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岷山雪花
2024-05-15 21:19:23
作者: 蘇落名
服下地靈千淼果的余斗,和往常感覺並無不同。
每日除了自身修行,便是按照課程,帶學生到岷山地區訓練戰法。隨著岷山營地陸續落成,許多訓練項目也走上正軌。
余斗知道神殿內部勾心鬥角,上次擊敗烈百城後,並未展現出更強的實力。柳天鳴幾次提出切磋,都被他以「舊傷」為由婉拒。
……
雖是二月時節,岷山依舊雪花漫天。
無為分院的學生還在外圍訓練,余斗、嚴雀已經跟著一批金甲神侍,登上了「半山營地」。他留意到,龍族大陣之內的幾處營地,皆按實戰標準建設。
各點相連,已然構築出岷山東側的防線輪廓。
當然,若讓敵人進入岷山東側,意味著戰局陷入被動。
「余兄,想什麼呢?」柳天鳴見他在某處高台發呆,笑聲問道。
余斗下巴前點:「我覺著東部防線有些問題。」
「咳……」柳天鳴嘴角抽搐,閃身來到高台之上,俯瞰依附地勢,隱隱練成一片的東線營地,「怎麼說?」
余斗道出心裡想法:「戰鬥蔓延到此處,意味著敵人已經越過岷山之巔,換我是他們,奮力前躍即可——岷山雪厚,難道還怕摔死?」
「這幾道防線卡位雖好,卻不宜布置太多人手。在西線居高臨下都無法拒敵,還指望在東線下位防守?」
柳天鳴聽他說道,一時啞口無言。
他辯論不得,只好問聲:「不知余兄有何高見?」
余斗只當做朋友間的閒聊,各抒己見:「硬拉防線,是拿人命去填,我不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
說著,他指向岷山南北兩道山脊:「如果西線戰況不利,被迫退守,可利用南北地勢,將敵人引向混沌。」
「東部空闊,敵人一躍可過。柳兄你看……岷山東部,像不像一個巨大的口袋?」
柳天鳴順著看去,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藉助混沌迷霧,封死南北空隙。再於東部設下口袋陣,作為後手?」
余斗「嗯」的應聲,旋即付之一笑:「我就隨便一說,相信神殿的前輩,一定早有設想。」
柳天鳴雖為金甲神侍副指揮使,說出去位高權重,不過放在神殿之中,也就是個小頭目罷了。
他只知曉,初步防線構築,暫由金殿王負責。
去年十月,金殿王烈勛擊殺偽裝成李武澤的「夢魘統帥」,在神殿之內地位直升,頗受器重。
「話說……」余斗說出這話,並不是為了指手畫腳,他轉而問聲,「柳兄,現在有聯軍方案了麼?」
柳天鳴知曉余斗為人,也不隱瞞:「鼎七典七絕之力,能夠集結至此的戰魁以上人員數量,約摸一萬五千。」
「再計入一些江湖人員,或許能有兩萬上下。」
說著,他指了指岷山之巔:「諸葛家的『奇門宮』已經登臨岷山,統籌全局。金銀兩殿輔助指揮,協同各部。」
余鬥眼底戲謔:「這是最終方案?」
「……」
柳天鳴心裡明白,眼前的余斗,再不是當年的草根。
現在的他,不僅代表東南大陸,還隱約代表了東協集團的利益。
「等七典七絕坐下來談時,或許就有分曉。」柳天鳴的說法十分巧妙,亦是感慨萬千,「危難當前,《異字卷》、《御字卷》接連現世,兩家前輩連那般仇怨都能擱置,七典七絕是該重聚了。」
余斗看向岷山之巔,面色莞爾。
柳天鳴看他側臉,不由怔了怔,想起某個人來。
趁著此時無事,嘆道:「還記得在迴風谷,被你一刀擊敗的武淞麼?」
「……」余斗收斂笑意,點了點頭,「武淞兄弟的事,我聽說過一些,不愧是義絕武家的子弟。」
柳天鳴見說,緊繃的心情稍稍緩解:「當年去月瀾山的那支隊伍,已經隕落四人。我心裡一直知道,或許我的天賦比你高,武境比你強,但我比你……似乎差了點什麼東西。」
「你和武淞那樣的人,總能出現在最需要你的位置,承擔最大的危險。我自問不是貪生怕死之徒,卻很難和你們一樣。」
「這是為什麼?」
