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黃岩鎮戰場(二)
2024-05-15 21:17:43
作者: 蘇落名
余斗退回隱蔽位置,在低洼處用雲芝戰意的淡色絲線,勾勒出黃岩鎮的大致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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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介紹道:「他們隔著鎮中大道,分據東西兩側。大約是一晚上打累了,損失也不小,正分頭修整。」
「我們從西側潛入,逐巷逐院摸點攻殺。」
「戰驍以上者,格殺勿論。」
余斗沒給他們太多準備時間,出發之時,不忘叮囑一句:「動靜小些,鎮上還有許多百姓,不可傷及無辜。」
——
黃岩鎮西側,大片廢墟呈現燃燒過後的黑色。
有的還冒著濃煙,想是火勢太猛,就連急嘯的風雪也未能將之迅速撲滅。
在廢墟各處,隨處可見死狀悽慘的百姓。
有的粉身碎骨,破出腔體的內臟、血液,在屍體下凝固成黑色。手和腦袋在這頭,腳和屁股卻在街道對面。
有的完好無缺,但卻死不瞑目。
失去生機的眼眸,是駭人的空洞。
也有被廢墟砸倒,困於傷勢、極寒,痛苦亡故的……入目之淒涼,猶如經歷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
後方的一處宅院裡,幾個帶有傷勢的江湖人士罵罵咧咧,渾身透出濃烈的殺意:
「干他老木,在這裡都能遇上老對頭?」
「他們故意的唄,在靈鹿城不好下手,就跑釣魚城地界搞事——怕個球,干就完事了!」
「就是就是,橫豎那天坑之中早被掃空,咱們不能白來一趟!」
「弄死他們,寶物不就到手了?」
說話間,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還衝廚房吼道:「干恁娘,動作快點,大爺們等著吃口熱乎的!」
廚房裡,傳出一個中年女子驚恐的聲音:「就好,就好!」
對話的背景,除了悽厲的風雪,隱約還有年輕女子的慘叫。漢子哼哼唧唧:「再不快點,老子弄死你們!」
此時,裡屋出來一名糙漢,滿臉蕩漾之色。
朝著兄弟幾個挑了挑眉:「下一個!」
幾人心領神會,頓時你看我,我看你。
遲疑了數息,有人忽的眼睛一亮,臉色怪誕的道:「要不,哥幾個一起,開發開發?」
剛剛經歷一夜殺戮,所有人的狀態都有些古怪。
聽到這般提議,居然紛紛點頭,各露獰笑:「嘿嘿,一起也行!」
幾人舉步往裡屋走去,堪堪扭身之際,牆頭兀的閃過幾道白光!
「嗯?」
剛剛出來的糙漢子眉間一凝,浮出些警惕之色。正要鋪開靈元之眼查探時,忽有一道無形之刃,劈面斬來!
可憐糙漢子連褲腰帶都沒提利索,碩大顆頭顱當場就開了瓢兒。
恰是這微妙關頭,那幾個意欲放縱的傢伙驚覺回頭,卻驚愕的看到,院牆上居然飄進來片片「灰雲」!
其中幾片灰雲背上光芒爆閃,生出雙翼,閃電般衝到宅院各處。
欻欻!
嘭!
