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不速之客
2024-05-15 21:19:10
作者: 蘇落名
恰如嚴雀所言,柯盈盈雖是戰尊強者,卻沒個架子,平易近人。
余斗說了些祝壽的吉利話,順帶道謝。
柯盈盈心情頗好,言語中透著颯爽豪氣:「余公子客氣了,你與犬子、小女相交莫逆,他們將你視為知己、榜樣。大家都是朋友,理應肝膽相照!」
葉凝果真未提那件「特殊禮物」,打算宴會結束之後,再交給母親。
聊不幾句,葉凝便請余斗一家坐於小輩桌旁——桌邊皆是年輕面孔,多數相識,和余斗關係頗好的葉汶就在手邊。
幾個年輕人本就熟悉,輕易聊作一處,氣氛融洽。
沒過多會兒,待得天色漸暗,恰是華燈初上時,外頭響起了鞭炮聲。葉追忙前忙後,正招呼上菜呢,忽有一族兄來報:「劍公子嚴可均,說來向嬸嬸拜壽!」
葉追挺是嚴可均,眉心一皺:「葉、嚴兩家久無往來,我爹只是家族主管,嚴可均來給我母親拜壽?怕是別有用心。」
柯盈盈雖在主位,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得知外頭狀況,傳音對兒子道:「阿追,遠來是客。那位劍公子名動江湖,是劍絕嚴家年輕一輩的頭面人物,你也合該見見——你親自去請。」
「是,母親。」葉追不敢違拗,果真出了宴會大廳,去到分院大門外。
只見一名身材挺拔、眉目如鋒的年輕男子立在檐下。
「敢問足下,可是劍公子,嚴可均?」葉追抱拳相問。
嚴可均眼眸無波,但他微微抿動的嘴唇,以及倨傲微揚的下巴,已經算是答覆。
葉追攤手相請:「劍公子遠道而來,為家慈賀壽,在下萬分感激,快請入席!」
「哦?」嚴可均沉凝的眸子,閃過凜凜寒光,「你是『南柯一劍』的兒子?葉……追?」
「正是。」葉追引路在前,已經走入分院之內。
熟料嚴可均腳下頓住,聲音冰冷:「既然如此,請賜教。」
「……」
葉追眉間一肅,回頭看向嚴可均時,卻還撐著笑臉:「劍公子,今日家慈喜壽,正在宴請親朋,不宜妄動刀兵。」
「再者說,劍公子名動天下,我又豈是您的對手?」
他話剛說完,嚴可均便直言譏誚:「南柯一劍柯盈盈,號稱百年以來第一劍客,如今的第一劍尊。此時天地將危、大戰在即,她的兒子居然沒有半點血性?」
「我似乎不該來,因為……」嚴可均笑容鋒利,口中字句如同利刃,直指葉追面門,「你們不配!」
——
葉追如何不想動手?
自己天賦不凡,練劍十餘年,亦得母親真傳。五年前對上銀甲神侍,亦能不落下風。
然則今日母親喜壽,葉追身為家中長子,作為宴席的主家,怎能對客人動武?
當然,葉追心裡估算,嚴可均怕是早已六階覺醒。
哪怕嚴可均壓制武境只鬥劍招,自己也沒有幾分勝算——自己輸了,便是落了母親的臉面。
那樣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
葉追也看出來,假如不能在走進餐廳之前打掉嚴可均的銳氣,這傢伙多半會在宴席之上,直接向母親討教。
正當他有些踟躕時,忽有一個熟悉的氣息從身後靠近。
葉追略微扭頭,見是余斗笑眯眯的走了出來:「汶哥要分邊玩遊戲,你這什麼情況?」
「余兄……」葉追心頭一定,便把此時局面傳音說與他聽,嘴上則是道,「沒什麼,劍公子想切磋一番,我哪是他的對手?」
「切磋?」
余斗走過葉追身側,上前一步:「南柯一劍柯前輩喜壽,以劍拜壽?嗯,劍公子倒是有心了。」
嚴可均眼神戲謔:「今日來此,只為見識一番當年名震天下的劍術。二位既然沒有,那便讓開——我自向柯前輩討教。」
余斗額冒黑線:人家擺著生辰宴,吃著火鍋唱著歌呢。你上來就要比劍,你是不是犯賤吶?
