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鳳翼流珠
2024-05-15 21:10:02
作者: 蘇落名
幽林北線,西向大道。
余斗、嚴雀、花仙兒三人三騎,縱馬疾馳。
「羅學長的實力,很強麼?」花仙兒雖然認得羅煥峰,不過在里飛沙領地,彼此只算點頭之交。
剛才喬戈那般叮囑,肯定有什麼特殊原因。
余斗應道:「當年入學考核,羅煥峰親自帶領獵手小隊,圍捕我那一批新生。他擁有某種『鏡壁』天賦,空手一招,便打敗了我哥。」
「我僥倖用魚尾霞鏢打掉他的學院臂章,才博得單挑雀兒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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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看向並行的嚴雀。
「羅學長呀……」嚴雀比余斗早到數月,又加入無常幫,對名列前茅的幾位學長自然有所了解。
她思忖一瞬,款款而談:「無常幫高手眾多,如果說『無常三劍客』是門臉,那羅煥峰就是喬學長尋求的『底牌』。」
「羅學長的『戰魂鏡壁』出神入化,攻防一體,我們這個階段的戰士,無人能比。聽學院導師說,羅學長有二級『凌波體魄』,極是強橫。」
花仙兒聽到這般評價,驚訝道:「居然……這麼厲害?平時在幫會領地,完全看不出來呀。」
嚴雀咯咯發笑:「羅學長諸般都好,就是太低調了。若他有三劍客的鬥志,遲早也是摘星榜前二十的人物。」
余斗深以為然,打趣道:「羅學長四階覺醒後,幾乎沒有出過手——之前還主動要求管理幫會訓練場,也沒大咱們兩歲吧,整天盡想著養老。」
「也別那麼說。」嚴雀莞爾,「羅學長每天完成的全套圈數,怕是比咱們加起來都多。你看著他是在領地里溜達,冷不丁就去訓練場裡跑一圈了。」
「這樣……」余斗點了點頭,順勢一想,釋然道,「也難怪——過去兩年,在武學根基、招式上能夠完全拉開同輩的對手,說來就那麼幾個。」
「一是羅煥峰,二是烈擎天,三嘛……」余斗寵溺的看向嚴雀,心裡的最後一個名字,不言自明。
除了這三人,哪怕是自己跟顧清風,都要弱上一線。
嚴雀甜甜發笑,提醒道:「東協的青年戰士,驚才絕艷之輩不勝枚舉。我們想在月瀾山脈打出成績,必須了解每一個隊員,將所有人的潛力都發揮出來。」
「仙兒——不要因為隊友暫時領先,就放棄表現自己。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能有多強。」
得到嚴雀的鼓勵,花仙兒的眼裡逐漸恢復光彩:「嗯,雀兒姐,我不會掉隊的!」
——
且說這萬里幽林,最大的勢力,確實是喬家堡。
不過分化地域,又各有所屬。
譬如南線的劉家,昔日的花家。
或是北線的方家、陳家等等。
余斗一行飛馬離開喬家堡前,喬家早已飛書傳訊,一是宣告喬家之主更替,二是嚴令幽林各區,務必保證道路通暢。
不論對余斗一行,還是南線的顧清風,亦或是打前站的羅煥峰,都要予以最大程度的方便。
而喬戈成功奪權的消息傳至九淵峽谷,那些待命的「應屆畢業生」馬上出動,浩浩蕩蕩進入幽林,北上喬家堡!
