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兩個問題
2024-05-15 21:18:38
作者: 蘇落名
金殿王朝左右使了個眼色,閒雜人等識趣退下。
李家大廳內除了李武澤,轉眼只剩下金殿王,以及他所親近的八名金甲神將。
「不是萬年前苟延殘喘的寒雪夢魘,還能是誰?」李武澤辨認一眼,發現留下的都是熟悉面孔,哼聲冷笑,「難道,當真是金殿王出手,為了抹除某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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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金殿王仿佛聽到了極其好笑的說法,呵聲道:「李家主的心機,果然優勝當年。」
李武澤一時沒聽明白,眉心緊皺:「金殿王,你到底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金殿王兩手一攤,狀態很是放鬆,「想來跟你敘敘舊——當年『那個計劃』環環相扣,最難的便是你這一環。」
「此一環由諸葛德陽負責……」
「他是如何說服你背叛瘋魔里,假傳軍令騙過世人的?」
說話間,金殿王視線向外,似乎看到了某個絕色美婦:「諸葛小姐的原因只是其一,一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緣故。」
李武澤氣息一沉,眼裡迸出怒火。
此事深埋多年,本該永遠塵封,金殿王舊事重提,怕是來者不善!
「我當年與夫人情投意合,師父他死活不允,說夫人許多不是……」李武澤心裡雖怒,卻不敢在金殿王面前發作。
咬著牙道:「我懷恨在心,想借神殿之力超過師父,這才……作出那般選擇。」
「超過瘋魔里,好志向。」金殿王毫不掩飾譏誚之意,「因為這個,你就背叛了他,我不信。」
「……」
李武澤再如何懼怕金殿王,終是有些脾氣,惱羞成怒道:「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難道我還要解釋清楚,為什麼要當你們的狗?」
這個確實分說不清。
背叛,只在一念之間。
那些所謂的緣由,很可能只是導火索。
背叛的種子,在很早以前便已種下。
……
「我只是……」金殿王眼底透出一絲玩味,「不認為『瘋魔里』那般人物,會看走眼。你多修行了快七十年,也沒能超過他,卻證明他是個瞎子?」
李武澤越發不懂了:「左右都是老相識了,有話不妨明說!」
「行。」金殿王輕吐了一口氣,腔調古怪的道,「李武澤,你比瘋魔里小約八歲,在七十年前那一輩年輕人里,可謂是出類拔萃。」
「否則,巡守地獄之門那樣的重擔,也不會落到你的肩上。」
「加之又得瘋魔里信任,學他真傳本領,假以時日武境趕上,或能成為與瘋魔里並駕齊驅的『李家雙星』。」
「你這樣的人,不應該是叛徒,除非……」
金殿王言語一滯,左右八名金價神將,皆盡向前一步。
顯然,在到來之前,他們似乎掌握了某些情報。情報上的信息,對眼前的李家之主頗為不利。
李武澤到了這一刻,仍舊雲山霧裡:「除非什麼?」
「除非當年的李武澤,早就死在了西界雪原的某次任務中。」金殿王的一句話,讓李武澤驚在原地。
而金殿王接下來的言語,更是讓他感覺大事不妙:「一名統帥級的寒雪夢魘,變成他的模樣,回到了中土世界。」
「你!」李武澤一時氣急,然而氣過一瞬之後,又明白了什麼。
「我道老張、老梁他們,怎麼接連暴亡,原來如此……」李武澤冷笑連連,就把兩手一攤,「你們想除掉我,何必給我扣上寒雪夢魘的帽子?讓我死於寒雪夢魘之手,不是更有利於神殿?」
然而……
金殿王玩味的看著他,語調輕飄飄的,像是索命的無常:「如果你是李武澤,若有必要,我可能會那樣做。可惜……你不是啊。」
——
李武澤驚得僵住,旋即搖頭嗤笑:「金殿王,你我之前大可不必玩這一套。你說我背叛李家,我認。」