——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余斗想了想,收回遠眺極峰的視線,看向身前飄落的雪花:「世間眾生,本無羈絆。」
「就如這雪花,你是你,我是我。」
「區分彼此,揮手可散。」
「互不相容,就像鬆軟的雪層,一腳一個窟窿。」
「但是……」
「有的甘作基石,有的融化己身,如此便能鑄成萬年堅冰。哪怕最鋒利的神兵利器,也不能輕易刺破。」
「武淞兄弟等人雖然隕落,但是他們的死,也讓你們的隊伍更加堅不可摧,不是麼?」
——
雪花飄落,在兩人的身上積累了薄薄一層。
柳天鳴陷入思索,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半山營地傳來某支隊伍集合的哨聲,他才自嘲的笑了笑。
旋即提到:「我聽說,是你把《御字卷》交給葉家的?」
余斗自然不會承認,玩笑道:「不能因為我貪看了幾眼劍尊決戰,就把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想吧?」
柳天鳴擺擺手,示意他無須緊張,就取出一張試紙,遞在他眼前:「你很聰明,比這一輩所有年輕人都聰明,但旁人也不是傻子。這是血液特性試紙,敢否一驗?」
「……」余斗故作呆滯,正要作勢去驗,柳天鳴卻提醒道,「去年七月在九寒世界,我預先留了血樣。」
「但在九寒世界留下的血樣,和我『那位兄弟』到凌煙城後,有著明顯不同。」
柳天鳴眼底的陰霾散去不少,朝余斗輕笑點頭:「原來我還困惑,直到南宮子珊主動示好,並和『那位兄弟』有了夫妻之實。」
「南宮子珊,紫衫毒女……」柳天鳴有些調侃,「她可是能夠改變血液特性的高手!」
——
話說到這份上,余斗自知隱瞞不住,警惕道:「都知道了?」
「倒沒有……」柳天鳴見他反應,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就取出在九寒世界留下的血樣記錄,當著余斗的面燃成灰燼。
柳天鳴有些得意:「當年在迴風谷,我下令殺你,這回算扯平了?」
「想得美!」余鬥倒也相信對方的為人,與其惶恐度日,不如坦坦蕩蕩,「在迴風谷我放你一招,你卻恩將仇報?這生死血仇,我得記一輩子!」
「哈哈……」柳天鳴舒心的吐出一口白氣,仿佛還上了欠債,渾身都感到輕鬆,「南宮老師還好吧?」
見著余斗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攤手解釋:「同學一場,關心關心怎麼了?」
「哦。」余斗也放鬆下來,「在我家,好著呢。」
「那就行……」柳天鳴了卻一樁心事,順著往下猜測,「你交出《異字卷》、《御字卷》,又化名『月霆』,豈不是說,那兩位前輩仍然在世?」
余斗雖不記恨柳天鳴,卻談不上信任:「有些事情,爛肚裡就好。李武澤是否夢魘統帥,李杜兩家是否還有倖存者,現在都不重要。」
「也是。」柳天鳴並不執著,手掌按在冰冷的石欄上,觸覺冰冷,但他的心情,卻是一片火熱。
——
二月下旬,岷山各處營區,
七典七絕已經到來的人員各自成軍,東部三家與鬥戰神殿暫未談攏,只按東協名義派來學院隊伍參加集訓,算是柔化處理。
這天下午,某處位置扼要的半山營地周邊,各部人員開展有序訓練。忽有一支隊伍氣勢如虹,掠飛向上!
在接到示警信號,他們才放緩速度,停下來接受檢查——隊伍成員約摸二百餘,皆穿白金錦衣,個個身材挺拔,氣勢鋒銳。
乃是劍絕嚴家的隊伍。
兩百餘嚴家劍客,在關前接受嚴格檢查,魚貫而入。
按著嚴家之人平日的倨傲,這樣的場景極為少見。不過置身岷山戰場,所有人都不曾吭聲。
過關的隊列中,一名劍眉星目的年輕人手提寶劍,相較族人的「高冷」,他不停張望,似在尋找什麼。
但是直到隊伍開拔,朝著岷山之巔起飛,他之所尋並未出現。
……
嚴家隊伍飛離半山營地,沿著山勢向上,見到不少隊伍已在山區展開戰術演練,各自心情激盪。
又掠過某處山脊,堪堪見得岷山主峰時,卻見山勢低處,有一刀一劍正在激烈對決!
