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本份
2024-05-15 08:20:49
作者: 謝安年
濃情蜜意也暖不了心。
皇上走後,蘭貴妃一夜未睡,獨自坐到天幽幽亮。
宮人們勸她休息,她卻清冷地笑了笑,讓她們把皇長子抱過來。
小安子匆匆趕到,見娘娘心事重重抱著皇長子,還以為昨晚的事情不順,開口先勸:「娘娘,萬事好商量,您千萬別急。」
蘭貴妃哄著懷中的孩子,淡淡瞥他一眼:「皇上答應了,皇長子還是由我親自撫養。」
小安子且驚且喜,忙給她磕頭道喜。
誰知,蘭貴妃輕笑一聲:「當真是我的道行太淺,不知皇家的飯難吃,幸好你主子是個聰明人,她給我留條後路,這才能躲過一劫。」
小安子聽得似懂非懂:「娘娘您這是……」
「回頭幫我備一份厚禮,我要好好謝謝玥太妃……沈鳳舒啊沈鳳舒,難怪她一早就選中了太妃娘娘。母親聰明,兒子想必也不會差,她跟著寧王走是對的。」
皇上如此寡情薄意,連自己的枕邊人都要試探……
她從前見過這種伎倆,以前阿爹從外頭撿回一條狗,想留它看家守門,又擔心它會不會咬人,便故意在它吃飯的時候挑釁試探,若呲牙護食,直接打死了給下人熬湯,若乖巧順從,才是一條看家護院的好狗。
呵呵……蘭貴妃沒想到自己也活成了一條「好狗」。
小安子附和點頭,想了想道:「娘娘,請您切記姑娘的叮囑,多為自己著想,為了皇長子,沒什麼事不能忍。」
經此一事,蘭貴妃像是開了竅,性情沉穩許多,再不爭一時之氣。
與此同時,沈鳳舒跟隨周漢寧離開許府,前往駐守邊防的營地常住,臨走時,許夫人十分不舍,許平安也眼淚汪汪,哼哼唧唧。
「營地不比這裡,要什麼有什麼,我讓丫鬟多備了些姑娘家用的東西,還有幾身乾淨的秋衣,有什麼缺的短的,派人言語一聲,我立馬給你送去。」
「多謝夫人,這些日子承蒙您和許大人的照顧。」
沈鳳舒也有幾分不舍,摸摸許平安哭得濕漉漉的臉蛋,輕聲細語地哄了許久,還和她拉鉤鉤,一定回來看她。
須臾,等她回到馬車上,周漢寧淡淡一笑:「那孩子那麼喜歡你,卻從不讓我抱。」
沈鳳舒微微垂眸:「王爺是男子,她難免怕生。」
「也許是因為我太兇了,還滿身血氣……」
沈鳳舒微怔。
他趁她發呆之際,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要做好準備,營地條件艱苦,吃穿用度都是最樸素的,你還是個女子……」
沈鳳舒抬起下巴,躲開了他的手:「王爺不必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而且,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來做隨行軍醫的。」
出了滄州,西行百里,就到了十萬鐵騎的大本營。
浩浩蕩蕩,萬馬奔馳。
沈鳳舒坐在馬車裡很懂規矩,沒有掀起帘子四處張望,不過,馬蹄車輪惹得塵土飛揚,時不時地往裡面拱。
這裡的路顛簸不平,馬車跑得越快越搖晃。
沈鳳舒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坐墊,保持平衡,等到了地方,她的雙手都攥紅了,腿也麻麻的。
下了馬車,腳下是綠油油的青草地,放眼望去,都是一頂頂紅蓋帳篷,兩邊的隨從侍衛皆是一身鎧甲,高大壯碩。
周漢寧帶著沈鳳舒來到自己的大帳,讓她稍事休息,說完他從木輪椅上站了起來,拿起旁邊的鷹頭拐杖,緩慢有力地往外走。
沈鳳舒微詫:「王爺……」
他這是徹底不裝了嗎?
周漢寧仿佛知道她想問什麼,當即道:「這裡是最安全,我也無需偽裝。」
沈鳳舒點點頭:「如此最好。」
她又想起什麼似的:「王爺,營地有傷員嗎?我稍微收拾一下就能過去做事了。」
周漢寧緩緩轉身:「你還是先適應幾天吧……這裡的傷員,可不比宮中那些妃嬪娘娘,他們都是男人,而且身上的傷都是重傷。」
「今天就開始適應吧,早晚都要做的事,王爺也不是來養尊處優的。」
手頭有點事做,好過一個人胡思亂想。
「為什麼這麼急?」
周漢寧盯著她的臉,想要看出幾分端倪。
沈鳳舒淡淡道:「我不想讓別人以為王爺只帶了個暖床的女人來這裡,我是醫女,有我該做的本份。」
周漢寧瞭然:「好,那你換身衣服,準備一下吧。等會兒有人送你過去,記住,看見什麼都不要怕。」
沈鳳舒默默點頭。
她換上青衣長袍,紮好髮髻,面帶薄紗遮住口鼻,衣袖折得整整齊齊,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洗了很多遍的手,又將隨身的小藥箱子整理好。
營地的傷員足有幾百號人,平時只靠兩名軍醫診治,在這裡人手不足是常態,很多人因為沒有及時的醫治而落下殘疾,甚至丟掉性命。
沈鳳舒才走進大帳,就見到一片人間慘景,大大小小的鋪蓋上躺滿了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頭面被毀,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長相。還有人中了箭傷,身上都是血窟窿……
慘叫聲連綿不絕,格外刺耳。
「聽說姑娘是宮裡的醫女,恐怕吃不了這個苦,還是回去吧。」
沈鳳舒搖搖頭:「我是奉王爺之命來做事的。」
血肉之軀而已,沒什麼好怕的。
她沉下心來,用自己辦法給一個傷員縫傷口,那人怔怔看著她,眼神不善,甚至還有幾分兇狠。
他將她上下打量,不屑輕笑。
他的腿斷了,從膝蓋往下整整齊齊地被截斷了。
傷口不斷撕裂,有點化膿。
沈鳳舒垂眸,耐心做事,只聽那人低低開口:「女人?這裡為什麼會有女人?」
「我是宮中的醫女,奉王爺之命來給你們治傷。」
那人聽了這話,又是一聲冷笑:「朝廷才不管我們的死活呢。皇恩浩蕩,我等人命如草芥。」
沈鳳舒深深看他一眼,他滿身傷痕,年紀也很大了,一定是個老兵。
「朝廷不管,寧王會管,兩位大將軍也會管。就算所有人都不管,還有老天爺呢,先把傷養好了,才是正理。」
那人聞言眸光一顫,似有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