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千多隻螃蟹
2024-05-15 21:06:57
作者: 蘇落名
聽得此說,秋雲劫未動聲色。
他拿起桌面毛筆,在鋪開的白紙上悠然行書,稍顯生硬的岔開了話題:「你跟夢兒第一次見面,是在何時何地?見過幾次?」
余斗偷瞄一眼,見秋雲劫寫的是《東萊閣序》,其筆法渾然有力,卻不露鋒芒,瞧著飽滿圓潤,像是除夕貼出去的對聯。
「前年六月中旬,在瀾城虹橋初遇。」余斗如實以告,「六月底在西平郡城,也見過一次。」
秋雲劫懸腕而書,隨心所欲:「夢兒跟我提起過你,說你聰慧過人,議事決斷,往往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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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斗不解其意,尋思太過謙卑終顯虛偽,於是道:「家父常教我,行走江湖時大智若愚,切不可鋒芒過甚,晚輩謹記於心。但是逢著故友親朋,或是信任的江湖長輩,便要開誠布公,就事論事。」
「畢竟——」余斗淡淡一笑,「跟親近信任之人,若還使著行走江湖的人情世故,想是索然無味。」
秋雲劫聽聞,不由擱置了《東萊閣序》的書寫,抬眼看著他,笑呵呵的道:「聽此一言,神清氣爽!」
本想看在女兒的面子上,教余斗幾句內斂之道。
此時看來,完全是多餘操心。
這小子,精明得很!
書房裡兩人皆笑,於是暫時拋開雜念,就三戟島之狀況深入交談。
——
三戟島離著東海郡,隔著千里汪洋。就是從東萊島出發,亦有著三百餘里。其處於「東萊十二島」之外,島上有三座險峻山峰,遠看猶如三戟。
這座海島,也因此而得名。
約是千年之前,三戟島上出現了一位實力強大的「海神」,每年都要向東萊島納取供奉,否則便會興風作浪,毀人船舶,令東萊漁民無法出海。
幸得秋家先祖定居於此,創立東萊閣,廣納天下財富。這才有了足夠的條件,每年向三戟島納奉,讓東萊十二島的百姓免遭疾苦。
而這樣的狀況,持續到了半年之前。
西荒鬼王秋雲馗,忽現三戟島上,向海神發起挑戰!
緣由不明,秋家高手屢次問詢,都未能得到答案。
……
秋家莊園,驚濤苑。
嚴雀照顧得秋玄清用完早餐,又才好奇問聲:「早上起來便不見厄將軍,他去哪了?」
「他呀……」秋玄清靠坐臥榻,感到有些頭疼,「習慣了神出鬼沒,我與他乘船渡海,都常常找不見人。有時悶不吭聲,在房樑上也能蹲半天。」
「哈?」嚴雀聽得有趣,下意識抬眼掃視,不過並未發現廳內有什麼「樑上護衛」。
她莞爾發笑:「真不知鬼王前輩,為什麼挑了個悶葫蘆。」
「還說呢……」秋玄清垂首哀嘆,「我前幾日身子虛,下不了床,虛戒里又無存水,有時候想叫他送碗清水,都沒處喊。」
嚴雀連忙勸導:「厄將軍也是擔心鬼王前輩的安危,這才兩頭難顧——話說回來,你也不該貪嘴,暈船暈了一路,又逢著那尷尬事,怎還在島上胡亂吃喝?」
「啊呀,海鮮好吃嘛!」秋玄清抿了抿柔嫩的嘴唇,故意學了嚴雀的口頭禪,有些委屈的道,「我在西荒見慣了沙子,一年到頭都吃不上幾條魚。」
說著,又羨慕的看向嚴雀:「真羨慕你和豆豆,水月城臨著清瀾江,鶴山臨著花江,都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嚴雀想到家鄉,面色溫柔,拉著秋玄清的手道:「你這身子,回去乘船還得受苦。到時候順路到水月城,就好生安養——河鮮的花樣,說起來比海鮮更多呢。」
「嗯嗯!」秋玄清想到美食,俏目閃閃發亮,「豆豆是余家少族長,可得包吃包住!」
——
余家的少族長,當然不在乎包吃包住的開銷。
將近中午時,他才離開主院書房,晃悠向東,心裡計劃著三戟島之行。
正有些走神呢,忽見陽光輕灑的精緻步道上,迎來一名身穿白裙的美麗女子。
女子面容姣好,皮膚白嫩。
婀娜的身姿,叫人不禁凝望。