「但你說我是寒雪夢魘,未免太過荒唐!」
「我人就在這,你是戰魔,你分不清楚?」
不過金殿王的眼神,有數息的凝固。
李武澤的笑意僵在臉上:「你,你該不會……」
「統帥級以上寒雪夢魘,幻化之術極為高明。哪怕戰神強者,也無法輕易辨認。」金殿王面轉凝重,眼裡的殺氣,亦如實質般令人膽寒,「當初我們正是利用了這一點,把伏擊位置的李杜聯軍,標記為寒雪夢魘,引神殿大軍聯合絞殺!」
「至於你……」
金殿王下巴微揚:「借勢成為李家之主,在金殿蟄伏六十八年,想在地獄之門開啟之時裡應外合,傾覆天地?呵呵……好算計,當真好算計!」
「胡扯!」
李武澤怒目圓瞪,難以置信的看向周圍:「當年巡守西界雪原,在地獄之門駐紮,與諸位皆是戰友。我們都是集體行動,你們可為我作證!」
八名金甲神將早上聽到消息,心裡也不信。
在金殿王處見得證據確鑿,又耗費了許多時間推理論證,這才來到李府拿人……
其中一人哼道:「你與我們八人時,的確沒有破綻,但有一次是諸葛將軍,帶著你和張本正、梁宏志等人出巡,我們八人皆不在場。」
話剛說完,另一人臉色發黑,道出一個可怕的事實:「當年那支巡守隊伍,除了屋裡的這幾個,全都死了!」
……
恰是夕陽落盡,夜幕降臨。
李武澤身在局中,當然知道面前這下傢伙的手段。
無論用什麼理由,都只是一個藉口!而他錯就錯在,到現在還認為那是一個「藉口」。並且在他看來,金殿王此舉,正是坐視了張本正、諸葛德陽、梁宏志等人的死因!
……
六十八年前,寒雪夢魘沒來,他們敢向李杜出手。
而今,李杜兩家不復存在,餘下七典七絕難以齊心,鬥戰神大陸的防衛力量大打折扣。偏偏在這要命的十幾年,真正的寒雪夢魘即將降臨!
鬥戰神殿不敢「玩火」,要麼修復《戰神寶典》,讓己方擁有絕對的力量。
要麼在地獄之門開啟之前,重整旗鼓,全力迎戰!
所以,鬥戰神殿才對「烏月霆」那般器重——這小子不僅找回了《異字卷》,還提出了許多關鍵性的建議。
李杜子弟重出江湖,還去七弦城追趕陸夫子的步伐,儼然擺足了護佑天下蒼生的姿態。
恰在天下人心備受鼓舞之時,凌煙城內居然有寒雪夢魘作祟?
聯繫過去數月,神殿強者接連暴亡,眾人才幡然醒悟——這無疑是對鬥戰神殿,發起的最囂張的挑釁!
金殿王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件繼續惡化。
定要抓出根源!
一旦遷延日久,驚動了神殿內的戰神強者,他也沒好果子吃!
——
「死無對證……」李武澤不驚反笑,臉色悽然,「老張死的時候,我早該想到。你們當年能夠做出那樣的事,現在對付幾個小李杜都不如的家族,那還不是為所欲為?」
金殿王聽他如此說法,嗤笑道:「演,你接著演。」
「我演什麼?」李武澤怒目而視,「我說的不是實話?張本正、梁宏志、諸葛德陽,不是你殺的?」
金殿王細細觀察,並未矢口否認,而是反問一句:「若不是我殺的,你待如何?」
李武澤覷得對方擺出好大陣仗,心裡早已認定神殿是要卸磨殺驢:「是與不是,你自己心裡清楚!」
殊料……
「演得還挺不錯,真把自己當成李武澤了?」金殿王擺出身為王者的倨傲,八名金價神將背後一凜。
因為每當金殿王用這種語調判定一件事,便意味著無可轉圜。
意味著……
眼前的李家之主,今日怕是在劫難逃了。
……
烏龍的是,李武澤沒覺得自己在演,口中之言句句屬實。
金殿王掌握了一些證據,也沒覺得自己在扣帽子。
而廳內的兩人,又都認為對方在演。
以至於誤會加深,直至無法調解的地步。
——
「多說無益。」金殿王對今日的辯論已經失去興趣,李武澤的言行在他看來,就是在拼命的「扮演李武澤」,試圖用受害者的姿態,誤導旁人的判斷。
他揮手點開一個靈元幻境,李武澤注目去看時,見是自己臥室——他倒是沒有訝異。
枕邊人來自諸葛世家,對自己有些監視行為,早在預料之中。
讓李武澤驚訝的是……
幻境畫面中的自己,向錄製靈元幻境的夫人探出手去,摸索一陣後,開口居然說出了一句晦澀難懂的話——「氣木雞嘎亦。」
「什麼?」
李武澤眼瞳疾顫,忽然明白了——金殿王不是在詐自己,他是真認定,自己不是李武澤本人,而是由寒雪夢魘假扮!
