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旌旗獵獵
2024-05-15 21:12:24
作者: 蘇落名
望月樓里的歡宴,持續終日。
包下望月樓,說來排場頗大,奢侈之極。
不過其總體花費,對於戰士境的消費階層,卻也「還好」?
千人不過百餘桌,桌面上再如何堆積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按望月樓的最高標準,也就是兩萬出頭。
再加上一些陪酒、侍寢的玩樂項目,兩日消費約摸四百萬。
說來是筆巨款,尋常人家一輩子也見不到這麼多錢。然而對於今日的余斗,卻是毛毛雨——不就兩百塊靈元玉?
這十幾天來,千人營地里每日消耗的靈元玉,均算多達三千塊!
為了達成八月十五的計劃,余斗付出了超過五萬塊靈元玉——哪還差那兩百塊靈元玉的吃喝資金?
再吃一個月,人數再多幾倍,余斗也開銷得起!
饒是如此,對於海神虛戒里的巨量財富,也只是挪去邊緣一角。
——
「呼……」
房間裡的余斗,雙盤打坐持續到天黑,在輕吐濁氣之後,才總算睜開雙眼、鬆了架勢。
「離著四星戰靈,倒是不遠。」
余斗穿了鞋子下床,伸個懶腰,抻動發僵的筋骨。
聽到關節處發出咔咔的脆響,他不禁吐槽:「這些稀奇古怪的修行姿勢,真能幫助戰意靈元流通?」
他晃了晃腦袋,脖子根也接連脆響:「小爺怎麼覺著,還更滯塞了呢?若有可能,還不如躺著修行,否則坐久了,還容易屁股生瘡!」
……
余斗稍作活動,走到風聲呼嘯的窗邊,看向夜色籠罩,華燈初上的東山城。
他下意識看向夜空,只見一輪明月懸在天幕之中,繁星追隨,璀璨無比。
「明天就是中秋,親人團圓的節日。」余斗雖然年輕,卻是少小離家。此時孤身一人,獨在高樓,還真有些「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感觸。
不過他的臉上,並無思念家鄉的溫柔,反而浮現出幾分少見的冷酷。
「猩紅月瀾,殺戮時刻的最後一日……」余斗暗暗捏拳,在此「享樂」兩日,完全不知月瀾山中的情形,難免顧慮重重。
「希望我能帶大家,過個平平安安的中秋。」
他整理儀容,推門而出——隔音效果頗好的客房外,仍舊是一片歡騰。被包下的望月樓,有著成百上千的客人盡興玩耍。
按著余斗的要求,今天的晚宴禁酒,但是除了美酒,望月樓的其他「項目」也足夠引人入勝。
許多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昨日便禁不住誘惑,連日樂在其中,難以自拔。
故而望月樓中,少了迷醉的酒氣,多了靡靡芬芳的美色。
……
他身穿灰白衣飾,好似一名翩翩公子,緩步下樓時,嘴角噙著一抹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狡黠笑意。
一些風塵女子瞧見,知道他是望月樓這兩日的大主顧,都想上前攬客。
起初還能近身,在被余斗接連拒絕之後,這些袒露身子的美人似乎得道了指令,再不敢貿然輕佻。
余斗悠哉悠哉,下瞭望月樓大廳,站在廳下瞅了兩眼迷人心竅的美人曼舞,便洒然轉身,走向門外。
堪堪走出,另一名身穿灰白衣飾,身子裊娜的紅髮美人,悄無聲息的跟在了身側。
紅髮女子衣著素雅,面容卻是妖媚之極,顰蹙之間,足可顛倒眾生。
她驀的回頭,對那些另有企圖的風塵女子眯眼一笑,剎那間的風情,叫那些久經陣仗的姐們也自愧弗如,紛紛甘拜下風。
——
燈火絢爛的東山城街頭,兩名無為學院的學生並肩而行,直走向西。
紅髮美人自然是紅藥,她面色欣喜,瞧著很是開心。
往前走沒幾步,就往余斗身上靠過來,挽著他的胳膊道:「我今天逛了一整天,在城裡買了好多東西呢。」
余斗笑意溫和:「沒遇到麻煩吧?」
「當然了!」紅藥答得很快,意思卻是模糊。
過了一瞬,她才接著道:「好些東山城的年輕公子,還有江湖俠客,都來與我搭訕。問我姓甚名誰、芳齡幾許、是否婚嫁!」
余斗暗笑:果然是狐狸精啊,逛個街都能趕上鄉親大會了。
他故意問道:「你怎麼答的?」
紅藥難得與主人獨處,仔細應道:「奴婢答了……我叫紅藥,今年三歲了,還沒成親。」
「咳……」
「咳咳!」
「三歲?你這麼大……」
余鬥眼睛瞪直,不由打量一番紅藥的妖嬈身段,那真是前凸後翹,多的不嫌多,少的正正好。
