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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揪心

2024-05-15 08:13:58 作者: 唐阿謠

  這麼大的個頭,走了一上午的路,能不餓?

  騙鬼呢!

  「小姑娘不要那麼聰明,偶爾裝一下傻,或許更惹人憐愛。」

  「比起別人的『憐愛』,我更喜歡自己動手解決一切。」司寧寧說著收回飯盒,笑眯眯道:「我忘記帶你的筷子了,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筷子的事好說,霍朗掰來兩根樹枝,隨便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充當筷子吃了起來。

  剛才司寧寧拌的時候,霍朗就聞到醋味了,「滋溜」吸了一口涼皮到嘴裡,涼皮爽滑,醋的酸味配著清脆的黃瓜絲十分爽口,就是辣椒油加得有些多,後勁兒有點大。

  

  霍朗吸溜那一口,差點沒嗆地原地去世。

  司寧寧坐在他對面,見他嗆得臉紅脖子粗,連著咳了好幾聲,很不道德地「哼哼」笑出聲,「你慢點吃,裡面有辣椒油和蒜泥,之前要是沒吃過這個口味的,可能會有點嗆。」

  霍朗頷首。

  是有點嗆,不過也很過癮。

  霍朗吃完涼皮,用小刀扎了扎烤的表皮金黃的兔子,見已經烤好,他毫不猶疑揪下一隻後腿遞到司寧寧跟前,「嘗嘗?」

  司寧寧早就聞到香味了,這會兒當然不會客氣,接過來一口下去,酥脆的表皮下面,油脂和肉里自帶的汁水溢滿口腔,鹹淡適中,帶著淡淡的辣味。

  和空間烤雞、烤鴨完全不一樣的口感,滋味十分好。

  只可惜司寧寧胃小,先前吃了小半碗涼皮,手裡兔腿墨跡了好一會兒才吃完。

  她小嘴油汪汪的,剛把骨頭丟進火堆里,對面霍朗又投餵過來一隻油汪汪金黃的兔腿。

  司寧寧連忙擺手搖頭,「我吃不下。」

  說罷雙手向後撐在地上,挺起小肚子讓霍朗看,「都吃撐了。」

  霍朗見她腹部衣服撐起淺淺弧度,便也相信了。

  不過他也沒有吃那隻兔腿,而是把兔腿放在洗乾淨的芭蕉葉上,又剔下兔子身上大部分的肉和兔腿一起包起來放進簍子裡,轉瞬捧著乾巴巴的兔子骨架吃了起來。

  司寧寧將霍朗動作盡收眼底,吃飽喝足愜意揚起的彎月眉緩緩落下。

  她大概能猜出來,那是霍朗準備帶回去給弟弟妹妹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光禿禿的骨架,司寧寧總覺得霍朗對待弟弟妹妹太好,又或者說,霍朗對自己太過苛刻。

  小孩子胃口小,能吃多少?

  相反,霍朗個頭大,幾乎每天都要干體力活兒,更應該補充營養不是嗎?

  不過這些話,司寧寧也只是想想而已,不可能說出口。

  作為外人,她沒有立場指手畫腳。

  不過想到這個,司寧寧又忍不住想起來了一些別的事。

  霍朗姓霍,禾穀和早苗姓陳。

  而且那會兒霍朗言行中透露出來的信息,仿佛他本身和三隊並沒什麼聯繫。

  那,又是什麼原因把他捆在了這裡呢?

  之前某些瞬間,司寧寧認為自己似乎摸清楚了霍朗的為人,可現在,她又覺得,她對霍朗一無所知。

  人果然都是複雜的……

  正感慨,霍朗已經處理了骨頭和火堆,站在一側望著她道:「在這裡再待一會兒,還是回去?」

  「再待一會兒吧……我想摘點樹、刺泡兒。」

  「好。」

  沒有裝刺泡兒的東西,霍朗給司寧寧帶水的竹筒就成了臨時盛裝物。

  司寧寧專注摘刺泡兒,另一邊,一向嚴肅跟老幹部似的霍朗,或許是覺得吃了司寧寧大半碗的涼皮,有點故意不去。

  他竟短暫地褪去了渾身的冷淡與威嚴,趁司寧寧摘刺泡兒的空檔,摸著後腦勺在花海里扯了很紮實的半捆野百合。

  等司寧寧摘完刺泡兒,一轉身看見扛著一紮野百合朝自己急速奔來的大個子,她脖子後縮,有點無語,有點驚訝,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摘幾朵就可以了,你摘那麼多做什麼?帶回去多打眼?」

