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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麻蛋

2024-05-15 21:03:42 作者: 蘇落名

  論酒量,余斗一定不強,卻也絕對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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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是十歲成為九星戰士後,因為無法破開土河壁障,他便常常借酒澆愁,在鏡水湖畔跟老李對飲。

  少則一二兩,多則一斤左右。

  說起來的確不多,但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余鬥起碼喝上三百六十回!

  加上正是銳氣沖天的年齡,硬幹個兩三斤的烈酒,其實不在話下!

  ——

  而且,逢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

  余斗進了這院子,便發現喬戈等人頗為好酒,自須有個表示,才有坐下說話的資格。

  他簡短祝願罷,脖子一仰,便咕咚咕咚的對壇豪飲!

  還別說,余斗做事頗為講究,偌大個壇口,從滿壇喝到見底,愣是一滴未灑!

  更令人驚訝的是,余斗硬吹一壇景芝烈酒,居然一次未停!

  把席邊諸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余斗手裡的酒罈變輕,他還往上舉起幾分,叫人看見晶亮的酒液,盡數落入自己口中。

  直至酒線成珠,斷斷續續,漸漸到了盡頭。

  「呼……」

  他放下酒罈,喉嚨里好似火燒一般。

  一個酒嗝兒打上來,酒氣沖頭,幾乎讓人背過氣去。

  但是余斗睜定雙眼,借著那股微醺之意,將呆立身前的陳珏按回座位上。

  嘿嘿笑聲:「大家繼續玩呀,羅煥峰是喬學長一邊的吧?我頂他位置,但不參與遊戲——我那條『命』,就借給喬學長,怎麼樣?」

  喬戈見他「吹壇」之後面不改色,於是把手一招,讓他在身邊的位置坐下。

  故意道:「你小子,來蹭酒的?」

  余斗自取了乾淨碗筷,發現另外半邊的四個人面前,多有「欠數」,坐下來道:「哪裡哪裡,我是來蹭個好局。」

  「當初在九淵城一見,我就該把你打老實了。」喬戈自嘲一笑,示意遊戲繼續。

  眼看兩位學長捉對玩色盅,搖得嘩嘩作響。余斗仿佛找到了一絲當少爺的感覺,鬆懈的說:「那日見了學長的劍,我心底便有個疑問。」

  「哦?」喬戈眉尖一挑,卻是己方先輸一局。

  他點了點下巴:「有何疑問?」

  第二局遊戲,仍是色盅。

  余斗看個熱鬧,答道:「西平郡一戰,我差點死在王城劍下——彼時他是八星戰驍,不知喬戈學長與那清瀾宗王城,孰強孰弱?」

  說著,他還生怕喬戈誤會,賠笑解釋:「我重回清瀾之時,除了對戰太子王肅,必定要與王城一決高下,這才有所比較——亦是將喬學長,當成了目標榜樣!」

  「清瀾王城。」聽到這個名字,喬戈不由輕嘆,「單說戰意天賦,我恐怕略勝一籌。但是論及實戰——東南大陸三十歲以下的小輩,恐怕無人是他對手。」

  余斗見說,不禁皺眉:「九淵城初見時,你當街斬殺斷魂幫主劉鑫勇,他有八星戰驍的武境——說心裡話,學長給我的感覺,絲毫不遜於王城,怎會不是他的對手?」

  當時的壓迫感,此刻記憶猶新!

  「呵……」喬戈又是一笑,「清瀾宗執劍弟子,無異於皇家鷹犬。過去十年,死在王城劍下的高手不計其數,許多江湖勢力,也因此被清瀾宗剿除。」

  「擂台切磋,我或許有三四成贏面。」

  「但是全力死斗……」喬戈聊起同輩中的標杆人物,顯得十分坦然,「我的勝算不足一成。」

  話是這麼說,喬戈也不會輕易服輸。

  他眼裡閃過狡黠之色,看著余斗道:「不過嘛,王城出身平平,我有一萬種辦法弄死他——就跟你布置殺局,斬了那顆豬頭一樣!」

  換言之,在喬戈看來,余斗同樣出身平平。

  他想弄死余斗,也有一萬種辦法!

  「六個六!」對頭的方旭連戰兩人,「面目猙獰」,一改往日風流劍客的英俊形象,「牛逼你就開!」

  兩人玩色子,六個六已是極大的點數,手裡沒有三四個,不敢輕易叫出。

  己方的哥們臉色漲紅,余斗之前偷看了他的色子,應當是拿著兩個。

  「媽的,你那麼多六?」哥們有些急眼,捏著拳、咬著牙,遲疑瞬息後,終於下定決心,「七個三!」

  哪知方旭眼皮都不眨一下,秒跟一手:「七個六!」

  哥們哪裡忍得住,當即把色盅蓋子一掀:「你他媽開五個?」

  「哎嘿嘿!」方旭見他開色,頓時大笑,手把色盅蓋子拿開,下邊五個色子,竟然全是六點!

