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封王?
2024-05-15 21:09:18
作者: 蘇落名
剛才余斗還迷糊,自個兒刀下留人,沒有斬殺王城,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反而帶著明明的恨意。
原來……
是計謀未曾得逞?
「聽你說來,那王城倒是個痴情之人。」秋玄清在一旁替嚴雀打下手,一齊為余斗處理傷口,幽幽嘆息,「甘心放棄孟雪青時,也情願放棄自己的性命。」
余斗莞爾:「說來也是陰差陽錯,聽聞雪青姐七歲入門,到十一歲左右都跟在王城身邊,彼此情同兄妹。」
「彼時王城在清瀾宗小輩弟子中,還不算一枝獨秀,孟家嫌棄他出身平凡,使了些手段讓雪青姐去了雲霄別苑追隨太子。」
「恰是情竇初開的年齡,雪青姐和王肅朝夕相處,漸漸有了男女之情——對於王城,始終視作兄長。」
「王城苦心修煉,待他當上『東南大陸小輩第一人』時,已然追悔莫及。」
秋玄清很容易被這樣的故事感動,再三嘆息之後,轉而發笑,鳳目發亮的看著余斗:「豆豆,這麼說來,你剛剛擊敗了『東南大陸小輩第一人』——這『第一人』的寶座,豈不是讓你搶了?」
「扯那沒用的……」余斗全不在意,熬了這一日,此時也有些困頓,打個呵欠道,「不是還有個王肅呢。」
「再說了——」余斗目光柔和,看向身側的嚴雀,「雀兒的實力,咱又不是不知道,還不知道要攆到什麼時候。」
嚴雀聽得歡心,俏臉潤紅,咯咯嬌笑幾聲:「啊呀,先不說我——玄清四階覺醒,想是學了不少西荒絕技。」
秋玄清笑眯眯的道:「雀兒你可小心了,我跟豆豆還有顧清風,都不會甘心落後。這一趟中土之行再回來,指不定誰強誰弱呢!」
話說一半,她又故意掐了一下嚴雀的小腰:「回來之後,正是你和豆豆大喜的日子,到時候咱們再切磋切磋!」
嚴雀聽出幾分意思,嗔道:「好你個玄清,中土萬里之行有著大把切磋的機會,你偏要在我跟余斗的婚禮上切磋,你幾個意思呀?你是不是瞧上我家相公了呀?」
「呀,才沒有……」秋玄清性子直率,剛才那般說法,確實有些較量的意思。
未曾想到嚴雀更加直白,說出這等「潑辣之語」,讓秋玄清猝不及防,頓時鬧了個面紅耳赤。
她牽強解釋道:「我就是……就是想跟你比比,大家都說雀兒厲害,咱們離開學院之後,也有半年沒有切磋了。」
嚴雀也不尋根究底——秋玄清的心虛都寫在了臉上,非要切磋,待會兒宵夜就能動手,何必捱到十月的婚禮?
她沖余斗皺了皺鼻子,故意岔開話題:「好了相公,傷口都包紮好了。你有雲芝戰意,多數傷勢都不打緊。但右臂之傷,會讓你無從發力。」
「明白。」余斗聽懂她的意思,默契的一落,自行穿戴衣物,「待會兒決戰,我不用刀。」
秋玄清疑惑的歪著腦袋:「豆豆,你不用刀,如何贏得王肅?」
余斗先賣個關子,玩笑道:「藏水裡扔飛鏢,我都能扔死他!」
「你這人!」秋玄清念著彼此絕無欺瞞的約定,正想追問,卻見嚴雀朝自己使了個眼色才忽然驚覺——隔牆有耳!