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血脈噴張。
「這麼大個人!」余斗幾乎看得呆滯,一個激靈續上話語,「說才三歲,誰信呢?」
「就是啊,別人也這麼說……」紅藥有些委屈,「就說我騙人,說我戲弄他們。」
余斗戲謔發笑:「後來呢?」
「我說的是實話!」紅藥輕哼道,妖媚的眸子裡透出些恨意,「他們誣陷我,還跟我動手動腳的,我當然不能忍啦!」
余鬥腳步一停,將關切藏在心裡,淺淺問聲:「打架了?」
「嗯,打了好幾場。」紅藥從來不怕事,反而越說越氣,「要不是城主府的人攔著,我非把那幾個傢伙撕成碎片!」
「哈哈,贏了就好,贏了就好……」余鬥嘴上安慰,同時暗暗鬆了口氣——東山城主,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紅藥很好哄,三言兩語,便不再氣惱,安心陪在余斗身畔。
對她來說,能夠時刻聞到墨梅戰意的氣息,便是最大的樂趣,甚至有些上頭。
眼看靠近西門,遠處山廓隆起,余斗還有些好奇:「紅藥,如果以後你見到別的墨梅戰意擁有者,會不會改認他人為主?」
紅藥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很是好看:「不會啊……主人,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她也不待余斗開口,媚聲解釋起來:「異獸認主極是難見,除了某些特殊手段可以迫使其『臣服』,通常只有一次。」
余斗「嗯」的點頭:「昔日鬼鐮幫的豬爺,有一頭踐山蠻犀,後被古鷹馴化收服——你的意思是,踐山蠻犀是『臣服』古鷹,並非『認主』?」
「當然了!」紅藥生怕余斗懷疑自己的忠心,眼睛發亮的說,「認主是認主,臣服是臣服,差遠了呢。」
余斗不懂馴獸術,也從未想過藉助異獸的力量進行戰鬥,對此興趣不大。
但他好奇的是——
「墨梅戰意確實稀少,卻也並不鮮見。」余斗問道,「我應該不是你遇到的第一個『墨梅』吧?」
紅藥眨了眨眼,下意識的想撒謊。
不過見到余斗目光灼灼,頓時縮了縮脖子。
還別說,狐狸精裝著膽小時,還有幾分機靈可愛。
「當然不是啦,但是——」紅藥低著頭,抱著余斗的胳膊,側臉靠在他的肩膀,就這麼挨著向前走,「化形之初,我暈倒在你懷裡,渾身上下早被你看光了……」
說著,她狐媚的臉上微微泛紅,吹彈可破:「正好主人有墨梅戰意,那便沒得選了呀,不然……不然以後傳出去,我多沒面子?」
余斗聞言,釋然的笑了笑。
想起三年前的香艷情景,作為血氣方剛的少年郎,是有幾分懷念。
有一說一,那樣的「擁抱」,亦是人生中的頭一遭。
紅藥的身段,絕對是最好的……
不過——
「紅藥。」余斗輕輕喚聲,手上稍有動作,將兩人的身子分開到一個禮貌的程度,「主僕之言,你我心裡有數即可。」
紅藥本想「膩」回去,卻見余斗面色鄭重,這才悻悻作罷。
就跟在余斗身側,相挽而行。
余斗看著繁華街景,心裡一片澄淨:「輪德行,我於你有愧,你對我有恩。」
「輪相處,我有算計,你無心機。」
「輪彼此,我們男女有別,授受不親。」余斗輕拍她柔軟的手背,卻沒有將之拍掉,而是有些慶幸。
紅藥心思單純,有些聽不懂余斗的話,表情楚楚的問:「主人是在說,我太失禮,會讓主母生氣?」
「哪跟哪呢……」
余斗還真沒多想。
亦或是男人心裡都雞賊。
他自幼習慣霜兒相伴,對那些「授受不親」的禮數看得不重。
紅藥失去天品異獸核,命運多舛,對她來說,余斗或許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平時舉止親近些,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要余斗不動心思,便無事發生。
——
「你這妮子,真的三歲啊?」余斗呼氣一笑,「你把我當家人,我也把你當家人了。」
……
不知不覺間,兩人來到西城門附近。
臨近城門,有一片闊地,供往來車輛上下貨物,亦或是特殊行動時集結人手。
兩人都穿著灰白衣飾,且一個器宇軒昂、一個紅髮妖嬈,極易辨認。
早有候命在此的人員上前招呼:「余大人,一萬六千籠彩蝶,共約十二萬隻,皆已布置完畢!明日聽西城炮響,立即放飛!」
說話間,還向余斗奉上一面製作精美的大旗。
上有天外流星、炫美彩蝶、凌銳劍鋒。
果真豎繡五個大字——流星蝴蝶劍!