  這個時代,過得太好,或者露富,都可能被人舉報。

  而整一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同樣會被人當成zb主義舉報。

  「這個沒事,以前有嬸子摘了拌菜吃。」

  「野百合可以吃?」

  霍朗點點頭,一手夾著花,一手又從竹簍里拿出木棍遞給司寧寧抓著,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開水燙一燙,兌點醋。不過好像更多的是挖底下的根吃。」

  司寧寧似懂非懂點點頭。

  她知道幾種可以吃的花,比如金銀花和美人蕉,這兩種花的花管里都有許多花蜜,而金銀花不僅可以吸食裡面的花蜜,還可以曬乾泡茶。

  茉莉花也是。

  不過野百合能吃,司寧寧確實不知道。

  穿越前她曾養過貓,當時寵物醫生告訴她,百合花粉會對貓咪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她身邊很少會出現百合花,更別說野百合。

  「生產隊附近也有野百合?」

  「有。以前很多,現在少了。」

  「哦!」

  兩人邊走邊聊天,很快回到架了橫木的小溪邊。

  下午露水已經徹底干透,林子裡有些悶熱,霍朗後脊背都汗濕了,他躬身在溪邊洗了把臉,退去暑氣,薄薄的褂子拉緊,隱約浮現健碩勻稱的肌肉線條。

  司寧寧臉頰微微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尷尬地正要轉開視線,忽然,一個吊墜從霍朗領口滑了出來。

  黑色的掛繩下,吊墜十分晶亮,形狀是豎長型的水滴狀,有點特殊。

  這處太陽太大,在陽光折射下,那吊水閃爍出光芒,司寧寧看不太清吊墜的細緻模樣。

  眨眨眼想看清楚時,霍朗已經把吊墜塞進了衣服里,提起東西沖她道:「走吧。」

  「嗯。」司寧寧點點頭,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下山比上山快,回到隊上時,才下午三點多、四點的樣子。

  從霍朗手裡接過竹簍和野百合,司寧寧點頭道了聲「謝謝」。

  外出旅程就此結束,兩人也就此分開。

  司寧寧先回了知青點,路上遇到年輕嫂子,還被調侃了兩句:「喲,摘這麼多野百合呢!晚上桌上有菜了,哈哈哈。」

  「嬸兒,這麼多,知青點估計也吃不了,勻你點兒吧。」

  「那敢情好!哈哈哈,知青同志,正好我家那口子晌午剛從地里摘了個大冬瓜……我給你切一塊,你帶回去吃!你等等我的,我這就去切!」

  然後,司寧寧的野百合少了三分之一,懷裡卻多了半拉莫約五六斤重的大冬瓜。

  東西越拿越重,等回到知青點,司寧寧胳膊都麻了。

  把冬瓜送回廚房,見野百合有打蔫兒的趨勢,司寧寧想找東西裝點水,把花先插起來保持新鮮。

  前後屋轉了一圈實在沒有找到東西,乾脆到井邊打了半桶水,就著打水的桶,暫時把花都安置在裡面。

  司寧寧擦了脖子上的汗,在池子裡洗了把臉,轉身朝隊上去。

  半路從空間拿出米糠袋子,司寧寧走到豬欄那條小巷子時,聞到一股十分刺鼻的味道,她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正納悶兒怎麼回事,突然有個挑著擔子的矮瘦漢子迎面走來,看清他挑的東西,司寧寧趕緊錯開一步貼牆站著。

  「叔。」她打招呼道。

  「嗨呀,知青同志,最近一段時間是你打理的豬欄不?那豬欄可真乾淨!我瞅著豬都長肥了不少,糞也比以前多呢?!」黑臉漢子駐足停下,望著司寧寧喜氣洋洋道。

  漢子挑的是漚好的豬糞,味道很大,不過跟人對話,司寧寧也不好意思一直捂著口鼻,那樣顯得太不尊重人了。

  她放下手,笑著回道:「叔,我跟隊上的嬸兒都是一樣的方式餵豬,至於糞……呵呵,可能是我最近用水沖洗豬圈的緣故。」

  「八成是這個原因。」漢子認真點頭。

  司寧寧以為就此忽悠過去,對方忽然又沖她豎起大拇指,讚揚道:「不過這也是知青同志你的功勞啊!這水加得好,糞不光多了,還漚得更好了!這、這用你們讀書人的說法,是什麼來著?」

