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憐憫

  兩人出了玻璃門便有人上前，「少爺。」

  是蕭家的管家。

  老人年紀半百，一頭灰色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梳起，身上是一身灰色的中式唐裝，半舊但是乾淨。

  林瑤看了眼，老人視線也正好看過來。

  「您好。」管叔微微頷首。

  「您好。」

  林瑤回禮，還微微躬了躬身子算是敬重。

  畢竟人家年紀看起來也不小了。

  「這是我家的管家，你可以叫他管叔。」蕭祁安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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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瑤又點點頭，說了你好。

  這邊管叔笑笑擺擺手沒再說話，可看著林瑤眼底是裹著欣賞的。

  「你們聊，我就先回去收拾行李了。」管叔說完就去給他們整理行李，既然要住在家裡，行李肯定要提前收拾。

  管叔一走，林瑤才跟蕭祁安說自己要買的東西。

  「我需要一套中醫用的銀針，你的腿只吃藥不行。」林瑤來這邊雖然有幾天了，但是銀針這種東西一般商場也沒有賣的。

  她說了要給蕭祁安治療腿的。

  蕭祁安點點頭表示同意。

  他的輪椅就停在轎車的邊上，身邊只有林瑤一個人，林瑤還在想該怎麼把蕭祁安給放到車上的時候，蕭祁安抬了抬手。

  也就是這個簡單的姿勢，車上的司機就跑了下來。

  是跑。

  幾乎瞬間，司機下車打開車門，然後將蕭祁安腿上的毯子拿開。

  忽然有汽車鳴笛的聲音。

  穿過馬路，尖銳刺耳。

  林瑤順著聲音看過去，眼底好似起了興致，頭都沒回便說道，「我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說完。

  她甚至也不等著蕭祁安回答就自己走到車子後面，抬手擋在額頭上去看遠處的汽車轟鳴。

  林瑤背對著車子，視線遠遠的看著前面。

  汽車在排長龍等紅燈。

  大概是隊伍太長了，司機們都著急的不行，好幾個車子都按喇叭，此起彼伏都快成了協奏曲。

  沒一會兒，司機叫了聲林瑤，說可以走了。

  「馬上。」

  林瑤猛地回頭說道，說完之後才轉身回去。

  她上車之後坐好，，隨手將車窗要上去至緊閉狀態，但是外面的喇叭聲一點也沒被隔絕。

  她不經意的看了眼車窗外，小聲抱怨，「這邊車好多。」

  「是。」

  蕭祁安點點頭，順手將車窗又往上搖了搖。

  車窗早就搖上去了，蕭祁安的手停在把手上半天沒搖動，乾脆就給放棄了。

  他起身，側眸順著馬路往外看。

  窗外車水馬龍。

  黑色四方形車子排成一排停在他的車窗外，視線被遠處的紅燈刺的發疼，他深呼吸，只覺得心中沉重。

  車子過紅燈，沒什麼好看的。

  但是林瑤足足看了三分鐘。

  這座城市蕭祁安不是第一次來，也不是第一次在這裡住下，但是這是第一次想要感謝這座大城市的繁華。

  因為煩人的堵車。

  林瑤沒有看到他那麼無能的樣子。

  需要另外一個強壯的人把他像個貨物一樣搬起來扔在車裡，然後靠著雙手一點一點將他恢復成一個正常人的樣子。

  以前是一個人，他不在乎。

  但是現在身邊有了另外一個人，蕭祁安覺得自己還是在乎的。

  他們在車子上協商好了治療方案。

  蕭祁安還有工作，林瑤可以在他不在家沒辦法做治療的時候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作為治療的回報，食宿全免。

  這些蕭祁安不在乎。

  其實說實話，林瑤能不能把他的腿治好他都不知道，但是看著林瑤的樣子。

  想起林瑤會照顧自己的自尊，蕭祁安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銀針需要買上好的，純度高的，一般的藥店裡沒有，商場裡更沒有，林瑤看了看商場門前大屏幕上的時間。

