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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兄弟

2024-05-15 23:53:39 作者: 尋找失落的愛情

  這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面色蒼白,左臉俊朗,右臉上有一道猙獰醜陋的疤痕,右眼處蒙著眼罩。

  賀祈站定,和這個青年男子對視。

  青年男子顯然也未料到會這麼早就見到賀祈,四目對視的瞬間,兩人的心情同樣複雜難言。

  這個青年男子,正是後背受了重傷的賀袀。

  不知過了多久,賀祈才張口打破沉默:「二哥!」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傳入耳中,賀袀全身微微一震。今時今日,賀祈還肯叫他一聲二哥。這份胸襟氣度,他自問不及。

  賀袀從口中擠出兩個字:「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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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又是一陣無言的沉默。

  片刻後,賀祈再次張口說話:「二哥不請我進營帳坐一坐嗎?」

  賀袀定定心神,讓了開來。賀祈也沒客氣,掀起門帘進了營帳。目光一掃,將不大的營帳看入眼底。

  除了一張窄榻,只有一桌兩椅,另有一個放衣服的箱子。用簡陋兩個字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昔日春風得意鮮衣怒馬的平國公府二公子,如今就和軍營里普通的軍漢一樣。唯一的特殊待遇,就是一個人能獨住傷兵營帳,還算清淨。

  賀祈神色自若地坐了下來,隨手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溫的,裡面連個茶葉沫子都沒有。

  賀祈也不計較,喝了一口說道:「二哥以前最喜歡喝茶,白水哪裡喝的慣。以後我讓人送一些茶來。」

  緊緊束縛住賀袀的無形枷鎖,忽然間散去。

  賀袀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正好和賀祈面對面:「不用了。這一年來,不習慣也習慣了。在軍營里,能吃口熱乎的喝上熱水,都是好的了。我哪裡還有從前那些講究的臭毛病!」

  他在斥候營里待了半年,每次騎馬進草原,都是帶些乾糧和冷水就出發。有時候三兩天能回軍營,有時候要五六天甚至更久。能吃上一口熱饅頭喝上熱粥,都很難得。

  一開始他是真的不習慣,日子格外難熬。不過,在生死之間淌過幾回,想不豁達都不可能。

  賀祈深深看了賀袀一眼:「二哥,你變了很多。」

  賀袀自嘲地笑了一笑:「往日我自恃甚高,憋足了勁想壓你一頭,甚至肖想世子之位。現在想來,真如一場噩夢。」

  「父親帶我來邊關,讓我進斥候營。一開始,我滿心怨氣,恨父親心狠,也恨你不肯為我求情。」

  「直到那一回,我們斥候營被突襲……」

  賀袀目中閃過痛苦和悔恨:「我們只有一百多個人,韃靼騎兵卻有千人。他們來勢洶洶,且都是擅長騎射的精兵,我們萬萬不敵。」

  「為了傳遞消息回軍營,所有人拼死殺敵,為幾個送信的斥候殺出血路。到最後,我們那一隊人,只有幾個活了下來。其餘人都死了。」

  「按著斥候營的慣例,回軍營送信的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因為,老兵們經驗豐富,逃生的機會更大。我是唯一的例外。因為,我是賀大將軍的兒子,是平國公府的二公子。」

  「為了掩護我逃走,他們半點不顧惜自己,有的被亂箭射死,有的被刀砍死,最慘的是掉落馬下,被馬匹踐踏身亡。」

  說到這兒,賀袀的聲音顫抖起來,眼眶也隱隱泛紅。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血光漫天的一夜。

  他似是在和賀祈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人人都只有一條性命。到了戰場上,大家拼力廝殺,誰的命又比誰高貴?」

  「如果我不是姓賀,那一夜,我早已死了。」

  「父親恨我不爭氣,平日對我不管不問。可人人都知道,我是父親的兒子。到了生死關頭,我才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從那之後,我就想明白了。我被富貴沖昏了頭,被權勢迷了心,做了不該做的事,犯了不該犯的錯。以後,我要做個堂堂正正的賀家兒郎。寧可死在戰場上,也不苟活。」

  「三弟,我犯下大錯!我欠你一聲對不起。」賀袀站起身來,紅著眼,深深躬身:「三弟,對不起!」

  ……

  前世那個趾高氣昂輕蔑冷笑的賀袀沒了,在他眼前的,是滿心懺悔幡然醒悟的二堂兄。

  賀祈心中百味雜陳,久久無言。

  賀袀就這麼維持著躬身賠禮的姿勢。

  良久,賀祈才呼出一口氣:「二哥,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從今以後,我們誰都別提了。你還是我二哥,我還是你三弟。」

  賀祈這麼說,便是真的原諒他了。

  賀袀眼眶又是一熱,兩滴淚水滾落。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站直身體,啞聲道:「你這般寬宏大度,真令我羞愧汗顏。」

  賀祈看著賀袀,緩緩道:「二哥,你有一個好父親。」

  賀袀苦笑著嘆了一聲:「我之前滿心怨氣,甚至恨我父親。現在我也當爹了,雖然還沒見過孩子,卻是滿心歡喜,希冀著他長大以後有出息。要是他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我不知會何等失望難過。」

  做了父親,才能體會到當爹的心情啊!

  賀祈不知想到了什麼,沉默不語。

  賀袀依舊敏銳,看了賀祈一眼:「三弟,你剛才說我有一個好父親是何意?莫非是對大伯父有什麼不滿?」

  他曾對父親懷著希冀和期待,受到的卻是漠視和冷待。那種被放棄被拋棄的失落和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個心結,他無法釋懷。至少,現在還不能釋懷。

  賀祈避重就輕地說道:「沒什麼不滿。只是,我和父親多年未見,頗為生疏。到一起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賀袀不再多說,轉而問道:「韃靼太子已經進了軍營。不知什麼時候會令他上陣『勸降』?」

  賀祈目中閃過冷意,淡淡道:「兩軍交戰,他就該派上用場了。」

  天寒地凍,不宜行軍打仗。最近一段時日,戰事不算頻繁。

  賀袀略一點頭。

  就在此時,營帳外響起一陣喧譁聲,不知是誰喊了起來:「韃靼騎兵突襲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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