「要不,我來試試?」余斗齜牙道。
嚴可均打量一眼,一時不知對方身份,凝眸哼聲:「你肩手習慣內收,是用刀之人,既與劍道無關,還是不要自尋死路!」
「嘿?」余斗頓時來了火氣,「你這輩子就遇不上個拿刀的是吧?」
嚴可均倨傲的道:「劍者,天下無敵!只要成為第一劍客,便是第一強者!」
「……」
余斗心裡罵罵咧咧:霧草,還能直接看不起用刀的?這哥們臉真大!賤者,確實天下無敵!
正要拔刀強上,忽見嚴可均眼眸一顫,看向了自己身後。
「夫君。」嚴雀聲到人到,來到余斗身側,「這是……怎麼了?」
余斗給了她一個幽默的眼神:「劍公子要比劍,我是使刀的,哪有他『賤』呀。」
嚴可均聽見「夫君」的稱呼,眸子裡的幾分熱切頓時消散,恢復了此前的冷漠倨傲。只是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去看嚴雀。
嚴雀妙目靈動,笑吟吟的看了過來,偏這她那柔軟的目光,讓嚴可均有些躲閃。
意外的是……
「不如,讓我試試?」嚴雀早聞劍公子大名,亦是有心窺看劍絕嚴家的套路。
她上前兩步,左手提出鳳翊劍,抱劍行禮:「劍公子,請賜教。」
葉追見狀,問詢的看向余斗,卻被余斗拽住胳膊,一溜兒小跑避到遠處。
余斗鬆開葉追,雙手合在嘴前作個喇叭,給雀兒吶喊助威:「娘子,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劍公子,你悠著點兒!」
嚴雀遠遠盼他一眼,直讓余鬥眼睛發直——哦嚯嚯,自家媳婦兒,就是漂亮!
——
聽風學院大門之內,燈光如銀。
嚴可均沒有拒絕嚴雀的挑戰,因為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嚴雀手裡的寶劍,非同一般。
且從她抱劍行禮,再立定起勢的姿態就能看出,這名美麗動人的女子,是名經驗豐富的劍客!
……
「刀劍無眼,姑娘小心了。」嚴可均氣息沉穩,右手往斜下一揮,握出一柄三尺諸刃劍——其劍鋒只開下側,鋒至劍尖延展至上側,上側鋒芒僅有三寸。
嚴雀面含笑意,右手按劍之時,身畔爆出一圈混雜的玄光,眨眼功夫便融成劍印,映入她那雙美麗的桃花眼中。
咻——
鳳翊出鞘,劍氣破空!
嚴雀動作極快,快到場邊的葉追居然無法看清!
嚴可均面色疾變,仿佛看到風翼翔空,雖只一劍,卻似涅槃之火降臨人間,讓自己無處可逃!
「好強的劍意!」
「好快的劍招!」
「來得好!」
嚴可均看清劍勢,一步踏前之時六魂齊爆,劍刺如電,竟與嚴雀展開對攻!
叮叮叮!
硜硜!
嘭!
兩人接連對上五劍,光是兩劍交擊的聲響,便讓人心弦緊繃,汗毛倒豎。仿佛那般銳利鋒芒,隨時可能出現在自己身後。
嚴可均的諸刃長劍擅長挑刺劈斬,其劍法亦是剛猛向前。
相較之下,嚴雀的鳳翊劍則是百變無形,出手劍招皆與身法相配,妙到巔毫,猶如絕美劍舞。
兩人斗罷五劍,平分秋色,誰也未能占到便宜。
不過……
就在嚴可均強勢近身,試圖以法則之力牽扯,死鬥劍招時,嚴雀眸子裡的劍印兀然一閃!
她的速度、劍勢也陡然增強數倍,鳳翊劍猶如一道紅光,直直點向嚴可均的心窩!
「……」
嚴可均感知到極強的戰意波動,猶然不退,手中劍閃金芒,順勢往嚴雀面上一攪!
哼哼,你刺我心,我攪你臉!
我是攔不住你,你也同樣攔不住我!
何況……
我手長!
——
嚴雀見他劍法精妙,招招走險,眼底閃過幾分狡黠,直刺的劍招該為上挑,逼住嚴可均的手腕。
恰在嚴可均收勢改招的一瞬,原本鎮定的臉色忽然一變,原定的招法被迫揮向「空處」。
詭異的是,分明空落的身側,卻被嚴可均一劍擋住了什麼——嘭!
聽風分院裡,爆發出劇烈炸響。
咻——叮!
咻!
唰!