這會兒正是夜間飯點,西門廣場附近魚龍混雜,無數人看到了這一幕,紛紛心明眼亮,暗中觀察。
——
「好!」余斗恣肆一笑,將大旗接在手中,就朝著廣場石磚的縫隙處用力一紮,將那面丈高的氣質立在西門廣場。
待起迎風招展、嘩嘩作響,才對送旗的小哥道:「通傳各部,卯時四刻集合,務必準時。」
「是,余大人!」那小哥聲音截然,相當洪亮。
瞧著余斗輕一擺手,便行禮退去。
余斗站在流星蝴蝶劍的旗幟下,看向西門外的月瀾山脈,夜色籠罩之下,隱約有些異樣……
「那是?」
余斗凝眉遠眺,細細分辨之時,發現月瀾山脈中不時有光芒閃爍,本就凌亂的晚風,也會在許久之後,發生淺淺的晃動。
而借著瞬息閃爍的光芒,肉眼可見的是,月瀾山中竟然瀰漫著一層猩紅的血霧……
「猩紅月瀾,殺戮時刻!」
余斗齒縫一緊,不知為何,明明未到八月十五,他卻兀的緊張起來。
雙拳死死捏住,用力程度之大,甚至讓手背綻出了青筋。
但這一切,都隱藏在了衣袖之下,無人能夠察覺。
——
余斗佇立片刻,約是對戰局有所評估。
「紅藥,回。」
突然,他稍顯決然的扭身向後,與紅藥齊齊折返望月樓——而那面流星蝴蝶劍的旗幟,就插在西城廣場,迎風飄揚。
——
連續的動作,讓不少旁觀之人難以琢磨。
亦有人信口開河,議論紛紛:
「不愧是掀翻東南大陸的傢伙,少年英雄啊!」
「我滴個乖乖,這氣魄,霸道!尿性!」
「明早再來個斬馬祭旗,就更有味兒了!」
「斬你個狗頭,沒聽見人家說了嘛,明日要放飛十幾萬彩蝶,以明心中志向。」
「只為前程,不為殺戮麼?」
「嗐,還是年輕了——這年月想有大好前程,誰不是生里死里滾三回,閻王殿前走一遭呢?」
「兄台此言差矣,那余斗經歷的生死磨難,怕是比你我加起來都多。」「嘶,如此說來,好像也是……」
「再者說了,萬一他成了呢?」
「萬一成了……嘖嘖,他牛逼唄!」
「帶著一千多散人,衝擊銀月城?他不牛逼誰牛逼?光是站在學院戰隊面前,老子腿都軟了,他還敢帶人對著幹仗!」
「是啊,何況神侍戰隊昨天也下場了,聽說光是第一天,就殺了數百人!今天黃昏時,他們的積分已經破千!」
「霧草?這麼烈性?」
「可不嘛,據說神侍戰隊強橫無匹,兩天積分一千餘,只因為遇到的散人就這麼多,不夠砍!在月瀾山脈的散人戰士,被神侍戰隊瞟見一眼,就是死路一條!」
——
夜色之中,東山城的閒人們,暢聊著月瀾山脈里的慘烈戰況。有的眉飛色舞,把這場小輩之間的殺戮,當作一場饕餮盛宴。
有的欷歔感嘆,揣測著誰能最終問鼎,推敲著無為站隊的結局……
而那面穩穩插定的流星蝴蝶劍大旗,隨著晚風不斷飄動,獵獵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