  漢子皺著眉毛想了一會兒,想到以前趙宏兵在打穀場開會的那些說辭,就套用了一些沖司寧寧道:「文化人!欸……科學!對,知青同志,你這是科學養豬!科學漚糞啊!」

  「……哈哈,呵呵……」司寧寧臉皺著,右手手掌茫然又匪夷所思地在腮邊搓了搓。

  實在不明白這是什麼奇葩發展。

  萬幸挑糞的大叔身上還有活兒,跟司寧寧嘮了幾句,就挑著兩桶豬糞火速跑遠。

  司寧寧搖搖頭,掂起米糠朝豬欄走去。

  後面的漚糞坑因為挑糞,上面蓋著的東西掀開大半,味道很大。

  幾頭豬好像也被挑糞的動靜嚇到了,幾個腦袋頂在一起縮在角落,見司寧寧來,一個個地又「哼唧哼唧」地往食槽這邊靠。

  司寧寧利落拌好豬食,豬圈裡不怎麼髒,把下午新拉的豬糞掃到溝里,她又沖了一桶水,因為這邊這會兒味道實在是太大了,她不打算多待。

  走之前,格外留意看了幾眼那幾頭豬。

  這段時間,除了按照隊上分配的量餵豬以外,司寧寧經常從空間帶些豬草出來,偶爾還會投餵點兒空間裡的黃瓜、南瓜什麼的。

  剛才聽那位叔說豬長膘了,可能真的有長一點點肉吧?

  司寧寧天天都見這幾頭豬,看不太出來,不過話說回來,這幾頭豬確實幹淨不少,看起來不像剛開始那樣,丑得那麼猙獰了。

  把東西歸置好,司寧寧動身回知青點。

  今天天兒早,西邊天際紅霞還沒上來,然而回到知青點時,剛繞過屋側,司寧寧就看見雙手撐著額頭坐在門口台階上的蔣月。

  司寧寧步伐微頓,僅是片刻便提步走上前去,「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不怎麼舒服,身上沒勁兒……我就跟隊長請了假,先回來了。」蔣月掀開眼皮看了司寧寧一眼,很快又蔫噠噠垂下腦袋。

  蔣月沒什麼精神,一張臉又白又黃,就跟馬上要油盡燈枯的人一樣。

  司寧寧手背在蔣月額頭貼了一下,有點燒。

  「會不會覺得頭暈,想吐?」司寧寧問。

  「頭有點暈。那會兒想吐,回來喝了點兒水,稍微好些了。」蔣月如實回答,聲音也還是沒什麼氣力。

  司寧寧基本可以確認,蔣月這是中暑症狀。

  現在只覺得頭昏和四肢乏力,從症狀上看,中暑症狀不重,真正讓蔣月不舒服的,可能更多的是來親戚的特殊期間。

  司寧寧空間有藿香正氣水,不過念頭剛起,就被她打消了。

  她進屋找到蔣月平時在知青點喝水的竹筒,又開了自己的藤箱,找到紅糖往竹筒里舀了半勺。

  之前司寧寧自己嘗試鋸竹筒,試了好幾次,每次都鋸得歪七扭八。

  後來男知青從生產隊上借了鋸柴火的鋸子,用那鋸子鋸出來的竹筒十分平整,知青點每個人都分了兩個。

  一個用來吃飯,一個用來喝水。

  知青點沒有暖水壺,廚房又是冷鍋冷灶的,沒有熱水,司寧寧乾脆現燒。

  折騰半個多小時燒好水,她擔心紅糖沖得太稀不起作用,就只裝了半竹筒的水,之後把竹筒遞給蔣月,司寧寧一轉身坐,陪在蔣月身邊,一起坐在門口台階上,「我紅糖也不多了,就勻你一點兒……」

  司寧寧一手托腮,歪著腦袋看蔣月,催促道:「快喝吧,喝完說不定就能好點兒。」

  蔣月愣愣捧著燙手的竹筒,望著裡面棗紅色的糖水,半天沒說話。

  剛才司寧寧進屋,蔣月根本沒在意。

  之後司寧寧一通噼里啪啦地忙活,蔣月也只是以為司寧寧在著手做晚飯而已。

  完全沒有想過,司寧寧是在燒水給她沖紅糖水。

  裊裊熱氣撲面,蔣月嘴唇顫了一下,也就是瞬間的功夫,她眼眶霧氣上涌,眼淚說來就來。

  司寧寧還沒反應過來,蔣月就已經咧開嘴,哭開了……

  原本就扁平的五官,這會兒毫無形象張大嘴巴,滿臉眼淚鼻涕,看著更磕磣了。

  蔣月除了哭,期間沒有吐出一個字,司寧寧大概能理解此時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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