啊(啊)——
銳利的鋒芒掠過,幾個江湖惡漢全無招架之力,皆被當場擊殺。
戰意碰撞的爆炸聲、慘叫聲,被一道凝視的戰意屏障擋在宅院範圍內,未能傳出。
……
「李復上高點,警戒。」
「離沁帶人打掃戰場,收取戰利品,待任務結束,再平均分配。」
余斗在小隊靈元音域下令,此時他置身廚房,對灶台邊被嚇呆的老婦人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見她沒有大喊大叫,輕聲道:「我們是鬥戰神殿的銀甲神侍,是來救你們的。」
中年女子呼吸發顫、雙目失神,就往堂屋裡張望,發現那施暴的賊人已經暴斃檐下,頓時流淚痛哭。
就朝著余斗道:「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余斗示意外面還有賊人,便轉身向外。
舉目一瞧,正見李復在積雪的房檐身上趴著。
他披著灰白斗篷,不仔細去看,還真的發現不了。
——
李沁便是來時路上,有些驚惴不安的李家小姐。
她身姿高挑,膚白如雪。此時雖然戴著面巾,但是露出的眼眉,依然有著傾城之色。
余斗見她靈元御力,把斬殺的九個賊人擺在前院,搜出來的虛戒用根繩子作一串兒收了——發現余斗正看著自己,緊張的心情稍稍鬆懈。
就對他眨眨眼,以示問詢。
余斗走到院子裡,見那中年女子直奔裡屋,先示意大家不要阻攔,又才對離沁道:「收撿戰利品時,將有用之物譬如靈元礦物、戰技捲軸、天材地寶,集中到一個虛戒即可。」
「再取一枚虛戒,收掉屍身。」
余斗伸開手,李沁乖巧的遞上一枚虛戒。
他示之安慰的笑了笑,便將九具屍身收入其中。又在李家子弟的注視下,使了個散流霞的手法,往來時的山地奮力一扔。
做完這些,又指了指宅院中的多處血跡:「我們有虛戒之力,可順手清理乾淨,養成好習慣,在某些時候能夠救命。」
進入宅院之前,李家子弟未必心服。
在他們眼中,烏月霆不過是個幸運兒,若無柳天鳴、南宮子珊撐腰,在凌煙城就是個屁!他在神侍訓練營利用職務之便,貪吃回扣的行徑,令人頗為不齒。
但是……
余斗一記誅神劍,直接斬殺霸占宅院的戰靈頭目,出手凌厲,叫人目瞪口呆!
亦是這手出神入化的靈竅戰技,以及讓人望塵莫及的「鑄靈成器」境界,頓時讓李家子弟佩服的五體投地。
借著余斗斬殺頭目創造的時機,大伙兒才能按照原定計劃掠入牆頭,快速接近並斬殺目標。
——
無移時,清掃完畢。
而從裡屋的啼哭聲可以分辨,家裡的男人都死了,只剩母女二人。
那閨女又被污了身子,已是痛不欲生。
「哭個不停,怎麼辦?」一名學員從裡屋出來,臉上有些無奈,他知道烏月霆在撐著戰意屏障,消耗不菲,眼裡透出些憂慮。
「不急。」余斗取出九塊靈元玉,讓學員們放在宅院各處,偽裝出戰意波動。
才在李沁等人的陪同下,來到裡屋。
——
裡屋床榻,母女二人抱頭痛哭。
就算有心相勸,但是家破人亡的慘劇,誰能感同身受?
既然無法感同身受,又如何安慰呢?
……
余斗暫時解下面罩,呼出一口白氣。
出人意料的是,他竟對床榻上的平民母女行禮,滿是歉意的道:「對不起,是我們來晚了。」
中年女子閉著眼,淚如雨下。
親人接連遇害,女兒遭到侮辱,她也顧不得什麼禮數。
悽然苦笑:「大人不必如此,草民能夠得到眷顧,撿回一條命,便十分好了。」
聽出其中的譏誚之意,年輕氣盛的李家子弟稍有不忿。
余斗卻是把手一抬,止住幾個想要衝動開口的傢伙,篤定的道:「從今天起,鬥戰神殿會逐步接管九寒世界,讓這裡冰天雪地,也變成中土那般大好人間!」
「……」
中年女子微睜開眼,似乎有些驚訝。
在九寒世界,哪怕最普通的人家,都知道這裡是一片被拋棄了的地方,不受任何眷顧。
余斗看出幾分不信,抬著的手掌向前一招,令道:「告訴這位夫人,你們是誰!」
屋子裡的幾名李家子弟有些發愣,倒是李沁反應最快。
她取出一枚九元令,驕傲的答道:「夫人,我們來自《御字卷》護典李家,是岷山英雄的後輩!」
六十八年前的岷山血戰,流傳天下。
李杜兩家奮勇爭先,與數之不盡的寒雪夢魘站至最後一刻,為鬥戰神大陸的安寧,付出了最慘烈的犧牲!
如此事跡,中年女子亦有聽聞。
死灰般的臉頰,有了些許顏色,她愣愣的看著屋裡的年輕人,一時有些恍惚。
是啊,這是好事。
但有什麼用呢?
余斗恰是抓著一瞬時機,面露鄭重:「我們十一個人,打算消滅這兩股賊人,替黃岩鎮的鄉親報仇。」
「因為人數較少,還請夫人、小姐暫緩悲切,不要暴露我等行蹤——先顧好自身,待我等獲勝,拿了敵人的首級之後,再行祭奠!」
聽到這話,哭泣不止的母女倆總算安靜下來。
余斗又道:「我放了九塊靈元玉在宅院之中,待塵埃落定,夫人自行收取即可。」
一塊靈元玉價值兩萬戰魂幣,九塊便是十八萬!
