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洛水之魂

  反觀秦兵，想在山脊上換人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是腳下山道再寬敞一些也做不到，因為他們身上都披了甲，如此一來更顯得笨拙不堪。

  略一僵持之下，前後竟有三名秦兵墜落下去。

  其中一人完全是腳下打滑，沒有站住。

  山脊之下，那秦軍的千戶長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數百人圍攻六人，竟然先死了三名屬下，實在是臉上掛不住。

  「都退回來，弓箭手上！」

  再不換個辦法，再多的人命都要填在這裡。

  

  千戶長的聲音，李三等人也聽得清楚。

  只是他們一路趕來，身上哪裡來的弓箭對射？

  而且就算是能夠對射，拼人頭，他們才幾個人？

  「用石頭砸他們！」

  四娃想出一個辦法。

  李三馬上贊同。

  他們居高臨下，用石頭倒是比弓箭更好。

  很快秦軍又損失了幾人。

  弓箭手射不上去，還是只有在弓箭的掩護之下動用步兵衝鋒，卻被李三等人用石塊砸落。

  一時之間，秦軍士氣大落。

  那千戶長也氣得七竅生煙。

  趁著這空當，李三等人趕緊在山頭多準備石頭。

  然而畢竟只是一個山頭，能找到現成的石頭其實是並不多的。

  若是秦軍拼命堆人頭，李三招架不住。

  就在李三等人拼死戰鬥的時候，張儀已經看過整個山頭，這時將李三叫了過去。

  原來這山頭，三面都是懸崖，卻並不是不能攀登，若是秦軍從幾個方面繞道過來，他們是守不住的。

  何況現在石塊也並不多。

  李三面色倒是平靜。

  被秦軍圍住，早晚不過一死而已。

  張儀卻是提醒道：「你看那邊！」

  從這裡爬下山崖，就是滔滔的洛水。不過是十多里地的樣子，而且都是密林之地，秦兵追蹤不便。

  很明顯，張儀的意思是眾人可以從這裡下山，嘗試由洛水裡逃出去。

  李三一咬牙，「就這樣辦！」

  要準備的東西也容易，用布條混著藤條，當作輔助就可以。

  山腰處的呼聲罵聲又起。

  很快，秦兵又發起新一輪的攻擊。

  這一回，是插花隊。

  一名長槍兵，一名刀盾，一名弓箭手。

  中間保持著六尺的間距，緩緩壓上。

  「我來！」四娃第一個衝上去。

  「還有我！」鄭其跟了過去，可以隨時替換四娃。

  李三沒有下去，「大家快點把繩索做起來！」

  四娃站在那裡，如天神降臨，過去就朝著那為首的秦兵撲去。

  那秦兵一見這拼命的模樣，膽氣先就弱了三分。

  就在他本能偏開身子的時候，四娃卻是向後一倒，腳底亮起，用力將秦兵踢了下去。

  不等第二個秦兵反應過來，四娃一劍砍去。

  好在那秦兵也不是吃素的，隨手將盾牌一舉。

  當的一聲，火花四濺。

  然而這時四娃一低頭，鄭其手裡的石頭狠狠砸去，竟將這刀盾手一下砸暈過去，也墜下山去。

  第三名弓箭手舉弓瞄了半天，再見到敵蹤時，四娃的長劍卻是刺入他的胸膛。

  第三個！

  後面的鄭其都忍不住喝了一聲，「好樣的！」

  然而這時，第四個長槍兵卻是從弓箭手的脅下穿過，狠狠刺入四娃的胸膛。

  「四娃！」

  鄭其忍不住一聲大吼，眼淚瞬時模糊視線。

  四娃嘴角鮮血飆出，眼眶都似要迸裂。

  下一刻，他卻是暴發出可怕的力氣，「大周朝，萬勝！」

  「生當言侯人，死當陰間雄！」

  四娃兜著那長槍，一手抱著那名弓箭手，縱身向前一躍。

  啊！

  好幾道驚呼一起響起。

