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宿命:決戰王城(一)
2024-05-15 21:09:12
作者: 蘇落名
「英雄不問出處。」王城深吸一口氣,將心中苦悶強行壓下,反唇相譏,「顧少宗主出身名門,這糾察出身的言辭,卻叫人大失所望——莫非這是流風宗的傳統?」
顧清風早有準備,好整以暇的道:「是否流風宗的傳統,無須閣下操心。我倒是知道閣下有一師妹,曾與閣下是竹馬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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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朝夕相伴、形影不離……」顧清風滿眼憋壞,「可惜。」
……
王城視線一橫,下意識看向望江亭,臉上深色複雜。
不過轉眼間,他便付之一笑:「顧清風,你剛才也說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你無非是想激怒於我,誘我死斗。借這論武之戰,報那兩年前的一劍之仇?」
顧清風呆了一瞬,心裡叫苦:他大爺的,我都揪著你痛心之處插刀子了,這都不生氣?這都能忍?
打嘴仗,就是要沒臉皮,就是要賤。
奈何人家王城偏不吃這套。
四平八穩,滴水不漏,任你有一千張嘴,我自巋然不動——真急眼了,難不成真和顧清風死斗?
眼下四國結盟,欲要建立太平盛世,在這節骨眼斬殺流風少宗主,等於向大圩國宣戰!
莫說斬殺,就算打得傷損太過,恐怕也會遭到問責……
王城身為清瀾宗大弟子,必須擁有這樣的大局觀!
否則……
恰如顧清風所言,毫無背景的王城,稍有不慎,即有可能成為宗門的棄子!
——
「看樣子,是我小看了你。」顧清風深吸一口氣,右手按上刀柄。
對付真正的強者,口舌之利向來無用。
王城久負盛名,雖然心有魔障,卻不至於被顧清風的三言兩語激怒。
他右手按劍,眼眸中寒光流轉:「我倒希望,顧少宗主真的擁有睥睨天下的實力——請!」
——
嘴仗沒打贏,難免墮了氣勢。
好在顧清風並非真的瞧不起王城出身,其目的也被王城說中——就是藉故爭吵、激怒,讓這一場對決的火藥味直線上升。
「請!」
顧清風撫平心緒,口中輕喝之際,腳下猝然發力,使那竹筏忽的向後一退。
黑霧綻開之際,宛如江中魔神,帶起一片雷蛇疾躥的幽冥刀光,「咻」的一聲破開水浪,直衝王城!
刀勢蓄累,尚未起手,便令得江面宛如煮沸。
天品高級戰技,狂風斷岳!
……
王城眼眉微眯,聽得黑霧之中隱隱傳來四聲連爆,右手輕揚,拔出佩劍。
與此同時,四朵戰魂帶著些玄妙的節奏,接連爆出!
紅色,《火字卷》,炎墟。
紫色,《震字卷》,雷獄。
青色,《風字卷》,勁足。
以及一抹變幻萬千的梅紅——《異字卷》,墨梅!
「相思血,都沁綠筠枝……」
「劍歌寒,皆瀝心竅血……」
王城心中吟唱,竟無一朵戰魂化為戰魂甲。
盡數化為璀璨星芒,匯入手中利劍……
四魂齊聚,專屬戰魂器之——斕影劍!
抹腕出劍之時,王城手聚墨梅光華,劍閃雷炎之光,迅捷齊勁,堪稱當世罕見。
天品高級戰技,劍瀾天!
——
嘭!
轟……
稍顯亢長的罵戰過後,清瀾江上綻起前所未有的爆閃,霎時間光華散落——
爆聲累累,好似隕石墜地。
江波激盪,猶如百年海潮。
令得那鐵甲戰船沉浮不定,嘎嘎作響。
……
兩個人影錯肩而過,各自立定波瀾之上,在瞬息之間的交手,竟已施展全力!
……
顧清風背展戰魂翼,目光痴顫的立於江面,捏緊幽夢刀的右手,有著明顯的顫抖。而與之背對的王城,看著散碎的劍芒,把江上飄蕩的竹筏斬為齏粉,心中蕩漾,升出些深埋心底的悵惘。
然則無論如何苦持,勝負終有定數。
顧清風氣息一泄,「嗬嗬」的粗喘幾聲:「媽的,還是差了一點?」
王城臉色凝重,未敢貿然回頭,言語間惆悵萬千:「顧少宗主,承讓!」
話音才落,只見顧清風側肋肩窩,滋滋的綻出殷紅血跡,一頭栽入波瀾之中。紫衣執事連忙上前,將其打撈出水,送往醫治。
——
「他居然輸了?」秋玄清驚覺起身,白皙俏顏滿是難以置信,「顧清風怎麼會輸?」
司離滿眼焦慮,亦感到十分意外:「阿風不該輸的,他不該輸的……」
來自大圩、西荒的兩位公主臉色凝重,皆是如坐針氈。
短暫的焦慮過後,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到余斗身上——嚴雀棄權,顧清風落敗,就只剩他了!
