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進宮

  翌日清晨，墨鳶將小佳佳從被窩裡挖出來。

  「郡主，該起了。」

  小佳佳沒反應。

  墨鳶早已習慣了她這般，喚了一聲便不再喚，只叫來一個小丫鬟幫忙扶著，動作熟練的替她洗漱更衣。

  等收拾妥當，小佳佳依然沒醒，門外傳來丫鬟的通稟，世子已經等著了。

  想了想，墨鳶直接抱起還在睡夢中的小佳佳，讓小丫鬟提好食盒跟上。

  輔國公府門口，時安雙手攏在袖子裡，看見墨鳶抱著郡主出來，先是愣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忙道：「世子，郡主來了。」

  說完他殷勤的上前幫忙撩開車簾：「外面冷，墨鳶姐姐快把郡主抱上馬車……啊，你這樣好像不太方便，要不世子幫忙接一下？」

  宋璟辰睨了時安一眼，無視他一臉的蕩漾，看向窩在墨鳶懷裡雙目緊閉的小丫頭，抿唇道：「墨鳶姑娘，郡主既然還沒睡醒，不若你先把她抱回去，左右她這樣也聽不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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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墨鳶開口，原本睡得正香的小佳佳一個軲轆從她懷裡跳下來：「哎呀，墨鳶姐姐你怎麼不叫醒我？」

  說著噔噔噔的爬上馬車，乖乖坐到宋璟辰身邊，不忘沖他甜甜一笑：「相公，早呀。」

  墨鳶：……

  時安：……

  宋璟辰默了默：「你又忘了我昨日同你說的了？」

  小佳佳歪頭想了想，恍然：「對對對，有外人在時不能叫你相公。」

  「辰哥哥，早呀。」她改口。

  宋璟辰：……他明明同她解釋了半天「相公」「娘子」這等親密的稱呼只有已經成了婚的夫妻之間才能喚，而他們並非夫妻，讓旁人聽了會惹笑話，怎麼到她這裡就變成了在外不能喚，那在內呢？