  四娃這麼向前一縱，一連帶到好幾個秦兵。

  猝不及防之下，竟是四個秦兵與他一同墜下山崖。

  時間都似乎停滯了那麼一瞬。

  鄭其暴起，「都給我去死啊！」

  一塊石頭扔過去，又一塊石頭扔過去，一塊又一塊。

  面前，慘叫聲不斷。

  雖然有三十幾個秦兵上了山脊道，卻一個個慌不迭的退後。

  鄭其這一波，竟然又將三名秦兵砸了下去。

  還有兩名秦兵雖然被砸得頭破血流，卻是死死忍住，這才退了回去。

  「該死的東西！」

  千戶長氣得三屍神暴躁。

  「鄭其回來！」

  李三雖然手裡在忙著，卻將山脊道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鄭其緩緩退回。

  「都下去吧！記住，保護好張大人！」

  李三的臉色，一直都是平靜的。

  自打上了這山頭，就是如此。

  哪怕親眼看到四娃戰死。

  鄭其不幹了，「三哥，你走！」

  不錯！

  另外兩人也不同意。

  李三卻是衝著張儀一躬，「張大人，你我雖然相識甚短，李三卻是極為佩服張大人。只是餘下的路，只能由在下的兄弟代為完成！」

  不等張儀作答，李三目光一掃，「你們可還記得言侯司的規矩？」

  鄭其三人都是一滯。

  上司的命令，須無條件去執行。

  這是鐵的紀律。

  「可是三哥……」眾人還想要爭取。

  李三手一抬，「大家兄弟一場，不要分得這樣難看！」

  「三哥剛才吃過一頓飽肉，也算是值了！」

  「三哥也成了家，還有兩個小崽子，比你們都值！」

  「現在就給老子滾！快點！」

  話說到這裡，李三已經一腳踹了過去。

  只是鄭其根本沒有避開，任李三一腳踹中。

  「你這混帳東西，怎麼不躲了？」

  鄭其乾笑了兩聲，「三哥，這是你最後一次踢俺了吧！」

  李三一怔，旋即大怒，「放你的狗屁！老子活著不好？」

  「你們先走，別忘了給老子留一根救命的木頭。」

  這樣一說，眾人方始放心。

  只要李三不是懷著必死之心，總有一線希望。

  很快，鄭其第一個下去，算是替眾人開路，第三個是張儀。

  好在一切還算是順利，四人依次放下山崖，只剩下李三一人。

  「你們說，三哥會不會有機會下來？」

  鄭其還不放心。

  倒是張儀給了回應，「他既然沒有扔下繩索，就還有希望。」

  很快，一行四人匆匆扎入到密林之中。

  好在月光透亮，密林里行走也能看清一些。

  只是行了一陣，陳四蛋被一條驚起的蛇咬了一口。

  「混帳！」

  陳四蛋又驚又怒，一下將那長蛇斬斷。

  「別動，我來看看！」鄭其解開陳四蛋的褲腿。

  還好傷口不大。

  「你忍著點，我給你吸出來！」鄭其作勢就要用嘴。

  卻被陳四蛋一把推開。

  「你瘋了？」鄭其不解。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張儀和狗剩子二人都是一言不發，臉色鐵青。

  陳四蛋更是搖頭，「兄弟一場，這情，兄弟來生再報。」

  鄭其心頭一顫，這是……看清了傷口，他的臉色也變了。

  差一點，就是兩條人命。

  陳四蛋聲音一變，低喝道：「還忤著這裡？快走啊！」

  「你們都走！說不定俺在這裡，還可以給三哥指指路。」

  鄭其的眼圈一紅。

  「走吧！」張儀轉過頭去。

  沒走多久，洛水滔滔聲音已經清晰可辯。

  只是不知道，這一路上又有幾人會掉隊，又或是都與這洛水混為一體。

  由洛水生養而來，歸洛水魂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