——
處理一番,三人出得淨室,碰巧見著一名紫衣執事走近過來。
本該毫無交集,那人卻擋在道前,神色複雜的看向余斗,喚聲道:「余公子?」
余斗細緻一看,才發現對方竟是老熟人——王欽。
王欽常以中年文士的形象示人,幽蘭儒雅。
今日換上清瀾宗的紫袍,本該多些貴氣,但是斑白的頭髮、深刻的皺紋,讓王欽不復當年雅致。
反而垂垂老矣,宛如風燭殘年。
「前輩,別來無恙……」余斗稍感詫異,心中猜出幾分緣由,便立在道旁招呼。
王欽朝嚴雀、秋玄清點頭致意,並未額外行禮,感嘆道:「水月城到東平郡城,不過咫尺之遙,這『別來無恙』,還要感謝余公子高抬貴手。」
這話聽來雲山霧裡,卻是開門見山。
「前輩說笑了。」余斗暗自戒備,哂笑道,「不算兩年前的倉皇出逃,小子今年一番行走,僅是初入江湖,掀起了些許波瀾,還請前輩莫要見怪。」
王欽見他言辭滴水不漏,心裡五味雜陳。
一時間竟有些懷念上兩次相見。
「你贏了王城,很了不起。」王欽眼裡閃過幾絲銳意,不過看到余斗年輕的面孔,他終究還是喟然長嘆,「今日之後,你便能夠走上自己的江湖之路。過去兩年,余家遭遇的不公,我代表宗門,跟你說聲抱歉。」
「相應的補償,以及惠及漁民的政策,會儘快到位。」王欽是有備而來,言語間,細細打量余斗的深色,試圖從他的細微表情,判斷出一些端倪。
余斗聽聞,只是一笑:「熬到今日,彼此都不容易。不過——」
他話鋒扭轉時,年輕的眼眸閃過凜凜寒光:「前輩說的只是過去兩年,那過去二十多年,過去六十多年,那些慘遭不公的亡魂,應該向誰討個說法?」
王欽不禁皺眉,雖說早有預料,可是直面余斗時,才又深切感受到,那些冤死的亡魂並未散去!
還一直遊蕩在天地之間,一直是清瀾國的一塊頑疾!
「望江亭論武結束,清瀾國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王欽此行,顯然是帶著宗門決策而來。
當年是他率領十餘萬眾圍追堵截,幾乎逼死余斗。
解鈴還須繫鈴人,此時由他出面,也是最好的決策。
只是對於雙方的一些淵源,不免讓這樣的場景充滿諷刺。
二十五年前,王欽、王逸、王修、王善、王才、王勁、王天,七人在上平郡一帶打著捕殺「寒雪夢魘」的旗號,肆意剷除反對清瀾宗的江湖人士。
余斗的祖父余飛,慘死其手!
而今……
說什麼交代?
「說說看?」余斗一直處於矛盾的狀態,索性試問。
王欽對余斗也算有著一定了解,抓著機會道:「宗派立國,有著諸多弊病。且不說七門劍客素有矛盾,光是宗門輩分,就能讓朝中各部互相掣肘……」
「所以,陛下決定,在傳位太子之時,更改國體。」
「清瀾宗是清瀾宗,清瀾國是清瀾國——以宗派護國,而非眼下的監國。」
余鬥眼神微眯:「清瀾國體如何,我不在乎,這算什麼『交代』?」
「……」王欽有些心急,他當然知道,余斗對清瀾國懷有恨意。若非一些宗內長輩,嚴令不得對余家擅自動手,恐怕余斗的親人,早已死在亂劍之下!
繞是如此,水月城還是發生了數起襲擊事件。
虧是余斗請來了刀閣二老,才護得家族周全!
至於是誰動的手,誰是幕後主使……
王欽輕一咬牙,生怕余斗拂袖而去,之言道:「余公子已進論武前二,陛下擬封你為……靖安王,超一品,凌於百官之上!水月、流溪、花谷三城,皆是你的封地!」
「唔?」余斗尚未反應,秋玄清卻驚喜道,「豆豆,他們居然給你封王!看樣子大伙兒的努力,都沒有白費嘛!」
說著,還衝王欽一哼:「算你們清瀾國沒有瞎了眼!」
「咳咳……」王欽不敢反駁,訕訕應聲,「清月公主說得是——余公子已佩三國將印,恰才又擊敗王城,如此大才,我清瀾國焉能錯過?」
秋玄清歡心不已,看起來比余斗更高興,她拉住嚴雀的手道:「雀兒雀兒,豆豆封了靖安王,你就是靖安王妃了!」
嚴雀亦有驚喜,不過對於清瀾宗,仍舊留存警惕:「沒那麼容易的——說不定有什麼苛刻的條件呢?」
余斗恍然點頭,對王欽一挑眉尖:「對啊,前陣子還處處針對,轉身就給我封王,真當我稀罕吶?」
「如果有條件,一律免談!」
「而且,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此事才有商量的餘地!」
……
王欽心裡苦,他還真的準備了一些「條件」,打算跟余斗說項。
這還沒開口呢,就讓這小子一口氣懟了回來。
怎一個憋屈了得?