  已經是晚上七八點了。

  要治療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們先回家去，林瑤推著蕭祁安從商場往外走，視線不經意掃了眼電話亭子，倏然一愣。

  那個背影。

  電話亭子裡有人在打電話，那人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褲子，腳上一雙皮鞋擦的鋥亮。

  身材頎長，又高大，肩膀很寬，商場的GG牌子上紅綠交錯的光閃過，男人站直身體的時候腰身又直又挺。

  一那麼一個恍惚。

  林瑤忽然就想到了陸雲山。

  他們太像了。

  想起陸雲山，林瑤在心裡犯嘀咕。

  也不知道他回去了沒。

  晚上回去給部隊那邊打個電話問一下，林瑤想著便放緩了腳步，蕭祁安察覺，也回頭去看電話亭的方向。

  電話亭子的方向有一男一女在說話。

  女人好像發現了男人的什麼秘密，冷著臉對著男人在說什麼。

  而男人，背對著電話亭，不肯解釋，也不肯給女人進去電話亭的機會。

  男男女女，情情愛愛。

  蕭祁安已經很多年沒有興趣了。

  想到林瑤居然看這個，他淺笑，抬頭扭過去看著林瑤單純的臉頰，開玩笑道。

  「小丫頭這是也想談戀愛了？」

  不經意的一句話驚的林瑤一愣。

  回神，眼底逐漸變的清明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蕭祁安說的是什麼，下意識又去看了一眼。

  看到那個像極了陸雲山的男人在跟一個女人糾纏。

  她挑眉，也算是明白了蕭祁安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才沒有。」

  林瑤收回視線，心裡還在感嘆那個人好像陸雲山，同時，也是解釋，也是不忿的說道，「我都結婚了，談什麼戀愛。」

  「呵！「

  蕭祁安笑出來，真是傻丫頭。

  結婚那是開玩笑的嗎？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想談戀愛，連結婚都敢說，這倒是讓蕭祁安不敢再玩笑下去。

  司機的車子也在這個時候過來了。

  林瑤繞到另外一邊上車，繞道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蕭祁安給放在了座椅上。

  蕭祁安穿著西裝。

  上半身周正，襯衣潔白，矜貴的不行。

  但是腿上就沒那麼好了，因為挪動而層疊著褶皺像是一團看起來邋遢的破布，因為過於凌亂而被拋棄。

  就如蕭祁安在人前缺失的尊嚴。

  伸手，猛地一下。

  在林瑤回頭之前，蕭祁安用毯子急急蓋住，而林瑤在回頭看著蕭祁安滿身大汗卻蓋著毯子之後並未說什麼。

  車子從市中心一直開到了郊區。

  車窗外的街景逐漸開始寂寥起來，城市慢慢消失，開始被各種植物和綠色代替。

  他們最後停在一棟別墅前。

  林瑤下車後才發現說這裡是別墅，也不是很準確。

  因為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幢小洋樓，白色的牆體紅色的房頂，窗子和樓梯是後現代的。

  燈火通明的建築里映著各種現代的氣息，那是不屬於這棟樓該有的特色。

  這房子，應該是舊建築改造的別墅。

  說不定還是殘存的古建築。

  起碼是民國的。

  林瑤只在心裡暗自感嘆了一番蕭家的勢力，正巧，車後面纏枝鐵門緩緩關上，嘭的一聲。

  適時。

  管叔從別墅里出來，一身唐裝邁著碎步，看到已經下車的蕭祁安便恭敬叫了聲少爺。

  紅磚黛瓦，噴泉假山。

  老者蹣跚而行只為了接應病中的少爺。

  屋裡的燈光明亮的映在地上，四方形的門照出一片四方形的金色，蕭祁安就隱匿在這樣的光華之中。

  林瑤屏著呼吸，覺得如果這個男人不是坐在輪椅上，而是孑然一身站在那裡。

  該是怎樣的風景。

  她是醫生，想到這裡便生了憐憫。

  也是此時，蕭祁安想招呼林瑤進去，一回頭便看到林瑤柔和的臉龐和帶著憐憫的瞳仁。

  手僵硬在輪椅上。

  蕭祁安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