  小佳佳：沒錯啊，外人才會笑話，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當然可以隨便她叫。

  宋璟辰莫名就讀懂了她的意思。

  罷了罷了，知道在外面不能那般喚，至少是個進步，慢慢糾正吧。

  小佳佳不知他的糾結，想到還沒用早膳，探出半個身子示意尚在發愣的小丫鬟將食盒遞給她。

  「好了，快走吧，再不走一會該遲了。」

  積極得不行，仿佛方才賴在墨鳶懷裡不願醒來的不是她。

  眾人：……

  皇宮重地，未免生了不必要的事端，去宮學是不能帶僕從的，裡面有宮女太監供人差遣，小佳佳便沒讓墨鳶跟著。

  宋璟辰早就習慣了，可見小丫頭沒心沒肺的樣子，不放心的叮囑。

  「在宮裡切莫亂跑，你身為軒轅國郡主，明面上無人敢欺負你，就怕有那不長眼的，到時候真出了什麼事，你父王也鞭長莫及。」

  小佳佳往嘴裡塞了一顆丸子，聞言連連點頭，含糊不清道：「你放心，我不會亂跑的。」

  再說幽一還在暗處跟著呢，她怕個啥？

  「有人尋你出去也不行，明刀易擋，暗箭難防，萬一有人使陰招害你……」

  這丫頭一來就把劉貴妃和靈慧公主害得禁了足，對方指不定多恨她。

  若是旁人這般囉嗦，小佳佳定要翻個白眼，問上一句「我看著像傻子嗎？」不過是小相公的話……她眨了眨眼，認真道：「相公，你真好。」

  「你放心，除了你，誰也別想讓我踏出學堂半步。」

  宋璟辰：……倒也不必如此。

  因為小佳佳賴床，等他們到的時候，其他人早進宮了，只蕭若水杵在門口巴巴等著。

  見他們總算來了，沒忍住抱怨道：「你怎麼才來，我都等一刻鐘了。」

  怨氣之大連同她心心念念的辰哥哥打招呼都忘了。

  「你來那麼早？」小佳佳驚訝：「怎麼不先進去？」

  蕭若水幽怨的看了她一眼：「還不是怕你一個人沒伴？」

  她才不會說是因為自己同其他人不熟，有點慫呢。

  「若水妹妹就是義氣。」小佳佳笑嘻嘻的從掛在腰間的荷包里掏出一顆松子糖塞進她嘴裡：「快嘗嘗，墨鳶姐姐給我做的，可甜了。」

  又從另一個荷包摳出一節肉乾：「還有這個，也是墨鳶姐姐做的，她做的肉乾最好吃。」

  甜絲絲的味道在口腔漫開，蕭若水捏著一節肉乾，心虛的小聲嘟囔：「算，算了，原諒你了。」

  小佳佳捂嘴偷笑，直接將兩個被塞的鼓鼓囊囊的荷包解下來，就在蕭若水以為她要送給自己時，她卻一轉身將兩個荷包塞進宋璟辰手裡：「讀書費腦，容易餓，這些都給你。」

  蕭若水：……這什麼糖？這麼酸，不原諒，絕對不能原諒！

  「學習應心無旁騖，怎能……」宋璟辰板起臉就想教訓，可對上面前小丫頭那全是自己影子的雙眸，莫名就說不出重話了：「罷了，我先幫你保管，等下學再還你。」

  「不用還給我，墨鳶姐姐怕我餓著，做了好些呢。」似怕他不信，小佳佳又從懷裡掏出三個一樣的荷包來。

  冬日裡穿得厚，多塞幾個荷包外面也看不出什麼。

  宋璟辰：……

  拋開男女大防不提，男女所學也不甚相同，所以宮裡設了兩處上課的地方。

  男子在靠近朝堂的明德苑，而女子則在與後宮僅有一牆之隔的慧蘭苑。

  目送轎子抬著小佳佳往後宮的方向去，宋璟辰蹙了蹙眉。

  他自認自己不是那等喜歡多管閒事的人，除了血肉至親，於旁人甚至算得上涼薄，可不知為何，對上這小丫頭總是屢屢破格。

  若是換一個人……若是換一個人……同她一樣來路不明又不知死活的黏著他，第一天他應當就會把人丟出去，根本不會有之後的事。

  「世子，咱們走嗎？」抬轎的小太監小心翼翼的問。

  宋璟辰垂下眸子，儘量忽略心底那抹來得莫名其妙的擔心，淡淡道：「走吧。」

  轎子在慧蘭苑門口停下，一早得了吩咐等候在那的宮女將兩人帶去了寬敞明亮的課室。

  課室里擺著八張兩人一桌的長桌，桌子很矮，分兩列，一共四排。

  除去第一排左邊的長桌只坐了一人，以及最後一排有一張長桌空著，其餘位置已經坐滿了人。

  兩人甫一出現，滿課室的人齊齊看了過來。

  自詡膽大的蕭若水莫名有點緊張，坐在這裡的，不是公主郡主之流的皇室宗親，就是身份貴重的侯門貴女，以蕭家如今的門楣，還遠遠達不到，更何況她爹是武將，她平日的交友圈也不是這些人。

  小佳佳沒想那麼多，帶著蕭若水徑直往最後一排去。

  路過第一排時，察覺到一絲帶著惡意的目光，她步子一頓，轉頭看去，是那個獨自一人坐在長桌邊的貴女，瞧著比她大上幾歲。

  劉思瑤來不及收回視線，四目相對，她慌亂的扭開頭。

  小佳佳歪了歪頭，直接走過去：「你是誰？」

  她總得知道對自己抱有惡意的人是誰吧？

  劉思瑤渾身一震，怎麼都沒想到小佳佳這麼直接，垂著頭不敢與之對視。

  「你是誰？」小佳佳又問，聲音軟軟的，聽在劉思瑤耳里卻不亞於地獄魔音。

  靈慧臉上的傷她可是親眼見過的，聽姑母說，差一點就破相了。

  「她是劉丞相的孫女劉思瑤，靈慧的表姐，同時也是靈慧的伴讀，靈慧還在禁足中，所以沒來學堂。」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佳佳順著聲音看去，說話的小姑娘吐了吐舌：「我是長樂縣主，長公主是我的母親，郡主可以喚我長樂。」

  小佳佳點了點頭，疑惑的看了劉思瑤一眼，似乎不解她既然這麼膽小，方才為什麼還要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郡主，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坐，讓她們兩個坐後面去。」

  長樂口中的她們指的是蕭若水和她自己的伴讀。

  「不用了，我要和若水妹妹一起。」小佳佳拒絕。

  坐前面有什麼好的，離夫子那麼近，睡覺都不方便。

  長樂縣主臉上的笑一僵，沒再說話。

  有了這個波折，大家沒敢在明目張胆的打量小佳佳，這讓蕭若水鬆了口氣：「佳佳，我以後再也不會肖想辰哥哥了。」

  小佳佳狐疑的看她。

  蕭若水不是扭捏的性子，直白道：「方才你選了我沒有選長樂縣主，投桃報李，我也會把你當最好的朋友，朋友妻不可欺，朋友的相公也一樣，你放心，我不會再跟你搶了。」

  這是被她感動到了？

  小佳佳咧開嘴笑：「相公本來就是我的，你就算想搶也沒用。」

  蕭若水炸毛。

  「那什麼長樂縣主也不是真心想要和我交好。」小佳佳的眸子有一瞬暗了下來。

  「怎麼不是？她主動搭話，還邀請你一起坐，不就是再跟你示好嗎？」

  小佳佳眨了眨眼：「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蕭若水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長樂縣主同靈慧公主之流不對付，見你能壓制靈慧，才想著拉攏你？」