不過那些「條件」,也僅是一些勸慰之言,王欽心懷忐忑,問道:「不知余公子,有什麼條件?」
余斗不假思索的摸了摸下巴,旋即正色道:「在夢魘之亂濫殺無辜者,酌情清算!複查當年冤情,確定苦主的,必須由清瀾宗長老以上職務者登門撫慰,至少按縣丞之禮,弔唁亡魂!」
說完,他兩手一攤:「沒了,能答應這個條件,咱就有的談。不答應的話……」
余斗嘿嘿一笑,手上擺出不少物件。
王欽低頭看去,頓時嚇了個好歹——居然是葉、戴、烈、江、徐,五家的信物或者專用的信箋。
此外,還有一枚「古怪」的令牌,粗看一眼,便知來歷非凡……
「我這就轉告陛下。」王欽連忙點頭,明知自己就在「清算」的範圍之內,卻也無可奈何。
當年的自己,和如今的王城一樣,都是宗門利劍。
可是終有一日,劍鋒頓挫,便會成為宗門的「傷疤」。
……
暫別了王欽,余斗不由長嘆,雖不知前路如何,能夠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可謂幸運。
至少,清瀾宗放下了昔日的倨傲。
放在幾年前,誰敢提出這樣的條件,多半會立即被扣上「忤逆之罪」,滿門抄斬!
待王欽走得遠了,秋玄清興奮的笑起來:「豆豆,靖安王唉——嘖嘖嘖,回頭我也讓父皇給你封個苦樓王什麼,哼哼!」
「骷髏王嗎?半夜好嚇人。」余斗玩笑道,「鬼王前輩回去之後,你那邊消停了吧?」
提及此事,秋玄清深感無奈,連連搖頭:「說起來,你和顧清風都有責任。」
余斗驚得一愣:「這話說的,西荒太子貪戀皇權,跟我們哥倆有啥關係?」
「相公,還別說——」嚴雀相伴身側,聲音輕細,「你跟顧大哥送還墨崖刀,而鬼王前輩轉手就把墨崖刀賜給了秋玄策,你想啊,他該多高興?」
「嗯……」余斗端著下巴,仔細思忖,「肯定高興壞了,甚至比顧大哥當初得到墨崖刀時更加興奮!」
嚴雀接著道:「那就是了,秋玄策佩戴西荒神器,志得意滿——好巧不巧,你又給了他攻城掠地的機會。」
「西荒鐵騎踏入荊棘之地,占據了西側荊棘嶺數百里水源。秋玄策擁兵自重,企圖聯手玉荊國共謀天下,也是情有可原。」
余斗咧嘴訕笑:「好吧好吧,這麼一論,我跟顧大哥確實有錯。」
說著,往顧清風休息的房間張望一眼,探得對方正在安睡,故意朝著秋玄清拱手作揖:「我哥躺著呢,就由我代表咱們哥倆,向西荒國陪個不是。」
他一番裝模作樣,讓秋玄清又氣又笑。
「好啦豆豆,你跟我還道什麼歉?」秋玄清調整一番心情,「三爺爺回去之後,我皇兄也主動回朝,交還兵權——在我四階覺醒時,還給了我這個……」
說著,秋玄清像是在共享什麼秘密,警惕的朝左右看了一眼。
她把手招了招,示意余斗、嚴雀靠近過來,三人一起圍成一個圈子。
「吶,這個!」秋玄清從虛戒里取出一物,臉上滿是得意。
「霧草?」余斗看得分明,一下沒忍住,頓時口吐芬芳,「你哥真敢給,你也真敢要?霧草了個球的……」
秋玄清聽他說得古怪,瞪眼道:「你個小豆子,怎麼說話呢!皇兄給我的晉升賀禮,我當然敢收了,再說——我把雪煙刀給了你,一直也沒功夫尋把趁手的佩刀。」
「這不,省事了!」秋玄清手指摩挲,對這件禮物十分喜歡。
嚴雀聽得咯咯直笑:「玄清,這物件可是西荒神器,皇權象徵……你皇兄送給你,你就只覺得『省事』那麼簡單?」
秋玄清懶得多想,逢著余斗可能封王,倍感歡喜:「不然呢!」
恰在此時,忽然聽得不遠處「哐啷」一響。
一間淨室的門被突然推開,某個渾身繃帶的傢伙踉蹌而出,口中痴喚:「我聞到了,嗯,真他娘的香——在哪呢,在哪呢!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