秋收又能如何?
諶州一連數年戰亂,境內糧食收成提不上去,根本堵不住那麼大的糧食缺口。
如果黃嵩那邊支援一些,說不定還有機會。
奈何黃嵩放棄了諶州,不然的話,為何聶洵派人給黃嵩傳消息過去那麼久還沒有回覆?
聰明如他,他已經猜出黃嵩的決定,只是無法將真相說給旁人聽。
諶州本就風雨飄搖,若是讓底下兵卒知道這事兒,崩潰不過一夕之間。
聶洵的應對政策傳到風瑾耳中,他笑著道,「聶誠允的反應倒是不慢。」
孟渾搖頭道,「據說他聽到這消息就氣得舊傷復發了,不知道這身子還能支撐多久。」
風瑾道,「還缺了點兒火候。」
孟渾詫異,「缺火候?」
風瑾笑道,「我們的機會來了。」
這個時候,自然要煽風點火、推波助瀾一把,讓聶洵無暇他顧。
按照聶洵的主意,諶州哄抬糧價、散播流言的米商被抓,收繳的糧食廉價販賣給百姓。
不少百姓買到了糧食,其他還在觀望的人見狀,頓時沒了搶購的念頭,流言不攻自破。
聶洵很清楚,這只是治標不治本,時間一長,百姓還是會發現端倪。
為了穩定政局,聶洵不得不帶傷處理政務,每日休息的時間不足兩個時辰。
軍醫多次勸阻無效,只能放任聶洵。
自從舊傷崩裂,聶洵的病情反反覆覆。
倒不是軍醫醫術不行,怪只怪聶洵這個病號根本不遵醫囑。
這日深夜,聶洵的身體又開始發熱,昏昏沉沉睡了半宿,等他醒來,室內一片漆黑。
他試圖開口喊人,乾澀的嗓子發不出響聲,他只能費力坐起身,一步一搖地走出門外。
聶洵抬手抹了一把滾燙滾燙的臉,連呼吸都是炙熱的。
「那是什麼——」
他費力睜開睏倦的眸子,發現遠處天幕染上一層橘光。
「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