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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靖安王娶親(六)

2024-05-15 21:16:22 作者: 蘇落名

  曾經,余斗、嚴雀都曾有過悔恨。

  都曾覺得:愛一個人,對方過得好,不就行了?像個相愛的人,不是非要在一起。

  然而經歷生離死別,經歷暗無天日的五年,余斗終於明悟——為何世人會紀念那對投江的情侶?

  為何虹橋,會掛滿銅鎖!

  ……

  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

  長命無絕衰。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山無陵,江水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與君絕!

  ……

  愛而不得,為世間第一憾事。

  正所謂有情人終成眷屬,便是這潦草人世間,最美好的祝願了。

  說什麼兩不相干?

  彼此相愛,就該永世相伴!

  ——

  余斗聲落,拉著兒子余岩跨入鶴山宗最後一重門。

  昔年虹橋言語,早已傳唱江湖,如今改了模樣,更是催人淚下。

  門邊的嚴昭愣一瞬,連忙揚聲呼曰:「吉時到!」

  「新郎到!」

  「奏樂——」

  話音傳出,適才安靜的鶴頂峰,氣氛如同燃起烈火,鼓樂齊鳴間,山道上掛出的鞭炮噼啪炸響。

  煙霧翻卷升騰,讓那天上的雲彩,都有了活潑歡快的模樣。

  恰在這時——

  「娘!」

  余岩忽的朝著前面喚道,聲音清脆傳出——眾人驚覺,連忙回望,頓時驚住!

  鶴山宗正殿,身姿高挑的嚴雀,穿著一襲紅底繡金的鶴紋長裙,款款行出,立於檐下。

  發挽如雲,戴著大圩名家製作的「金玉流風」,尊雅兼顧,頗有皇家之風。

  手上玉鐲晶瑩剔透、完美無瑕,恰是昔日珦玉閣的鎮店之寶。余斗五年前贈給了嚴夫人,而丈母娘也順理成章,把價值不菲的玉鐲傳給了女兒。

  ——

  她手裡提著個子孫袋,卻是未披紅蓋頭。

  她眼似桃花、眉如柳葉。

  面如皎月、肩瘦腰纖。

  鼻尖小翹、唇如霞煙。

  今日著了新娘妝,俏似三春之桃,清似九秋之菊。傾世之顏,猶勝天上仙子,叫人呆首痴盼。

  清醒過來時,紛紛感嘆:唯有如此人物,才能與靖安王相配!

  ——

  嚴雀款款走下殿前石階,聽見小傢伙的呼喚,柔嫩薄唇揚起溫暖的笑意,沖兒子招了招手。

  余岩飛也似的跑到近前,本想撲進母親的懷抱,但他愣在跟前,大眼睛撲閃撲閃,忽的笑道:「娘親的衣服好漂亮呀!」

  嚴雀莞爾,輕撫兒子的小腦瓜道:「岩兒嘴真甜,待會兒讓你爹去買糖葫蘆!」

  「好耶!好耶!」小傢伙歡呼雀躍,繞著嚴雀跑了兩圈,視線又回到嚴雀臉上,嘀咕道,「娘親跟以前,有點不一樣。」

  「唔?」嚴雀眨了眨眼,剔透的眸子裡滿是溫柔,「岩兒,娘親哪裡不一樣啦?」

  余岩面露思索,一本正經的道:「娘親本就生得好看,但是過去不愛笑……現在娘親愛笑了,比過去更好看!好看一百倍!」

  「傻孩子……」

  忽有一雙大手,從後邊把余岩抱起。

  余斗帶了他幾日,也逐漸熟練了「帶娃手法」。左手圈個臂彎,讓兒子扶著自己的肩膀坐穩。

  「你娘親從來都愛笑!」余斗右手捏捏他的小鼻子,故意道,「是不是岩兒不乖,惹得娘親不高興了?」

  「才沒有!」小傢伙頓時有些急眼,委屈巴巴的爭辯道,「岩兒很乖,岩兒一直都聽娘親的話!」

  嚴雀見他欺負孩子,淺嗔一眼,安慰余岩道:「娘親過去不愛笑,不怪岩兒——都怪你爹,遲到這麼久。」

  「哈……」余斗呆看伊人,一時心緒難明。

  ——

  按說成婚之日,帶著孩子稍顯奇怪。今天的一些流程,也未必合乎禮制。

  但是旁地清瀾子弟、江湖俠士,都沒有半分戲謔之心,反而極為虔誠。

  見證這一雙璧人喜結連理,那些凡俗禮法,早已拋諸腦後。

  怎麼開心怎麼來!

  ——

  嚴雀哄得兒子發笑,下巴輕點:「岩兒,先去尋外公外婆。」

  「嗯吶!」余岩乖巧應聲,就從余斗懷裡一個跟頭翻下來,嗖嗖兩下跑進正殿,尋外公、外婆撒嬌去了。

  ——

  殿前花海,彼此相對。

  「這小傢伙……」余斗見兒子身手矯健,渾然不像四歲小孩,「以後了不得。」

  「你也『了不得』。」嚴雀面露狡黠,嘴角噙笑,「為何想到公布『戰魂融合境秘籍』?」

  余斗痴痴的看著她,答道:「西荒武庫、大圩刀閣、清瀾劍冢,皆已陸續開放。『乾柴』既已架好,還須一把烈火!」

  戰魂融合境秘籍,就是點燃東南大陸戰意的火源!

  「守護這一切,不只需要你我。」說話間,余斗看向周遭,「東南大陸,不是誰的棋盤,不是誰的王朝,不是誰的戰場——是我們所有人的家!」

  「靖安王高義!」遠處的一名江湖俠士聽聞,不由吶喊。

  而這句話,又恰恰是在場者的心聲。

  一時附和成片,歡呼喝彩,熱鬧至極。

  待余斗的視線又「鎖」回嚴雀臉上,又默契的安靜下去。

  ——

  「夫君還會寫詩了?」嚴雀想到剛才余斗吟詩的畫面,又是驚訝,又是感動。

  這傢伙看著清秀,骨子裡就是個沒墨水的糙漢子。

  他吟詩?

  就跟莽漢繡花差不多。

  嚴雀故意嗔道,「本想讓你背一首,卻還讓你出盡風頭——這下可好,天下文人墨客,怕是要將那『十八行書』廣為傳唱了。」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余斗溫柔笑道,「我胸無點墨,本無『妙手』。但是心裡,卻藏著和你的故事。」

  「五年懸燈守候,卿有千行淚,我卻只寫得出十八行,唉……」

  他聲音一軟,面露慚色,卻是語調詼諧:「還是得多讀書!」

  「嘻(嘻)……」嚴雀想要咧嘴發笑,卻是見得場面隆重,努力忍住一半。恰是這欲笑還休的活潑矜持,美得讓人心醉。

  「能寫十八行,已經很了不起啦(傻子)!」她眼眉彎彎,偷藏了兩字氣音,看著眼前之人,「吶——今天怎不說什麼『兩不相干』了?」

  「當年虹橋一句話,不知多少痴心公子奉為經典。甘願為了心上人付出一切,卻不敢求個結果——你呀,難辭其咎!」

  余斗鬆懈笑嘆,凝望眼前的新娘,聲音輕緩:

  「當年初見,你便是我心裡最美的月光。」

  「你有天人之姿、劍道聖體,我卻是廢柴一個,連自家魚檔都經營不好。境窘迫,亡命天涯。」

  「嘴上說著『兩不相干』,其實心裡難受。」

  「奈何當初自己……確實不配……」

  「當然,我也很幸運。」

  「因為那道最美的月光,很早很早,就照在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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