在那炸響傳出的同時,嚴雀進步出劍,第一劍被失去身法的嚴可均倉皇格擋,但是第二劍,卻精準劃斷他腰間細繩。
嚴雀用劍尖柔力一挑,便將掉落的玉佩擊飛。
鳳翊歸鞘,而那塊被擊飛的玉佩,也穩穩落在嚴雀手中。
「……」
嚴可均愣在原地,眼眸中的倨傲,被震驚替代。
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同齡女子,用這樣的方式擊敗。
劍招的爆發強度,堪比化境戰魁!
她鑄靈成器的虛空劍法極為純熟,根本就是戰尊強者的手段!
這是何人?
「吶,還你。」嚴雀眸子裡的劍印消散,她用戰魂融合境的劍印,來隱藏自己的體魄等級。
如今看來,十分有效。
她笑眯眯的來到嚴可均面前,示意他攤開手,就把挑落的嚴家玉佩還了回去:「劍公子,承讓啦。快進來吃飯吧,大家都等著你呢!」
……
那一瞬,嚴可均有些失神。
嚯,好美的女子,好甜的微笑!
她的實力在同輩之中絕對數一數二,卻無一點強者的倨傲,反而像是……可以親近的鄰家女孩?
她是誰?
——
下一瞬。
「雀兒真棒,哦嚯嚯,我家雀兒太厲害了!」余斗眉飛色舞的跑了回來,也不管嚴可均什麼心情,抱起自家媳婦連轉了好幾個圈。
乍看是有些失禮,不過嚴雀心裡知道,這一戰取勝,對自己意義非凡!
夫君是在替自己高興!
——
嚴可均雖然不知道兩人的身份,但是已然明了——母胎出來小三十年,遇上的第一個能讓自己覺得比劍好看的女子,已經嫁人了。
他甚至覺得,輸這一陣並不難受。
習武切磋,有勝有負嘛。
輸了可以勤學苦練,以後再贏回來。
而且,是輸給她。
但是……
她嫁人了!
嘶?
這他媽的,也太難受了吧?
……
余斗抱著嚴雀慶祝一番,又才戀戀不捨的放下,對嚴可均道:「劍公子,走走走,喝酒去!」
得,就連「劍公子」這個曾經讓人驕傲的名頭,這會兒聽在嚴可均耳力,都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他不再倨傲,收了兵器抱拳行禮:「還未請教,二位是……」
葉追作為主家,自有相互介紹之責,見著嚴雀出手擺平了麻煩,笑呵呵的道:「劍公子有所不知,這位便是與你齊名的『武安公子』,清瀾國靖安王,余斗。」
「這位便是靖安王妃,亦是清瀾國鶴山宗主,嚴雀。」
介紹起兩位朋友,葉追別提有多得意,巴不得將兩人的身份名號說得極盡響亮。也好讓這位眼高於頂的劍公子明白,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嚴可均只知二人在無為分院任教,確有拜訪切磋的計劃,卻未想到,竟在此行的第一站就巧合碰上。
「原來是余兄、余夫人。」嚴可均聽得兩人名號,哪裡還會貪戀?
再次行禮:「二位武境高深,余夫人劍法絕倫,令人佩服!」
余斗看他並未「一賤到底」,也樂得多個朋友,便抓住他的手腕往餐廳的方向帶,親熱的道:「嗐,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家雀兒,也是劍訣嚴家的一支,當年夢魘之亂流落東南罷了。論起來,雀兒得管你叫聲『堂哥』,我得叫你大舅子!」
嚴可均還難受著呢,忽然聽到適才戰勝自己的居然是「本家妹子」,頓時容光煥發!
輸給自家人,能叫丟人?
本家妹子嫁了人,我這當堂哥的難受個屁?
應該開心才對!
葉追暗暗朝余斗豎起大拇指,就先進宴會廳一步,向母親通報。
嚴可均吃了教訓,果真規規矩矩的向柯盈盈拜壽,當場送上紅包厚禮,以表心意。
柯盈盈雖未離開席位,卻把外頭的戰鬥看得清晰,笑吟吟的道:「嚴公子為求劍道心無旁騖,實在是年輕一輩的典範。」
嚴可均知道前輩是在給自己台階下,心存感激:「您的南柯一劍,在二十年前坐穩天下第一劍尊之名,是晚輩追逐的目標。若有機會,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柯盈盈微笑頷首:「嚴公子說笑了,劍訣嚴家的劍術,才是天下第一。我的那些虛名,無非是江湖朋友給面子,胡亂吹噓罷。」
嚴可均與她淺聊幾句,正跟著葉追落座,忽然又有葉家子弟尋著葉追:「哥,又來了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