壞了!
「這是假的!」李武澤心思急切,卻提醒自己,一定要沉住氣。
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假的?」金殿王反覆打量,畢竟眼前之人,乃是一名化境戰尊。哪怕證據確鑿,也終有一些疑點。
李武澤指向靈元幻境道:「我昨夜說的話是『真爽』,這光線昏暗不清,口型一定對不上!」
「哦,亮度。」金殿王抬起一根手指,點在靈元幻境上,原本的昏暗畫面,頓時變得清晰無比。
在金殿王的操縱下,靈元幻境重新播放。
而到了最關鍵的那句話,李武澤驚訝的發現,畫面中的自己,嘴唇張合發音,竟與那句「氣木雞嘎亦」完全契合!
「不,不可能!」李武澤雙眼圓睜,猛的扭頭向外,看向廳外燈火中,矗立的絕色美人,「夫人,你當真聽到我說的那般話語?」
李夫人面沉入水,袖中玉指,卻是緊張的捏在一處。
她點頭道:「那句話前,你還向什麼人吩咐了幾句話,在臥房西北角,有一股極寒煞氣回應了你……」
「荒唐!」李武澤眶眥欲裂,「你我夫妻一場,朝夕相處近七十載,我是人是鬼,你不知道?」
李夫人氣息發顫,念及舊情,心裡有所不忍。
她輕咬銀牙,終是朝向廳內的金殿王,行禮道:「家夫李武澤,勤懇為公、為人嚴正,凌煙城內多有傳頌。此事蹊蹺頗多,還請金殿王明斷。」
其中蹊蹺,金殿王當然知曉。
他不急於裁定,聲音淡淡:「若李家主是寒雪夢魘所化,潛藏六十八年,沒道理在關鍵時刻,露出這種低級破綻。」
「張嘴說了惡魔之語,莫非真是……」金殿王戲謔發笑,「思鄉心切?」
李武澤稍稍鬆了口氣,轉身對上金殿王,抱拳道:「真是寒雪夢魘統帥,定然行事縝密,街頭巷尾透些言語,尚可製造騷亂。但在偽裝目標的臥房內,公然張口下令,未免兒戲。」
「確實。」金殿王面露思索。
不過……
真以為他會就此放鬆,那就大錯特錯!
「寒雪夢魘行事詭譎,不可以常理度之。」金殿王故作無奈,「你房中為何出現那般聲響,我也不感興趣。」
「……」李武澤眉心凝得愈深,因為他知道,最關鍵的部分,就要來臨。
若能過得這關,自己還是李家之主,還是備受尊崇的金價神將。
若是過不了……
擁有的一切,都將煙消雲散!
——
果然,只見金殿王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正色看了過來,問道:「我有兩個問題,你能答上來,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今日就算我錯怪了好人。」
「若是答不上來,或是答案讓我不滿意。」
金殿王嘴角一揚:「你便自裁——省去許多麻煩,我也不會對外宣揚。」
李武澤咬著牙:「請您發問。」
「第一個問題……」金殿王早有準備,語速輕快,「昨夜,你飲酒不到兩斤,不至於酩酊大醉,李夫人聽到的動靜,你為何沒能聽到?」
「這……」李武澤有些委屈,正要張嘴。
金殿王卻搖了搖手指,示意他不要先答:「第二個問題,如果有人栽贓陷害,必定要在悄無聲息間,改動李夫人的靈元幻境。」
「李夫人的武境是三星戰尊,我自問對神庭靈竅頗有研究,卻無法做到那般地步。」
「其實兩問,可以合作一問——若是戰神強者出手做局,確實能夠讓你靈覺受蔽,亦能讓李夫人出現幻覺,連帶製作的靈元幻境,自然都假的。」
李武澤聽到此處,整個人呆若木雞。
金殿王嗤笑兩聲,也不再稱呼李家主,而是有些鄙夷的道:「你說你是李武澤,我姑且當做你是。」
「你區區一個化境戰尊,能惹得哪路戰神強者,對你如此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