一名黑衣男子,手持愁煞刀,刀鋒揮灑,好似山間流風,防不勝防。
一名青衣女子,手持鳳翊劍,劍芒疾掠,猶如涅槃之火降臨人間,無孔不入,灼人心田。
正是余斗、嚴雀。
他們各憑墨梅戰魂翼、鶴靈青羽,在岷山之中飛掠激鬥,無論招式拆解,還是戰技對撞,都讓嚴家隊伍的年輕子弟看得驚心動魄。
甚至讓一些老輩戰魁,看了都自嘆弗如。
領隊的嚴家戰尊喚作嚴邵,見了嚴雀的劍術,一時大為驚奇——那劍術之中有幾分嚴家的影子,卻又不盡相同。
含了妙處,又添了許多獨特見解。
「神殿中本族子弟,多在山腳大營。」嚴邵心裡計較,「這是何人,為何習得本族劍術,還有所改良?」
疑惑之間,冷不丁瞧見一名本族子弟飛身上前,揚聲招呼:「余兄、余夫人!」
……
山間切磋激鬥的男女,自然是余斗、嚴雀。
而認識他們的嚴家子弟,則是劍公子嚴可均。
兩人早察覺大隊人員經過,本來打算停手,只是斗得入巷,才讓他們瞧了招式。
此時嚴可均靠近,余斗自然收刀,懸定半空,抱拳招呼:「嚴兄,許久不見。」
嚴雀只是淺淺頷首,轉而看向飛往高處的嚴家的隊伍——那二百來人,皆為當世第一流的劍客!
「你們這是……」余斗看清他們的去向,奇道,「登頂?」
嚴可均點了點頭:「聽說七星戰魁以下,在『雪寶頂』只能似常人行走,我且去試試。」
……
雪寶頂,岷山極巔。
亦是龍族大陣,威壓最強之處。
根據龍陣威壓的不同,進入岷山各處大營的武境要求也有不同。
戰靈,只能在岷山外圍訓練。
戰豪,可進入岷山腳下的營區,但在龍陣壓制下,戰魂翼無法飛行,只能提供一定身法靈敏度。
武境達到戰魁,是進入半山營地的下限。
余斗、嚴雀、柳天鳴、烈百城等初階戰魁,皆是在此訓練。
今日登頂的嚴家劍客,除了嚴可均之外,皆是七星戰魁以上的強者。嚴可均是享譽江湖的「劍公子」,利用家族特權沖頂修行,也在情理之中。
「我還是待在半山營地,適應一段時間再說。」余斗這一個月來,從山腳營地,練到半山營地,為的就是熟練各區域的龍陣威壓。
雖說……
因為黑神骨的存在,龍陣給他的壓制不大。
但是自己不練,雀兒難道不練?
雀兒練好了,沒準清兒也六階覺醒了呢?
清兒之後,紅藥在狐族傳承的加持下,武境也直逼戰魁——飯要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再者說,余斗向來拎得清。
李豐霆、杜棲月的事情,南宮家已經得知。
在二老的准許下,自己變著法子給出《戰神寶典》,也是紙包不住火。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方為立世存身之道。
上頭那些江湖大佬,說不好都是謀害李杜的元兇,沒準正虧心呢。
這時候跑去雪寶頂轉悠,人家豈不心煩?
萬一狠心下來,點你的名字,給你派個巡查地獄之門的任務,你去不去?
你去了,半道上派人截殺,推說是地獄之門的縫隙中,跑出來小股寒雪夢魘,你們發生了遭遇戰,不敵而亡。
怎麼破?
——
余斗把這些事情想得通透,故而修行所在,皆有旁人目睹。
就這片山地里,還伏著不知多少戰魁呢。
去年隨著李武澤伏誅,鬥戰神大陸危機瀰漫,寒雪夢魘的恐怖傳說,令得各方勢力寢食難安。
危難當前,正該一致對外,誰敢冒天下大不諱,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武安公子」下手?
——
嚴可均見他沒有登頂的意思,故意道:「余兄有所不知,據悉在四月以前,七典七絕的戰魁人員都會進駐岷山。」
「上百萬戰靈、數十萬戰豪,都會開赴達岷山東線。」
「因為各方勢力之間,多少有些矛盾。」
「為了消除芥蒂,神殿聯軍統帥部,會在五月初發起一次聯軍競賽——由各部將士派出戰魁代表隊,在西界雪原進行一次實戰化演練。」
說著,他還有些踟躕滿志:「演練的戰績排名,會直接決定各部人馬在聯軍中的地位。我上雪寶頂集訓,就是為了爭取參加演練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