  「純豹子加二,老子一個人都有七個!」方旭笑得癲狂,「而且出了豹子,加一倍底酒!輸的一方,得喝八杯!」

  他接連贏下兩局,便是二比零領先!

  大好局勢,當然要算清賭注。

  ——

  「這可不是什麼好局……」喬戈陷入劣勢,啞然發笑,「就剩我一個了。」

  余鬥話里有話:「不打緊,你有兩條命。」

  「呵呵,兩條命。」喬戈摸起桌面的長條字牌,掃眼對方四人,「吶,我這邊有個不會玩的,我要求當莊家,不過分吧?」

  橫豎他是老大,怎麼說都有理,方旭拍著桌子道:「你莊你莊!」

  「哼哼。」喬戈微微一笑,「可說好了,『蓋牌強攻』或者『走殺不信』,輸了都得加份底酒。」

  方旭正在興頭上,催促道:「沒問題,快發牌!」

  喬戈洗過牌後,還讓方旭過了一手,這才各發四張。

  「嘖嘖嘖,局面雖差,牌倒是還行?」喬戈給余斗看了一眼,臉色得意。

  「嗯……」余斗儘量控制表情,「劣勢翻身,反而贏得更多,學長你可加把勁!」

  喬戈聽出些意思,眼神玩味的瞧著方旭,不耐煩的道:「別磨蹭,閒家說話!」

  方旭嘚瑟了兩局色子,這會兒卻是蔫了。

  「什麼臭牌……」他一臉嫌棄,將四張牌明著往桌上一撂,哀嘆道:「五七求走!」

  「殺!」喬戈看都不看一眼,果斷喝聲。

  「臥槽,五七都走不掉?」方旭嘴上不信,卻沒有「不信」的底氣。手裡四張牌湊出的兩個點數,確實不大。

  而桌面賭注已經有八杯,要是「不信」之後還輸了,就會變成十二杯!

  喬戈見方旭棄牌,沒有給他看牌的意思,把彼此兩手牌往桌面一扣,視線轉向下一個人:「來,繼續!」

  余斗忍俊不禁——喬戈剛才的四張牌,是「壹」、「拾」、「叄」、「花」,湊出來的點數要麼是「四零」,要麼是「三一」,這牌面簡直慘不忍睹!

  偏是這手臭牌,居然強殺了方旭的「五七」點數!

  「余斗,你這麼聰明,玩牌肯定很厲害。」喬戈扳回一城,一面莊第二把,一邊對余斗道,「這遊戲叫『水魚』,能看明白吧?」

  「我再看看……」余斗訕訕應聲,自個真沒怎麼玩過牌,頂多是和霜兒用字牌玩過「撿牛屎」。

  相較之下,這酒桌上的「水魚」規則,自然複雜得多。

  說話間,對面的哥們雙手捧著四張牌,緊緊捏住。

  滿臉期待,小心翼翼的將之一張張搓開。

  而揭曉的越多,他的表情也越發興奮——啪!

  「蓋牌!」哥們將四張牌倒扣桌面,氣勢十足。挑釁的看著喬戈:「不開是輸,開了,就得再加四杯!」

  「呵。」喬戈捧著牌,就扯擺了一下,當即亮牌:「開!」

  他手裡四張,乃是「壹」、「貳」、「陸」、「柒」,排列出「八八」點數。

  「靠,尾八?」那兄弟臉色一黑,頓時沒了翻牌的興致,眼看是輸了。

  嘴裡還在懊惱:「早知道,我擺尾九了!」

  方旭連忙把他的牌掀開,所見是「壹」、「陸」「捌」、「鬼」。

  「鬼」是任意牌,他擺的是「對八尾七」。

  因是蓋牌,須兩頭大過莊家,尾七尾八就差一點,卻是無奈告負。

  不過,倘若擺的是「對六尾九」,則是穩穩勝出!

