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膽寒
2024-05-15 08:21:19
作者: 謝安年
沈鳳舒知道得越多,越是心疼白露。
張嬤嬤也是悲從心來,一直低頭抹眼淚,沈鳳舒安慰她幾句:「娘娘的苦衷,我知道了。」
沈鳳舒勸了幾句:「我會好好照顧白露,娘娘那邊我也會去,這段日子最是難熬,等到王爺旗開得勝,順利回京,一切的困境就都解了。」
張嬤嬤連連點頭:「是啊,只要等王爺回來……」
沈鳳舒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問:「嬤嬤,九皇子現在何處?」
張嬤嬤怔了怔:「九王爺……不在京城。」
「他去了哪裡?」
「這個……聽說是去兩位王爺的封地遊走,說來也有兩三個月了。」
沈鳳舒聽完若有所思。
張嬤嬤不解:「你怎麼問起九王爺了?」
沈鳳舒淡淡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九王爺還在京城的話,也許對太妃娘娘有好處。」
張嬤嬤又是一嘆:「遠水難救近火。皇上暴戾乖張,咱們都要小心,尤其是你,你得罪過他。」
「嬤嬤放心,我一定謹言慎行。」
張嬤嬤哭了好一會兒,眼睛紅紅的回去了。
沈鳳舒想著宮中的種種困境,不得不為周漢寧捏了一把冷汗。
胡人舉兵圍城,一定是為了呼延贊。
之前,周漢寧還說要帶著他回京領功,現在只怕整個滄州都要保不住了。
邊關戰事吃緊,周漢景雖然下令調兵,兵符卻遲遲沒有交出去,仍有觀望之意。
群臣眾議,民心不安。
臨近子時,清泉宮仍是燈火明亮,門外的小太監們站在一排,個個凍得臉通紅,忍不住輕聲跺腳,緩和身體。
殿內,暖意融融,春意繾綣。
周漢景正在和美人們在水中嬉戲調情,可謂是酒池肉林,混沌糜亂。
就這樣一直折騰到二更天,美人們也被一個一個地送回去。
小太監們忙又進去收拾,卻見皇上一臉陰沉地坐在水池邊,長發披散,光滑柔軟的綢袍披在濕漉漉的身上,死死盯著那一池熱氣騰騰的溫泉水。
「皇上……」
小太監們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傳了太醫。
好巧不巧,今兒又是余元青當差。
余元青做事謹慎,聽聞皇上一連臨幸了三位美人,便知事情不妙……
周漢景的身子中氣不足,腎精又虧,加之肝火燥郁,時常伴有失眠驚夢等症。
「皇上要保重龍體,微臣這就開兩幅方子,一日兩湯,方可調理。不過,皇上也要節制些才是……宮中妃嬪眾多,弱水三千,還請君只取一瓢飲。」
周漢景冷然一笑:「怎麼?你也覺得朕是個荒淫無度的昏君?」
余元青連忙跪地道:「臣萬萬不敢,微臣是擔心皇上龍體欠安,方才冒死直言。」
周漢景又是一笑:「朕不過說說罷了,沒要砍你的腦袋……」
他敞開長衣,緩緩走到池邊,以一個輕盈的身姿落入水中,水花飛濺,濺了余元青一身,半邊肩膀都打濕了。
余元青默默低頭,不敢起身。
周漢景在池子裡晃來晃去,看著卑微的他,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這世上的髒東西太多了,你們太醫院也不乾淨!」
余元青如芒刺背,不知何意。
周漢景長臂一伸,又揚起高高的水花,朝著他的面門飛去:「當年處死韓白朮的時候,也該把你們也一併解決了。」
余元青忙磕頭解釋:「皇上,微臣和韓氏一族並無勾結,當年的事,微臣並不知情。」
周漢景冷冷一笑,緩緩游到他的面前:「是嗎?你和韓家若無勾結,那個沈鳳舒又是怎麼回事?」
余元青身心俱駭,猶如五雷轟頂一般,全身戰粟,慌慌張口,卻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多說多錯,然而什麼都不說就是默認。
周漢景看著他嚇到發白的臉,猛地伸出一隻手來,薅住他的衣領,將余元青拽人水中,看著他撲騰掙扎,勾唇冷笑。
這水池不深,還沒不過他半個身子,余元青掙扎著站直身子,又聽皇上發怒道:「跪下!」
他在水中下跪,水面堪堪淹過口鼻,他只能抬頭仰面,保持呼吸。
周漢景坐在池邊,看著他勉強呼吸的艱難模樣,陰沉沉道:「你們都以為朕是傻子,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鬼鬼祟祟,沈鳳舒的身份,你們瞞得不錯,連太妃娘娘都幫忙遮掩,真是有趣,精彩。」
余元青在溫泉水中瑟瑟發抖,皇上突然提起沈鳳舒的事,讓他毫無準備。
周漢景繼續發話:「你說你沒有和韓白朮勾結,好,朕給你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現在是二更天,給你半個時辰的功夫,你把沈鳳舒帶到乾清宮,親手交給朕,朕就相信你是清白的。」
余元青內心大為驚恐,臉色煞白。
「皇上……」
「半個時辰,你好自為之。」
周漢景說完拍拍手,喚來宮婢太監進來繼續侍奉,更衣梳頭,又變回了黃袍加身的九五之尊。
皇上甩袖而去,剩下一兩個宮婢,怯怯地看著水中的余元青:「大人,皇上走了……」
余元青身體發麻,久久才起身出來。
他滿身是水,宮婢上前給他擦拭整理,他卻輕輕推開了他們,就這樣迎著寒風走回了太醫院。
寒風凜冽,吹涼了凝重的水珠,繼而在他的身上結下一層薄薄的冰霜。
余元青這副模樣,把太醫院的人嚇得夠嗆。
大家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就見他朝著沈鳳舒居住的小屋子踉踉蹌蹌地跑過去。
小安子回去打盹兒,沈鳳舒還以為他睡迷了,忘了時辰過來敲門。
誰知,開門一看,居然是瑟瑟發抖,狼狽不安的余元青。
「大人!」
沈鳳舒還未說完,就見余元青猛地跪在她的面前,眼神惶恐:「一切都完了……」
沈鳳舒蹙眉不解。
余元青抓住她的衣擺,使勁兒地拽,讓她不得不彎下身子,他的目光憤怒且無助:「你得跟我走,跟我走……」
沈鳳舒和他的眼神一對,瞬間明白了什麼。
這宮中可以把余元青這等人物,嚇得如此狼狽不堪的人,只有皇上。
沈鳳舒用力撥開他的手,一臉平靜:「大人不必驚慌,容我換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