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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6:反戈一擊(四)

2024-05-16 00:51:55 作者: 油爆香菇

  「若是有第二個第三個孫載道就好了,這事兒他鐵定擅長。」

  衛慈瞥了一眼豐真,道了句,「求人不如求己。」

  豐真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他這小身板哪裡能幹那種活?

  「子孝這心腸可真歹毒,北淵向來有北方冰雪之國的稱號,一年四季僅有短短數月是暖和的,其他時候都是大雪紛飛,冰雪封城——真要是去了那裡,怕是連人都沒說服,人已經凍成冰塊了。」豐真眸光一閃,調笑道,「依真之見,子孝舌燦蓮花,倒是極好的人選。聽聞北淵百姓,無論男女皆是魁梧壯碩之輩,子孝這般天姿國色,還不知道有多受歡迎。」

  前面幾句話還算正經,說到後面就歪了,鬧得衛慈長腿一邁,懶得和豐真廢話。

  「咳咳咳——子孝,你別走那麼快——」

  豐真見衛慈冷若冰霜,心中一嘆,老實人果然經不起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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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著小跑兩步,前方的衛慈卻停下了腳步。

  「還是子孝心疼人啊,知道……」

  豐真話未說完,臉上的嬉笑收斂起來,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男人身上,那人與衛慈容貌有幾分相似,氣質更加敦厚溫和。這不是聶氏使團的衛応,衛慈的大兄?他在這裡做什麼?

  「大哥——」衛慈主動上前行禮,未等他直起腰,衛応冰涼的右手便抓住他的手腕,很快在肌膚上留下幾道發紅的指痕,由此可見對方心急之下用了多大的力,衛慈驚愕,「大哥,發生了何事?」

  一貫波瀾不驚的大兄竟然這般失態?

  一旁的豐真也在觀察衛応,發現對方眼底帶著些許青色,神色也顯得疲倦頹唐。

  「子孝,幫為兄一個忙——」

  衛慈垂下眼瞼,掩住眼底的情緒,「大哥莫急,我們一邊走一邊說。」

  衛応沒有邀請豐真,但也沒有拒絕,後者便厚著臉皮跟上兩人。

  衛応腳下生風,步子邁得大,衣料彼此摩擦拍打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若是以往,衛応可不會這麼失禮,如今卻顧不得多少了。

  「子孝學過歧黃之術,尋常的風寒發熱能看麼?」

  衛応知道衛慈會醫術,俗話說久病成醫,衛慈的醫術也是這麼練起來的。

  衛慈點頭,嘴上卻謙遜道,「醫術雖不如名醫精湛,但看看小病小熱還是沒問題。」

  豐真詫異問,「不知是誰生病,為何不去尋郎中?」

  「信不過。」

  衛応說出這三個字,面色陰沉了好幾度,周身縈繞著沉重壓抑的氣息。

  豐真錯愕地睜大了眼睛,他沒聽錯吧?

  自家帶來的郎中信不過,相信對立陣營的親弟弟?

  這個大哥對衛慈的節操是何等信任?

  他不怕衛慈在藥方上面做手腳,一副藥劑完成超神絕殺?

  豐真好奇病患的身份,衛慈卻瞭然於心——

  縱觀天下,除了家人之外,唯有聶良能讓大兄如此緊張失態。

  人生難得一知己,前世的聶良早亡,大兄也消沉了十數年,最後病逝而亡。

  說起來也是不勝唏噓。

  跟著衛応的腳步,衛慈和豐真進了聶氏使團暫居的地方。

  二人還未進院子便嗅到空氣中瀰漫的苦澀藥味,衛慈暗中動了動鼻子,眉心緊蹙。

  三人七拐八拐,轉進一間小院,周遭環境十分隱蔽。

  「光善,子孝來了。」

  衛応喊了一聲。

  豐真瞧這個偷偷摸摸的陣勢,一面不悅地擰眉,一面暗暗慶幸自己跟著過來。若他沒跟著,衛慈一個人被衛応帶到這裡,有心人再將這事兒傳到姜芃姬耳朵,挑唆衛慈和主公的關係,指不定主公就生疑了。

  入了屋內,空氣中的藥味更濃,中間還夾雜難以形容的酸臭味。

  衛応話音剛落,屋內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衛慈心中一怔。

  這才數日不見,為何聶良病成了這樣?

  聶良躺在床榻上,面頰蒼白失色,雙唇乾裂,唇角泛著隱隱的青淤。

  「幾日不見,為何病成這樣?」

  聶良費力地半坐起身,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神,瞧著十分虛弱。

  他苦笑道,「子順怎麼將你家幼弟請來了?郎中已經瞧過了,良這又不是大病——」

  說罷,他對著衛慈和豐真道,「還恕良病體沉珂,難以招呼二位,還請自便。」

  衛応道,「子孝歧黃之術不錯,不管如何都要讓他看看。若真無事,応也能心安。」

  聶良拗不過摯友,只能對著衛慈歉然一笑,「麻煩子孝跑這一趟了。」

  衛慈點頭頷首,抬起被褥,讓聶良伸出一隻手,細細把脈。

  聶良病得不輕,脈象比尋常人弱了不少,時強時弱,時隱時現。

  「這脈象——」衛慈頓了一下,轉而問衛応,「其他郎中怎麼說?」

  「他們只說是尋常風寒,開了幾次藥方,但光善風寒始終不見好。」

  一病一個多月,哪怕病患偷工減料,這也不正常啊。

  衛応擰眉,末了還將聶良偷偷倒掉藥汁的事情抖了出來。

  臥在床榻上的聶良偷偷扭過臉。

  「前日,郎中給光善重新開了一副藥,為兄盯著他喝下,但喝了沒多久,光善病情反而急劇惡化。為兄派人查過那張藥方和煎藥的藥渣,全是針對風寒的——只是,郎中輪番診治後,他們口徑太過統一——為兄心下生疑,唯恐打草驚蛇,不得已找子孝過來把把脈,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慈卻道,「如此說來,聶先生也有察覺了。」

  「何意?」

  「他被人投毒了。雖說毒性微弱,但長時間服用帶毒的東西,必然會使毒物淤積體內,令他體虛孱弱。」衛慈說,「郎中開的是治療風寒的藥方,那必然是沒用的,喝了也是有害無益。」

  聶良根本不是風寒,他是被人下毒了。

  衛応失態地攥緊了袖子。

  「投毒?」

  「慈還要看看其他郎中開的藥方。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慈也不確定。」衛慈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大兄還是注意一下隨你們來的郎中吧,這麼簡單的脈象,醫術合格的郎中都能把出來。他們口徑一致說聶先生是風寒,這不合常理——」

  衛応忍了忍,費了大勁兒才忍下怒火,起身取來郎中開的藥方。

  「真沒想到,子順把你找來了——」

  趁著衛応離開,聶良低聲一笑,病弱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先生高風亮節,良欽佩得很。」

  若衛慈想他死,只需要隱瞞病情脈象,聶良說不定就悄無聲息地死了。

  衛慈垂下眼瞼,冷漠道,「慈只是覺得,先生活著遠比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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