略施粉黛的精緻面頰,好似畫裡走出的人兒,美得不可方物。
不過余斗心裡想著事情,顧著走路,未曾打量。
以為是秋家侍女,還把頭低著,即將錯肩時,還稍顯呆傻的點頭示意。
「余弟?」
白裙女子停下腳步,俏聲喚道。
「呃……」余斗愣了愣,抬頭一看,才發現眼前之人,正是秋家長女秋焉夢。
「啊……是焉夢姐呀。」他連忙招呼,臉上的笑意有些慌亂。
秋焉夢手合腰前,儀態嬌俏大方:「你這小傢伙,怎還心事重重的?出什麼事啦,快說與姐姐聽。」
她已二十有六,把未滿十八歲的余斗稱為「小傢伙」,倒也恰如其分。只是姐姐一般的溫柔關懷,讓余斗有些靦腆。
「是關於鬼王前輩和海神的事。」余斗如實道,「我修整數日,就前往探查。」
秋焉夢稍顯訝異:「你要去三戟島?那可是大凶之地!而且聽說,上面的情況有些不妙……」
余斗定下心神,呼口氣道:「一些事情,總該有人出面——東萊十二島離三戟島太近,不能明面參與,那就讓我這個外人,過去推波助瀾!」
秋焉夢的擔心寫在臉上,但是想到一些事,終是鬆懈笑嘆:「你呀,總是這樣。」
「哈哈!」余斗齜牙發笑,轉而問道,「大師兄呢?」
「他?在住處生悶氣呢——」秋焉夢輕嘆,「昨夜商談,我爹的意思是,讓飛龍入閣發展。但是飛龍執意將我娶至鶴山,並跟我爹說,他不需要東萊閣的任何資源,修行龍族金血所需之物,他自己想辦法獲取。」
「啊呀!」余斗頓覺頭大,學了嚴雀的腔調,閉眼道,「完了,大師兄這人,就是一根筋——說什麼不需要資源?」
這可是東萊閣!
東南大陸,最有錢的勢力!
余斗連連搖頭,長吁短嘆起來:「他說感激師父的救命之恩、養育之恩,擺出『誓不忘本』的姿態,閣主前輩也好往下接話呀!哪怕多備陪嫁之物,讓焉夢姐多參與東南大陸分部的工作呢?」
直接把話堵死,也真是沒誰了。
秋焉夢聽他說得有理,又惱又笑:「還是你聰明活絡,飛龍就是個榆木腦袋,怎麼敲都不開竅——昨夜趁著酒勁,還差點跟我爹吵起來呢。好在都是些風骨之言,未讓我爹怪罪。」
余斗哭笑不得,上門求親剛得了婚書,轉臉就跟老丈人吵架?
除了嚴飛龍,真是沒誰了。
「焉夢姐放心,大師兄不是那等迂腐之人,閣主前輩也定會安排妥當。」余斗整理一番心情,輕聲安慰,「到時候一定告訴小弟婚期,我與雀兒定會前來賀喜。」
秋焉夢聽他言語,心情明朗不少,咯咯笑聲:「雀兒妹妹真好福氣,有你這樣的如意郎君——我再去勸勸那個榆木腦袋!」
兩相作別,余斗自回驚濤苑,里外不見厄飛流,還故意玩笑:「不會是跑去吃獨食了吧,就這麼嘴饞?」
臥榻上的秋玄清聽聞,遠遠嗔罵:「好你個小豆豆,又在背後編排人!」
余斗聽她的聲音恢復了一些氣力,笑著走近:「恢復得不錯嘛,快調整好狀態——我跟顧大哥都已四階覺醒,你可不能落後。」
「嘿你這人!」秋玄清蹙眉咬牙,擺出一副氣鼓鼓的表情,「趁我病,還要當面編排我是吧?」
西荒公主的皮膚白皙剔透,她的儀容氣度,讓精美絕倫的驚濤苑都成了陪襯。經過兩年曆練,在祖龍城皇宮裡邂逅的清月公主,保留了當初的活潑俏皮,但是西荒皇族的氣質,也在逐漸顯現。
余斗樂道:「哪裡是編排?這是發自肺腑的鼓勵!」
兩人拌嘴幾句,也都是玩鬧之語,一時頗為歡樂。
「紅藥、花仙兒她們呢?」余斗想起一事,忽然問起。
里飛沙幫會的計劃,是余斗返鄉參加望江亭論武,了結過去兩年的江湖恩怨。另由秋玄清帶隊,及早出發,前往中土世界。
秋玄清返回祖龍城,倒也沒什麼。
但她從西荒南海繞了一圈,到了東萊島,難免影響原定計劃。
「中土之行生死未卜,我帶她們一起回了西荒,都在穆沙家裡做客——里飛沙有喬戈學長坐鎮,出不了岔子。」秋玄清仔細回答。
她道明了情況,卻另有疑惑:「學院將我們與執事隊伍的比拼,安排在了前往中土世界的路上。擬定五月三十齣發,必須有一個人全程徒步,哪只隊伍最先全員抵達『東南戰士學院聯盟』總部,誰就勝出——」
秋玄清抬著眼眉,眼裡滿是信任:「豆豆,我們是不是要計劃一下?」
——
里飛沙幫會奪取峽谷戰區年冠,獲得代表隊競選權,最終還是要通過另一隻戰靈隊伍的考驗,才能真正代表無為學院出戰青年戰士聯賽。