這對普通人家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如此,總算安撫妥當。
——
「集合。」處置完畢,余斗緩緩撤掉覆蓋宅院的戰意屏障,在靈元音域中道,「諸位,清楚流程了吧?」
十人紛紛回應,第一次的行動,給大家建立了十足的信心。
「接下來的戰鬥節奏會越來越快,難度也會越來越高。」
「都注意戰意靈元分配,餘力不足七成時,有藥磕藥,沒藥就用靈元玉,我儘量指揮到點,也請各位務必相信我。」
李沁觀察他許久,早已抹去臆想中的市儈,欣然道:「我相信烏老師,請烏老師下命令吧!」
余斗從不拖沓,根據李復的高點偵查結果,當即帶隊從宅院西南角「滑」出。
十一人沿著牆根疾走,很快來到另一處院子。
……
且說駐紮在黃岩鎮西部的,乃是靈鹿城「割鹿幫」的人馬。
此行釣魚城,除了天坑尋寶,主要是為了尋龍爪幫交易。
不料行蹤暴露,被同城的「青鹿幫」在黃岩鎮截住。雙方本就是死對頭,隨意找了個藉口,便在此間展開戰鬥。
至於黃岩鎮的百姓,在他們眼裡和豬狗無異。
殺就殺了,完全沒有負罪感——你踩死路邊的螻蟻,會有負罪感?
經過一夜激戰,雙方的死傷比例皆過三成。
好在是雙方領隊的戰豪強者,尚未下場戰鬥——否則憑著戰豪強者的實力,黃岩鎮若有一處屋子完好,便是其手下留情了。
古怪的是,早間激戰的雙方,卻被各自的領隊突然叫停。
並且眨巴眼的功夫,領隊就沒了蹤影。不知因何緣故,暫時離開了黃岩鎮戰場——手下紛紛猜測,或是與對方戰豪去別處約戰了?
——
不論如何,一夜激戰過後,死的死,傷的傷,雙方都需要時間緩口氣。
於是各自罷手,分據黃岩鎮東西兩側,試圖儘快恢復元氣。
割鹿幫方面,倒是存在退走的可能。
因為他們的主要目的,是前往釣魚城交易。
青鹿幫則是殺人心切,務必要將割鹿幫的隊伍滅殺在此——如此,才能截獲交易,在靈鹿城乃至地區的爭鬥中,獲得更大的優勢。
……
黃岩鎮西側某處庭院,相較後方的空虛,此處戒備森嚴——庭院外圍明哨、暗哨交叉分部,防線全無死角,謹防對手偷襲。
庭院正廳之內,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皺著兩筆濃眉,面色不悅:「他媽的,搞老子,看誰最後搞死誰!」
罵過一句,抿了口杯中熱茶,哼聲令道:「傳令各組,半個時辰之內集合——大長老不在,我們爭不得一時,走為上計!」
說著,還特意交代一句:「讓那些去鎮子裡找女人的王八蛋快點,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褲襠里的傢伙?完成了這次任務,害怕靈鹿城的女人不夠用?」
他是黑著臉,其他幾個人卻是樂得發笑:
「打這一晚上,活下來的兄弟去找點樂子,也很正常嘛——鎮子都打碎了,能找著些年輕姑娘,也算『趁熱』。」
「嘿嘿,各個地方的姑娘滋味兒不同,總不能攔著兄弟們換口味。」
「說的是,而且『絕地交融』,別有一番豪邁呢!」
「一群畜生……」濃眉大眼的中年男子橫眉瞪了他們一眼,扎死作怒模樣,卻又轉而一笑,「待會兒撤出去到了釣魚城,咱得好好樂呵樂呵!」
——
然而……
片刻之後。
一名傳令弟兄有些慌張的半跪堂前,抱拳稟道:「陳舵主,去鎮子裡的三組人,都不見了!」
「什麼?」濃眉大眼的陳舵主眯了一小會兒,聽到這般消息,頓時警覺起來,「可有戰鬥痕跡?」
傳令弟兄搖搖頭:「各處都看了,沒有!」
「壞了,定是被青鹿幫的人『摸』掉了……」陳舵主嗖的站起身來,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令道,「集合,我們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