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天不憐兮
2024-05-15 19:13:27
作者: 小豬
「那是什麼?老天,天要滅絕魏國麼?」
一陣陣的嘈雜聲音傳來,在滔滔的河水聲音中綿綿不絕。
趙治正要惱怒,轉頭看時,卻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西邊,黃河上游,一道清晰可見的水線如同滅世神級水浪,帶著磅礴的怒意滾滾而來。
那水線,足足高出河面兩丈!
完了!
一時之間,趙治生不出半點的反抗意識。
這樣的大水,就算是天河郡的堤防再加高一尺,也是擋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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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之上,亂作一團。
有人衝著水線方向跪拜磕頭,或是哀求,或是放棄。
還有人沖向堤內,想要逃過一劫。
也有人目瞪口呆,呆滯的站在原處。
「大人快走!」趙治身邊的親隨趕緊拉扯。
下堤多半也難逃一死。
但站在這裡,卻是必死無疑。
下一刻,趙治卻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
「都滾開!」
唰!
一把拔出佩劍。
指著那裡就悲憤高呼:
「君不見,惡水滔天!」
「君不見,百姓無依!」
「吾趙治,既為天河郡守,當以身為劍,戰這惡水!」
「蒼天啊!請給趙治力量吧!」
「都讓開,吾去也!」
一個縱身,趙治便是縱入到滾滾黃河之水中。
身後,一個個親隨也都拔劍而去。
只是奇蹟並沒有發生,黃河兵鋒,頃刻就將這裡的一切盡數抹去。
區區一道土牆,哪裡擋得下蒼天之罰?
只是一個瞬息之間,此處就是黃慘慘的一大片。
不見人物,不見房屋,好似這天地之間,只有這黃河之水的顏色。
天河郡,已經完結。
此時,齊真打盹之後醒來。
洛水在上漲,一夜的功夫,就已經漲了一尺。
就在齊真起身之後,似乎上漲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很快這一點就能夠證實。
只是這片刻的功夫,距離堤線竟然只有一尺!
「大人,這洛水上漲的速度太快了!」身邊的老河工提醒。
齊真的臉色陰沉。
腳下這一道干堤怕是不能夠作為倚仗啊!
「怎麼水勢來得如此之快?」齊真搖頭。
太快了。
不等到回應,猛的有人驚呼,「快看那裡!」
齊真的目光跟過去,臉皮子頓時一陣狂抽。
黃河之水!
是黃河之水將洛水完全頂了回來不說,黃河之水自身也一路宣洩過來。
「請大人馬上下決定!」好幾個河工臉色大變。
腳下這干堤能夠起到多大的作用,他們當然清楚無比。
別說並不是十分堅固,就算是足夠堅固,這高度也擋不住黃河來水。
並不說這裡還有洛水。
水裡上甚至看到一個個的漩渦。
那是洛水與黃河在交鋒,在爭取自己的河道。
齊真心裡一嘆,雙眼閉上,「傳令吧!」
「讓陳遲扒堤。」
一句話硬是分作兩段說完。
才一交待下去,齊真整個人直接暈死過去。
三縣之地,四十萬民眾。
他是真正的罪人!
百死而不能辭。
河西,洛水之堤。
陳遲一直在忙碌之中,眼裡充滿了血絲。
一夜之間要將三縣之地的百姓都動員起來,轉移到高處,這項任務不可謂不困難。
到了現在,還有大半的百姓沒有來得及轉移。
只是陳遲現在也沒有心情去催促。
洛水急漲,他只用守在這裡就是。
一名當地衙役匆匆而來,「師爺,劉家的人說……」
陳遲手一抬,止住對方的話語。
現在說什麼也都晚了。
腳下的洛水已經漲到距離堤面只有一尺之遙。
以河西的地勢和堤防的高度,想要擋下洛水還可以支撐一陣。
但他更是知道,河東那邊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洛水,特別是黃河之水,怕是距離干堤只有一拳距離,甚至已經持平。
「諸公,請與陳某共赴國難!」
陳遲衝著這裡的大大小小數百名河工,還有他帶過來的十幾名親隨,深深一禮。
扒在這裡的堤防,不只是意味著身後四十萬大周百姓之劫難,也意味著他們必死無疑。
一時間,堤上沉默。
陳遲正要轉身過去。
不怪他們,如果有可能,誰願意以身赴死?
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黃河大水,他們絕大多數正在與家人一起。
只要鍋里還有一口吃食,只要家人皆是安康,便是最質樸的幸福。
如果有可能,陳遲也不想死。
只是他這一思忖之間,身後大大小小的河工、親隨都一起聚來。
「大人!我三狗娃也活了這麼大一把年紀,也早活夠!下面子嗣後輩也都有,還請大人讓這些後生娃兒先行離開!」
陳遲苦笑。
怕是已經來不及。
而且這個時候,他上哪裡再找一拔河工來?
正是這時,對面鑼聲驟起。如同是滔天的水聲中傳來催魂之音。
頓時,眾人面上皆是一慘。
要命的時刻,終於已至。
陳遲更是眼瞳猛張,大喝一聲,「聽我號令,決開河堤!」
身後,眾人震駭。
「大人,要不要再……」
陳遲陡然拔劍,直指天穹,「我意已決,決堤!」
既然齊真大人已經下令,他只能堅決執行。
若是再晚些,別說保不住河西之地,就是道郡的河東諸縣也要不保。
為首的老河工咬牙,「哥子們,一起!」
吼!
眾人很快落位。
他們也怕死,卻也知道後果如何。
扒堤的地方是先就設計好,把這裡一段堤防先扒開,埋下數道堅固的漁網,只留一截在外面。
然後再重新築好堤防。
也就是說,至少得要上百人,才能扯動這數十方的夯土。
如果算上夯土之間的摩擦力,還要費力更巨。
漁網被崩到筆直,一時腳下卻沒有動靜。
「一起上!」
陳遲急了,連他與一起上去。
他帶來的親隨等人,也一個個咬牙上前。
堤下,那當地的衙役還沒有離去,一陣遲疑之下,也加入到另一端。
只是這設計可能有些問題,急切之間,竟是無法扒開堤面。
啊!
陳遲徹底急紅了眼,瞬間就撲到水裡,用手裡的長劍拼命去砍開那些夯土。
以他文弱身軀,竟是一時間將那裡堤土一塊塊的斬開,瞬時就滾入滔滔河水之中。
那為首的河工猛地唱道:「天不憐兮,黃河水!」
吼!
「身不利兮,背故鄉!」
吼!
「日出東方兮難歸還!」
吼吼吼!
一聲聲低沉的咆哮聲中,那處洛水河堤轟然垮下。
噗噗噗噗……
一段段河堤像是小小的土堆被接連衝垮,滔天的黃河水倒卷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