  不然呢？坐在這裡的貴女哪個沒點傲氣？這些人對她一個異國郡主有的只會是不服氣，怎麼可能會真心交好嘛？就算示好，也是抱著某種目的。

  蕭若水第一次見識人心的複雜，小聲提醒：「那你以後要離長樂縣主遠點，別被她當槍使了。長公主雖然不在長安，但我聽說陛下對這個姐姐還是很尊敬的。」

  自然而然對長公主唯一的女兒也較旁的宗室女上心，否則她一個縣主怎麼有勇氣跟靈慧打擂台？

  小佳佳翻了個白眼：「那倒不至於，再說我像是蠢得誰都能利用的人嗎？」

  「也對哦，你這麼聰明，我都沒看出她……」

  蕭若水還在絮絮叨叨，也沒發現小佳佳的情緒並不高，甚至不知想到什麼整個人有點懨懨的。

  君子六藝女子八雅，她們要學的便是這八雅，琴，棋，書，畫，詩，酒，花，茶。

  今日上午兩節課，教的是書和畫，不過對小佳佳來說，只要不是琴，其他的都一樣，睡一覺就過去了。

  這可苦了蕭若水，旁邊坐了一個公然睡大覺的壞學生，先生時不時就會往她們的方向瞄一眼，嚇得她兩節課下來動都不敢動一下。

  好不容易苦熬到下學，小佳佳也醒了。

  「來了學堂，我們還是該好好學習，不能辜負先生的教導。」蕭若水哭喪著臉勸。

  說出來的話連她自己也不信。

  好羨慕，她也想睡覺。

  小佳佳揉了揉眼睛，頗為認同的點頭：「你說得對，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學習，認真聽講，加油。」

  「那你……」

  小佳佳開玩笑道：「我有爵位要繼承，不用學。」

  蕭若水：……更羨慕了。

  慧蘭苑有專門的廚房給各家千金提供膳食，另還備了廂房用於歇午覺，除了公主可以回自己的寢殿休息，其他人都分到了廂房，兩人一間。

  小佳佳自然是和蕭若水一起，原本宮人要給她一間單獨的廂房，她沒要，再次把蕭若水感動得不行。

  為表謝意，她還特地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告訴她：「明德苑下學的時間比我們晚一刻鐘，你現在去找辰哥哥的話那邊應該剛好下學，你還可以同他一道用膳。」

  小佳佳：好傢夥，她不過睡了一覺，這丫頭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了，雖然這不是什麼秘密……

  她當即拋棄了自己的小夥伴，找來宮女領她去明德苑，至於說之前答應的不亂跑，她是去找自己相公，不算亂跑。

  也正如蕭若水說的，小佳佳剛到明德苑門口，裡面就下學了。

  太監應是認識她的，聽了她的來意，二話不說直接在前面領路。

  「世子這個時間應當去了廂房，郡主這邊請……」

  明德苑比慧蘭苑還大，穿過一個院子，又繞過一處假山，總算看到了一排整齊劃一的屋舍。

  小太監在最後一間廂房前停下，手剛抬起，廂房門支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正是宋璟辰。

  小佳佳眼睛一亮，一個「相」字剛出口，想到宋璟辰不讓她這麼叫又急急改口：「辰哥哥……」

  宋璟辰顯然沒想到她會來，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

  領路太監很有眼力見的先離開了。

  「我來找你一道用膳呀。」小佳佳伸長脖子往廂房裡面看，一張床加一張書桌，再簡單不過的布置：「你這裡怎麼什麼都沒有？」

  她分到的那間不僅有梳妝檯，軟榻，還有一個用作書房的小套間呢。

  「不過是偶爾休息一下，這般足夠了。」宋璟辰不讓她看，轉身將房門關上：「走吧。」

  「去哪？」小佳佳亦步亦趨的跟上去。

  「你不是還未用膳嗎？」

  「啊，對，你用過了嗎？」

  「尚未。」

  「嘿嘿，我就知道。以後我每天都來找你一起用午膳。」

  「你們上午學的是什麼啊？我們那邊先生今日教的是書和畫，你不知道，可無聊了，先生一開口我就犯困，不過若水妹妹學得挺認真的……」

  小佳佳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不管宋璟辰應不應，一個人巴拉巴拉了一路，直到進了一處暖房，裡面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絮叨。

  「咦，表兄，你不是說今日不過來同我們一道用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