——
余斗行出半日,座下里飛沙快如銀電,在幽林大道上快速穿梭。
偶有行腳的路人,只會感覺身畔掠過一道疾風,隱約聽得幾聲駿馬嘶鳴,驚覺側目之時,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背影。
「前面林梢有炊煙,或有村莊集市。」余斗顛簸了一路,摸得座下里飛沙也出了不少汗水,於是放緩速度。
嚴雀知他狀態不佳,順勢道:「那我們暫且歇腳,跑了這半天,馬都餓了。」
花仙兒取出一張幽林地圖,按著早間的行程,逐一推算:「我們這半日通過了師家寨、界亭山、北峽鎮。前邊是一處村莊,喚作『寧家村』。」
「寧家村……」余斗輕輕念聲,抹去額前冷汗,驅策向前,「若有茶棚食肆,便去要些茶點。」
嚴雀、花仙兒相伴左右,一齊進了寧家村。
——
這寧家村坐落於幽林北線橫向大道左右,約有數十戶人家。聚集之處相對平坦,有一條清幽溪流,在村莊裡蜿蜒流淌。
眼下正是午間飯點,不少人家炊煙裊裊,傳出翻炒菜餚的聲響。
由是往來客商頗為頻繁,看來不大的寧家村,還真有幾處茶肆飯館。
「我先餵馬。」余斗就停在溪畔,下馬道,「你們去看看想吃什麼,我隨後就來。」
花仙兒愣了愣,她本想包攬一路上的雜活兒,不料余斗也主動餵馬。
正想爭奪一下「餵馬權」,嚴雀已經拉住她的手,招呼道:「仙兒,里飛沙就給他好了,咱們走!」
「唔……」花仙兒分說不得,只好把韁繩遞給余斗,和嚴雀一道進了寧家村,尋覓這幽林中的美食。
——
村口溪畔,余斗看清這是溪水下游,才放心把三匹里飛沙帶到溪水中,任其玩耍時,就在西邊平坦處擺出木架、馬槽。
確認穩當,又才從專用的虛戒里,放出三份馬草——看得那溪水清澈乾淨,三匹里飛沙一邊玩鬧一邊喝,今日的飲水倒是省下了。
余斗忙活完畢,就拎出個小板凳坐在一側,衝著三匹里飛沙打個呼哨。
他不會御獸之術,卻吃了西荒國的御獸丹,加上騎行一路,早和里飛沙混得熟絡。
里飛沙是地品異獸,其靈智與十餘歲的少年無異,聽到余斗招呼,又問道「口糧」的香味,一個個屁顛屁顛的跑上岸來。
整齊的排成一溜兒,就在溪邊享用各自的午餐。
——
寧家村習慣了往來客商,溪邊飲馬的畫面早已見了無數回。
不過瞧著余斗年輕,這三匹坐騎又著實非凡,一時引來不少村民觀望。
讚嘆里飛沙之時,又不免猜測余斗的身份。
趕巧,有個膚色偏黑的少年經過。
約是早上忙碌得累了,就在溪畔草地上一屁股坐下,少年隨口招呼道:「這位大哥,你的三匹白馬好生威猛,五十塊靈元石也買不到吧?」
五十塊靈元石,折算清瀾銀寶約摸十萬。
一般的馬匹也就幾千至一萬。
三匹里飛沙無論體型品相,都遠超尋常馬匹,少年道出「五十塊靈元石」的價格,已是善意恭維。
余斗暗自調理氣息,臉上笑容恬淡:「差不離——」
那少年也不笨,知道對方說得保守,立即坐得端正些:「大哥此行,不是走商吧?」
余斗莞爾,故意問道:「何以見得?」
少年倒是有些經驗,答曰:「萬里幽林,隔不到三百里,就有喬家設置的飛行站點,直通幽林邊緣的南宮家、徐家、葉家,走商便利,價格也還公道。」
「大哥騎馬而來,自然不是商人——像是來幽林尋寶的。」
余斗不置可否,順著閒聊:「萬里幽林,天材地寶不計其數,若是仔細探尋,肯定收穫頗豐。」
「可不是——」
少年緩了口氣,又站起身來,下意識看向西邊道,「你和你的同伴,是向著西山居遺蹟去的吧?」
余斗心裡一激靈,故意裝作平靜的模樣,似笑非笑的道:「哦?怎麼說。」
少年走到溪邊蹲下,自顧搓了把臉,呼口氣道:「就前幾天的事,聽說好幾撥人都去了西山居遺蹟,為了爭搶個什麼來著……」
旁邊有資深的「吃瓜」村民,樂呵的提醒道:「鳳翼流珠!」
「哎對對對,鳳翼流珠!」少年兩手一拍,看起來十分興奮,「聽說是件了不得的寶貝,吸引了不少戰豪強者前去爭搶。」
余斗心裡茫然,完全沒聽過「鳳翼流珠」的名頭。
他故作幽默的笑了笑:「小哥,西山居遺蹟,怎麼走?」
「呃……」
少年愣了愣,又立即反應過來,面上有些失望的道,「嗐,原來大哥不是去西山居遺蹟的呀。」