另一支戰靈隊伍,皆由學院的畢業生組成,其中不知有多少「妖孽」。
「以學院為起點,先要徒步穿越萬里幽林,再過徐家數千里疆域,進入中圈的『月瀾』山脈』——月瀾山脈縱橫五千餘里,因其物產豐饒,鍾天地之靈秀,素有『覺醒之地』的美稱,引得眾多戰士學院入駐其中。」
「東南戰士學院聯盟的總部,就設立在月瀾山脈深處的『銀月城』。」
「但是——」余斗早已做足功課,不過每每提起,都感受到一個龐大世界帶來的恐怖壓力,「月瀾山脈危險重重,存在著不少以青年戰士為目標的兇惡之徒。東協的高手向來不管學生的死活,想要順利進入銀月城,除了與學長們競爭,還需要面臨許多危險。」
說完,余斗撓了撓頭,苦笑道:「要命的是,我還得幫喬戈學長,解決喬家的內鬥,找幾個該死的傢伙,讓花仙兒報仇。」
喬家堡不在最快的路徑上,望北一拐,又多了至少一千里……
秋玄清有些發愁:「怎麼辦呢?」
「五月三十之前,你讓花仙兒以及部分長老留守,帶其他人從學院出發。」余斗嘗試布置,「以最快速度穿過幽靈,抵達徐家疆域。然後路徑偏北,選一處城池等我——會合之後,再入月瀾山脈。」
眼下只能說個大概,余斗剖開靈元之眼,掃視一遍驚濤苑,並未發現嚴雀的氣息,於是問聲:「雀兒出去了?」
秋玄清正要回答,就瞧見嚴雀腳步輕快的走近院中,臉上掛著幽默的笑意,仿佛有什麼開心事。
「玄清,余斗!」她俏聲招呼,卻未走進廳內,在外邊道,「走著?」
「嗯!」秋玄清點頭應聲,歇了這半日,狀態明顯好轉。加上不俗的武境,此時已能行動自如。
余斗記得昨夜「逛街採購」的承諾,見二位女子已經有了約定,於是也不多問,就跟在她倆身後,緩緩行出驚濤苑。
說起來,秋玄清身體抱恙,余斗又何嘗不是?
昨日吃了秋靖一劍,傷口深可見骨,這會兒每走一步,都要揣著小心。即便如此,還是常常牽扯傷口,疼得余斗心裡抽搐。
並且三次芝命戰技,兩次給了嚴飛龍,一次給了嚴雀,令得雲芝戰意陷入頹靡,余斗的恢復速度,也就隨之減慢。
余斗面前是兩位角色女子的曼妙身影,他腦子裡想的卻是:「唉,又傷成這樣,今天的兩千次揮刀,怕是『跳水』了。」
自怨自艾一番,又很快暗笑:「有了那般『爆塔』的絕招,搏命求勝的狀況,只會越來越少!」
——
逛不多時,嚴雀知道兩人抱恙,麻溜得採購一番,便挑了一家路邊餐館。
「余斗,你懂水產,咱們這狀況,應該吃些什麼?」嚴雀照顧二人坐下,將點菜的權力交給了未婚夫。
「墨魚烏雞湯,一盤明蝦,一份蔥燒鮑魚,再加炒時蔬。」余斗叫來夥計,熟溜的點了幾個菜品。
不忘了對秋玄清叮囑道:「海鮮多數性寒,最好蘸些薑汁再吃——你前陣子,想是吃多了螃蟹?」
「……」秋玄清身體好轉,幾乎忘了此事,余斗乍一問起,一時有些臉紅。
訕訕道:「是……是吃了不少,我……我特別喜歡吃螃蟹。」
余鬥起初也沒放在心上,替她們倒茶時,發現秋玄清臉色不對——
「嘶?」余鬥倒吸一口冷氣,想著秋玄清體質非凡,有七巧丹的藥力護體,想要吃壞肚子也是極難。
他下意識問道:「吃了多少?」
「大概……」
秋玄清深深低著頭,幾乎把一張俏臉埋進自己酥嫩的胸前,「一千多隻。」
余斗還愣了一下,隨口計算:「你來了五天,病了兩天,之前三天九頓……一頓一百多隻,也還……嗯,還好吧?」
話說得有些勉強,不過單只螃蟹肉不多,有螃蟹愛好者,一頓狠心幹掉一百多隻,倒也不算奇怪——只要有錢,想吃就吃!
怎料秋玄清低垂的眼眉,居然閃起了淚光。
似乎余斗的話,令她勾起了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呃?」余斗喉結蠕動,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玄清?」
「是……」秋玄清支支吾吾,終是扛不住余斗、嚴雀好奇的目光。
銀牙一咬,道出了答案:「我跟厄飛流,一頓一千多隻,連吃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