  ——

  余斗想起「田忌賽馬」的典故,不禁嘆道:「原來如此。」

  「規則很重要。」喬戈繼續當莊,「誰能利用規則,誰就是贏家。」

  「規則……」余斗默默點頭。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遊戲,有不同的規則。

  利用規則,或者找到規則的漏洞,才是自己的生存之道。

  喬戈發出兩手牌,搓看一眼,餘光掃向余斗:「你很會利用規則,入學沒幾天,就毀掉了我的無常幫。」

  「嗐——」余斗付之一笑,就當著許多人的面,直言道,「我也想利用一下規則,幫學長拿回一些,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嗯?」喬戈臉色一怔,看清手裡的四張牌,面上透出遲疑。

  第三位對手恰巧看在眼裡,頓時面色一喜,當即蓋三張開一張,喝聲道:「強攻!這四杯酒,我一定要加!」

  喬戈啞然,旋即將手裡四張牌亮出,陰謀得逞的笑道:「壹為大,二為小!我兩張壹,你強攻你爹?」

  「不是吧?」那人看清牌面,瞪直了眼睛,「對一尾零!」

  喬戈淡笑收牌:「年輕了不是?這可十六杯了!」

  方旭等人不禁看眼面前的杯盞,不約而同升起一個念頭——哪個犢子說用三兩杯這著一輪下去,人均一斤多,不得當場嗝屁幾個?

  驀然想起,提議用三兩杯的傢伙,已經擱外邊跪著了……

  眼看喬戈重新洗牌,方旭連忙道:「老喬,莊家優勢太大了,你莊了三把,該換我們莊了!」

  「行。」喬戈連贏三人,也不好太占便宜。

  就把手裡的字牌,遞到對方僅剩的一人手裡。

  陳珏瞅著己方的「獨苗」,緊張的手裡直冒汗。索性離開位置,去到哥們身後,幾個人一齊看牌。

  隨著牌面逐漸搓開,兄弟幾個的表情愈加明朗,壓著聲音接連叫好。

  相較之下,喬戈這邊的情況,則是有些不容樂觀。

  但他毫不猶豫,直接將四張牌扣在了桌面,挑釁一笑:「蓋牌——是棄牌喝十六杯,還是加到二十杯,呵呵……看你的。」

  見了這副情景,陳珏、方旭都有些犯嘀咕:不會吧,都有好牌?

  當莊的兄弟也是個硬茬,梗著脖子把手一指:「開,我就開你!蓋我?奶奶的開!」

  「呃……」喬戈表情幽默,無奈的掀開字牌,眾人一看,竟是「叄」、「肆」、「伍」、「捌」的奇怪組合。

  喬戈擺了個「頭九尾一」的點數,居然也敢蓋住?

  「噫——詐雞!」當莊的兄弟把大比分扳成三比三,臉上樂開了花,「二十杯了,怎麼說!」

  「你接著莊。」喬戈不慌不忙,玩牌除了看運氣,還得看心態。

  誰先著急,誰就容易崩盤。

  「好!」那兄弟鬥志昂揚,各發四張。

  接下來,又是緊張刺激的搓牌環節。

  對面四人團結一心,攏成一堆,每看清一張牌的字樣,便發出奇怪的吼聲。各自虔誠祈禱,希望拿得一手好牌。

  相對之下,喬戈面對眼桌面的四張牌,卻遲遲不動。

  眼看對方氣勢洶洶,他終於偏過頭,對身側之人道:「自己的命,還是得自己做主。這手牌,須你自己來看。」

  余斗酒勁沖頭,哪裡管他天高地厚?當即取牌在手,一下將之抹開。

  不過還未看清字面,方旭等人就得勝般的大笑:「別看了別看了,你們輸定了!」

  「唔?」余斗不明所以。

  只見莊家當場把牌一甩,嘚瑟的吼叫起來:「吶,莊家水魚先亮!老子一對八一對九,連對水魚!加三倍底酒!」

  「霧草,二十加十二,三十二杯?」余斗被嚇了一跳。

  自己喝那一壇,倒出來也就七杯半。

  這三十二杯分四個人喝,可就是八杯了!

  「磨蹭什麼呀,喝酒喝酒!」陳珏憋了一肚子火,總算得以宣洩。臉上嘚瑟不已,怕是比在摘星斗場連贏三局都開心!

  只是……

  「肆、玖、壹、陸?」余斗身邊的哥們原本面如土色,下意識瞧眼牌面。

  這不看還好,一看便是一個哆嗦!

  「不對!我們沒輸!」他激動的一下跳起來,伸手去幫余斗擺牌,「我們是肆陸、壹玖,兩個『麻蛋』!麻麻殺水魚!」

  「什麼!」對面四人異口同聲,哐啷一聲擠倒張椅子,紛紛湊上來看。

  見到余斗手裡的兩個「麻蛋」點數後,竟跟丟了魂似的,一個個臉色發青,沮喪到了極點。

  居然還有這種事?

  余斗身邊的隊友癲狂大笑:「連對水魚翻三倍,被麻蛋反殺就是六倍!最後一局,得加二十四杯!你們輸了,一共是四十四杯!」

  「十一杯,我的媽呀!」陳珏當場崩潰,眼淚都掉出來了,哀嚎不止,「這是要絕我的命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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