余斗忍俊不禁:「你都說了,去西山居遺蹟的有戰豪強者,我算老幾?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去見識見識——不為爭搶寶物,就想看看戰豪之間的戰鬥。」
「也是……」少年上下打量,看余斗面色不佳,似有病症在身,心裡暗暗嘀咕,「戰豪也不騎馬。」
他往西邊指了個方向:「出了村莊不到十里,向北有一岔道。那岔道林深道窄,行不得馬匹。循著走上小半天,就能看到『西山居遺蹟』——那兒山崩地裂,到處是坑,很好辨認。」
說罷去處,少年對這陌生路人似乎有些擔心,勸道:「大哥,你們還是在周邊找些天材地寶得了——」
話說一半,他謹慎的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道:「這幾天聽村里長輩說,遺蹟那邊打得凶,已經死了不少人!」
「行。」余斗向來聽人勸,坐著抱拳,「多謝小哥提醒。」
那少年齜牙發笑,臉上露出些靦腆,臨走之時,還故作老成的連連感嘆:「好馬,真的是好馬!」
——
當天的午餐,是寧家村地道的菌菇雞湯麵。
「把我當病號呢……」余斗拴好三匹里飛沙,好笑的坐下來道,「放心吧,我沒事兒。」
「啊呀,還沒事呢!」嚴雀皺著鼻子,嗔他一眼道,「你在望江亭被清瀾劍仙所傷,硬扛一路了都——吶吶吶,臉都白了!」
說著,還伸出蔥白玉指,往余斗臉頰戳了一下。
「哪有,哪有……」余斗連忙遮攔,忍不住捏了一下嚴雀的小手,又畏縮的低著頭吃麵,嘴裡支吾道,「就是昨夜睡的急,欠了肚皮一頓宵夜。」
「還頂嘴?」嚴雀俏目一瞪,一邊挑了碗裡的雞腿肉夾給余斗,一邊哼道,「里飛沙腳力非凡,我們完全能在約定的時間趕到紅楓城。」
「喬戈學長也和幽林各區打了招呼,只要我們不惹事,你就能安心休養。」
「你身體無恙,我們才好應對後續的戰局。」
面對媳婦的「威逼」,余斗宛如小雞啄米,連連點頭:「行行行,我會儘快好起來的——」
向嚴雀允諾之後,余斗就把筷子一揚,沖店家招呼道:「阿叔,添三個雞腿,咱們一人一個!」
他早把嚴雀的舉動看在眼裡,這心裡那叫一個感動。
話說回來——傷要養,媳婦也不能吃虧。
咱是買不起雞腿的人?
都給我吃得好好的!
——
只是一頓鮮甜可口的午餐吃完,三人翻身上馬時,余斗想起一茬。
他慢行在前,故意問道:「雀兒,你可曾聽過一件叫做『鳳翼流珠』的寶物?」
「唔?」嚴雀眨了眨眼,思索一番,凝眸看著他道,「你從哪裡聽來的名目?是……老李告訴你的?」
余斗兩手一攤,就把剛才在村口餵馬,跟少年交談的經過告知。
簡單的三言兩語,卻讓嚴雀大驚失色:「什麼?鳳翼流珠竟還存在?」
余斗見她這般反應,心裡也料知幾分,待三人行出寧家村,到了幽林荒野之處,才細細交談。
嚴雀妙目微凝,光芒疾閃:「甲子之前岷山血戰結束,有大批高手席捲中土,以剿除『寒雪夢魘』為名,從岷山追至幽林,殺得蒼茫人間伏屍百萬、血流成河。」
「眼看就要進入東南大陸,卻在幽林之中,遇到一名隱士強者——西山居士。」
「西山居士早已看穿岷山血戰的根源,為了遏止戰火,西山居士毅然出手,他手持『鳳翼流珠』,接連擊敗十餘名戰魔級別的超級強者,令護典家族大軍聞風喪膽、逡巡不前。」
「不過,西山居士再強,也終是一人。」
「最後拼至力竭,寡不敵眾,隕落在西山之巔——其住所『西山居』被護典家族焚於一炬,法寶『鳳翼流珠』從此不知所蹤。」
……
嚴雀字句很輕,余斗、花仙兒卻聽得入神——從她輕柔講述中,仿佛回到了甲子之前,那個戰火紛飛的歲月。
一個隱士,為了庇護百姓,竟不惜與護典家族為敵。
那是何等氣魄?
何等的壯懷激烈!
「西山居士捨身取義,令人敬佩……」余斗欷歔而嘆,旋即回過神來,「雀兒,西山居士既然隕落,那些身外之物,應當早被瓜分。」
怎會在六十多年後,又引起江湖紛爭?
「這卻不知。」嚴雀搖搖頭,如實道,「我也是從爺爺口中,聽到西山居士的故事。要不……」
她和余斗心意相通,早就猜到他的想法,試探問聲:「我們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