「哥……」
余鬥眼看顧清風落敗入水,眼眸接連晃動。
王城四魂合一的實力,著實出人意料。
莽撞硬拼,不僅無法取勝,反而會遭其重創……
顧清風縱有三星戰靈的武境,加上刀主陣法的加持,有著媲美五六星戰靈的實力。
但是……
王城歷經劍冢磨礪,非同小可。
其武境本就占優,加上諸多磨礪、增幅,一劍之下,鋒芒帶過顧清風胸口至肩,兇猛的靈元之力,更是如同海潮鋪面,竟把顧清風直接擊倒!
一招之下,勝負已分。
「相公……」嚴雀妙目輕顫,看到江面上的對決,不由擔心起來,「你有把握接住那一劍?」
余斗看到顧清風落敗,心裡苦澀:「天品戰技劍瀾天,一劍見藍天……雀兒,普天之下,可有同武境者,扛下過這一招?」
嚴雀搖頭:「清瀾宗劍法戰技,東南稱絕。此一招劍瀾天,堪為天品上乘,對上九成九的東南俠士,都具備絕強的壓制力。」
「或許……」嚴雀想起東萊島上的一些見聞,當下不敢直言,「只有那個辦法了?」
「昂——」余斗點了點下巴,心中雖有解法,不過面對當下之局,卻是隱晦難測,不敢有絲毫輕妄。
那個辦法?
鬼知道是否奏效?
——
「望江亭論武八進四之戰第四組,王城勝出。」隨著顧清風落水,被幾名紫衣執事救出,王緒宣告了本輪比試的結果。
他未曾停留,果斷開啟了下一輪的比拼——「望江亭論武半決賽,蘭磊、王肅,即將競逐第一個決賽名額!」
——
又是兩艘竹筏會於江心,兩位青年戰靈展開激烈搏鬥。
余斗略顯慌亂,下瞭望江亭,等那紫衣執事將顧清風帶上岸來。早有清瀾子弟抬著擔架伺候,準備帶回宗門治傷。
「豆豆……豆豆……」
擔架上,顧清風淺聲低喃。
余斗臉如黑炭,站在擔架旁邊:「哥,你……」
他正想匯聚戰意,用「芝命」戰技替顧清風治療傷勢,卻被顧清風擺手制止:「剛才一招,我與王城幾近全力……」
「哥……」余鬥眼眶發紅,並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敗局。
本以為自己和顧清風,已在同輩之中站穩腳跟。
不論遇上何等強者,都有機會戰而勝之!
但是……
顧清風上來一通嘴仗,非但沒有取得預想的效果,反被王城拿捏七寸。
非但沒能速勝,反被王城數劍之間,劈得大敗虧輸……
「豆豆,豆豆……」顧清風短促的攻擊,已然傾瀉了大部分戰意,他的聲音漸轉虛弱,想要表達的意思卻分外明朗,「一定要贏,一定要贏!」
余斗當然想贏。
自從在噬魂山脈接連擊殺了許多盜匪,他就從未考慮過失敗。
他一切的夢想,皆是擺脫「魚雀之亂」的牢籠。
是劈開清瀾宗的鐵甲桎梏!
是成為贏家。
……
然而事與願違,這世上不如意之事,向來十之八九。
「豆豆……」
顧清風已經無法睜眼,表情看起來極度疲憊。
余斗握住他的手,體會到兄弟的情緒,安慰的道:「哥——我不會輸!」
「……」顧清風再支撐不住,隱約聽到余斗的言語,鼻息中發出輕微的「哼嗯」聲,便失去了知覺,昏死過去。
——
余斗面色凝重,把顧清風送到療傷淨室,不敢離了半步。直到司離派遣的西荒高手到來,才稍稍放鬆。
再回到望江亭時,蘭磊、王肅已經戰作一處——之前蘭磊背叛王肅,在危急關頭棄之而去,說來令人不齒,卻在對決之時屢出奇招。
逼得王肅只有遮攔之功,而無反擊之策。
「三板斧的功夫……」
余斗有些心不在焉,未曾多看。
心中憂慮,是顧清風的傷勢,是王城那一劍的威力。
——
而江上戰局,恰如余斗所料,蘭磊開局打得兇猛,卻是少了後招。看似落了下風的王肅,實則掌控戰局。
王肅相持十餘合,忽而覷得一瞬破綻,身形宛如電光般一閃,指尖流光如絲,霎時成陣,輕描淡寫的在蘭磊身上一磕——嘭!
