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毛病
2024-05-15 08:21:03
作者: 謝安年
既是部落首領的次子,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那髒兮兮的臉,只能大致看出五官的輪廓,唯有一雙眼亮得嚇人,像蟄伏在叢林裡的神秘野獸。
周漢寧也發過狠,眼神瘋癲,滿臉戾氣,然而他到底不是天生兇殘之人,兇狠只在眼裡,不在心裡,一旦怒氣消散,眸子仍然清明。
眼前的這個人,倒是有點不同。
沈鳳舒下意識地靠近幾步,那籠子裡的人突然動了一下,他的手很長,張開十指,緊緊攥住木樁,低聲說了一句沈鳳舒聽不懂的話。
她總算能看清一點他的表情了。
很奇怪,既不猙獰也不兇狠,居然很平靜。
難道他都不怕嗎?
沈鳳舒還想再靠近點,卻被身後的阿昆怪叫阻止,他不止亂叫,還指著籠子裡的人,大聲嚷嚷,像要和他吵架一樣。
「阿昆,別喊了,沒事。」
沈鳳舒輕輕開口,一句話就讓他老實下來。
籠子裡的人,微微歪了一下頭,盯著沈鳳舒看了看,又開口道:「水……」
他原來會說中原話,沈鳳舒問他:「你受傷了嗎?身上有傷口嗎?」
那人依舊只重複一個字:「水……」
沈鳳舒轉身和阿昆連比劃帶說:「給他端碗水,要大大的碗,要乾淨的水。」
阿昆點點頭,仍有點不放心似的,指指那籠子,沈鳳舒心領神會:「我不會靠近的,我就站在這裡。」
阿昆哼哧哼哧地跑走了,籠子裡的人看著沈鳳舒,稍微調整坐姿,和她面對面。
「你到底有沒有受傷?」
沈鳳舒不信他只會說一句中原話,結果那人又不說話了。
阿昆很快拿來了水,不是用正兒八經的碗來裝,而是葫蘆水瓢。
他走過去拿水瓢給那人餵水,手法粗魯,潑了那人滿身。
沈鳳舒正要出聲制止,突然發現阿昆其實很細心,他故意拿葫蘆水瓢而不是瓷碗陶罐,估計是怕他有意行兇,摔碎了瓷碗當武器傷人。
那人大口大口地喝著水,極度饑渴。
一瓢水潑潑灑灑,很快就見了底兒。
阿昆粗聲粗氣地哼了哼,回到沈鳳舒的身後站好。
沈鳳舒沉吟片刻,又對那人道:「一會兒再給你拿點吃的,你要是受傷了就言語一聲,你自己不說,沒人會管你的。」說完,她又看看阿昆:「你留在這裡看著他,等他肯開口說話了,再來回我。」
阿昆點點頭,當即一個屁蹲兒直接坐在地上,盤著雙腿,聚精會神地盯著那輛囚車。
籠子裡的人輕輕嗤笑。
阿昆見他笑話自己,也回以顏色,對著他的方向唾了一口唾沫,張開雙臂,揮舞幾下,向他示威自己有多強大。
沈鳳舒回到大帳,周漢寧半睡半醒,口中喃喃自語:「你在哪裡?」
她走過去,靜靜坐下:「王爺,我在這裡。」
周漢寧聞言立刻睜開雙眼,緩緩望向她道:「我當真是魔障了,居然在夢裡也在找你。」
沈鳳舒整整披風的系帶:「我去看了看那個人質,王爺不用擔心。」
「你見到他了,他沒和你說話吧?」
沈鳳舒點頭:「他只要了水,不說別的。」
周漢寧坐直身子,活動了一下微酸的胳膊:「他叫呼延贊,是鐵弗部首領的次子,出了名的狠人。我的肩膀就是他射中的……」
「原來如此……所以,王爺要把他一直關在囚車裡嗎?」
「暫時只能這樣,他很危險,稍有一點機會就能傷人。」
沈鳳舒想了想:「衣食住行總是問題。就算要囚禁他,也不能放任不管。」
周漢寧抬眸看她,無奈嘆息:「你的心腸也太軟了,這麼柔軟的心腸如何報仇呢?」
沈鳳舒搖頭:「王爺別誤會,我不是裝好心的人。古時也有諸侯之子淪為質子,囚禁多年的狀況,只是那時大多都以禮相待。我想,古人的規矩,也不是全無用處。」
周漢寧挑挑眉:「所以呢?你想本王請他做座上賓,恐怕本王有心,他也未必領情。」
「我的意思是讓他吃飽穿暖即可,別病懨懨的就行。」
周漢寧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事情可以安排,只是不能你來做,他太危險了。」
「不如交給阿昆吧,讓他管他的吃喝拉撒。」
「那個崑崙奴?他就是個野人。」
沈鳳舒笑:「王爺別小看了他。他顛沛流離受盡折磨,被人幾經轉手賤賣到這裡,還能保住一條性命,恐怕不是靠運氣那麼簡單。」
周漢寧來了興趣,聽她繼續說。
沈鳳舒照實說了剛剛的事,周漢寧若有所思:「看來他真有腦子。」
「王爺,我覺得此人可用,不如花點心思,好好培養。」
周漢寧有些奇怪:「你怎麼一點都不怕他?若是旁人見了他那副模樣,只會避而遠之。」
「王爺覺得我會怕他?那當初王爺把他塞給我的時候,可就是別有用心了。」
她難得開一句玩笑,周漢寧也跟著笑了。
說話間,外頭有人送來一杯新鮮的鹿血。
腥重的血味兒沖淡了玩笑的祥和。
沈鳳舒接過來問:「王爺還要如此多久?」
周漢寧一口就喝下了大半杯,抿抿嘴唇:「照蕭阿公的意思,最好喝個十年八載。說完,他把杯子遞給沈鳳舒:「你也嘗嘗,味道沒那麼糟。」
沈鳳舒蹙眉搖頭。
周漢寧堅持道:「你也是吃過紅血蓮的人,該和我一樣試試。」
沈鳳舒微怔:「這鹿血和紅血蓮有什麼關係?」
「啊,我之前一直沒說,吃過紅血蓮的人,有的會平安無事,有的卻會落下嗜血的毛病。」
沈鳳舒大為震驚,只覺荒謬。
「王爺不可聽信謠言。紅血蓮再詭異神奇,也是天然草木,怎會讓人嗜血?」
周漢寧見她不信,又把杯子遞了遞:「當初我也是半信半疑,直到我習慣了,才察覺到鹿血的美味。」
沈鳳舒又是搖頭,見他非要堅持,只好拿起杯子,皺著鼻子抿了一口,又勉強咽下。
腥甜入口,略微濃稠,那滋味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