江面之上,驟的炸出一片金光!
蘭磊身上綻血、痛苦悶哼,踉蹌踏波數步,終是難以支撐,重傷落敗。
王肅寫意收招,漆亮的眸子閃過絲絲寒意——蘭磊此前的背叛之舉,在王肅心中已是犯下死罪。
換成任意場合,王肅都會選擇將其斬殺!
——
余斗目睹王肅擊敗蘭磊,對其實力有了大致評估。
不過眼下,他還沒有直面王肅的資格。
「相公?」嚴雀柔聲輕喚,「你還好吧?」
「嗯……」余斗踟躕一瞬,很快恢復了自信的微笑,沖嚴雀點了點頭,「看我的!」
語罷,他施展天行翼,從望江亭上一步飛出,直往江心掠去。
嚴雀、司離、秋玄清等人皆盡起身,去到觀景台的欄杆邊上,舉目遠眺。
而一道流光從望江亭側邊飛出,破浪直追,正是暫歇片刻的王城!
兩人循著王緒給予的靈元印記,來到江面的指定位置,相隔約摸十丈,兩相對峙。
……
「顧清風已敗,你有何話說?」王城打量余斗,看他面色發黑,好似數年不曾清洗的鍋底,不由蔑然發笑。
余斗定住身形,緩緩下落,直至足尖點在那細碎的波瀾之上,才散去戰魂翼,死死盯著王城:「我有一事請教。」
「哦?」王城眉尖一挑,隱有所感,「何事?」
余鬥氣息內斂,渾身不透絲毫殺意。靜立波濤之間,宛如一名世外高人,如此身法,亦讓不少人為之驚嘆。
「小事……」余斗朗聲發笑,「誰,指使龍虎宗針對余家?又是誰,指使黑煞宗針對鶴山宗?」
他的笑聲略顯詭異,似乎與己無關,又似乎隱藏著某種隱喻。
王城聽聞,不無揶揄的道:「余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呵?」
余斗不依不饒,腳踏波瀾,步步逼近:「堂堂龍虎宗,有著五名以上戰靈強者,卻讓副宗主李虎參加河間集魚市之戰……」
說話間,仿佛提起了某件極其荒謬之事,余斗嗤笑連連:「龍虎宗正臨著清瀾江,李家在流溪城也不缺水產——怎麼,當真差這一口魚食?」
「黑煞宗有至少十名戰靈,堪稱一流宗派,卻惹是生非,誣告我與鶴山弟子……」
余斗越說,越覺得諸事離譜:「難道我清瀾國的江湖人士,多是這等潑皮無賴?亦或是供人驅使,牆頭立草?」
王城聽得言語,臉色稍顯陰沉。
但是近來江湖輿情,對清瀾宗極為不利。
縱有鐵齒銅牙,恐也辯駁不得。
至於那些蹊蹺事由……
「東南大陸看似初定,卻依舊紛亂不已。」王城心如止水,平靜應答,「你非要借題發揮,把這些髒水潑到我身上,我也無所畏懼——只是奉勸一句,莫要因為心頭熱血,就被幕後之人當了槍使!」
——
余斗還真沒想過,這番責問會遭到「抵賴」。
在他看來,王城雖是敵人,卻不失「江湖俠士」之名。
其人嫉惡如仇、殺伐果斷、敢作敢當,向來是清瀾宗的一把利劍!
王城往日為人,除開一些辣手之舉,還真不愧為劍中君子。
如果那些事情真是他做的,他不會否認。
但是……
「不是你,那是誰?」余斗察覺到,王城的情緒並非毫無波瀾,他壓抑住心頭怒火,儘量平靜的與之交談。
王城靜立江面,朗星之目光芒繁雜。
分辨出余斗的情緒,他稍顯踟躕的笑了笑:「余斗啊余斗,江湖傳言你狡黠多智,難道除了我,你心裡就沒有別的『罪魁禍首』?」
「別的……」
余鬥眼瞳微顫,「罪魁禍首?」
「哈哈——」
王城又是一笑,那笑聲分外寂寥,甚至有些滄桑。
根本不應來自一名未滿三十歲的青年俠士。
然而……
那寂寥的笑聲,偏偏由王城發出,在江上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