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迷霧裡的陽光

  劉詩涵的一番調查，讓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甚至還牽扯到了林知秋。她思考片刻，「嗖」地站起身，直奔池俊楠辦公室……

  當池俊楠聽完劉詩涵的詳細匯報，眉心也緊成了一個「川」字。這麼幾年來，劉詩涵還從沒見過他這麼緊皺過眉頭，不過，他的眼神里卻透出了一絲興奮：「福水縣、福林鎮，兩個女人，兩段跌宕起伏的故事，而且還關聯上了神秘莫測的林知秋……」

  池俊楠將保溫杯緊緊握在手裡轉著，仿若自言自語地又沉吟道：「江若雲、周韻、吳嘉琪、江遇、林知秋，五個人中，死了一個，失聯了兩個，剩下兩個也是一身的謎……」

  他思考了半會兒，突然將保溫杯放到桌上，望著劉詩涵：「去把老楊、楊順昌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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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楊？為什麼叫他？」劉詩涵有些費解。

  「你忘了？他當年是福林鎮派出所的所長。」

  「對呀！吳嘉琪自殺的事情，一定得經過他的手！我馬上去！」

  不到兩分鐘，劉詩涵和楊順昌匆匆進了池俊楠辦公室。

  「池隊，什麼事？」楊順昌剛坐下就問。

  「老楊，當年你在福林當所長的時候，應該記得福林中學有個初中生自殺的事情吧？」

  楊順昌愣了一下：「記得啊，我們派出所當年還去調查過。」

  劉詩涵忍不住搶著問：「調查情況是怎麼樣的？」

  楊順昌想了想：「女孩自殺後，她母親鬧得挺凶的，還報了警，堅持說她女兒是在學校受了欺負，所以才自殺的。不過，我們調查發現，那個女孩被確診患了抑鬱症，而且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她被欺凌。」

  「女孩母親後來不是提供了一段視頻？」劉詩涵又插了一句。

  楊順昌望著她：「沒錯，一段十幾秒的視頻。」

  「視頻內容是什麼？」劉詩涵又問。

  「兩個個頭稍高些的女孩，正圍著一個嬌小的女孩，其中一個高個女孩從背後死死扯住那女孩的手臂，另一個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不過，視頻拍攝的畫面搖晃，畫質也不是很清晰，我們也是通過技術手段才確認，被打的女孩就是後來自殺的那個女生。」

  「這麼說確實存在校園欺凌的情況？」劉詩涵問。

  楊順昌撓了撓後腦勺：「我們找到了視頻中扯住女孩手臂的那個高個女生，她承認和那個女孩起了衝突，不過原因是視頻中出手扇耳光的女生，走在路上被那個挨打的女孩撞到，她們要她道歉，但小女孩執意不肯，所以才發生了肢體上的衝突，算是臨時起意。」

  他頓了一下，望向池俊楠：「而且，被打女生家長表示視頻是有人匿名發給她的，無法提供拍攝者的具體情況，所以，我們無法深入調查，也無法確認這事和女孩自殺有直接的關係。」

  池俊楠問了一句：「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我們召集了視頻里涉及到的兩個女孩的家長，經過調解，動手的女孩家長表示願意道歉並且賠償，但被打女生的父母堅決不同意。後來遇到福林鎮撤遷，那個自殺女孩的家長沒有再提出新的要求，也沒再鬧，這事也就沒了下文。」

  「等等……」劉詩涵追問道：「兩個女孩？不是說視頻里一共有三個女孩，那第三個女孩呢？沒確認？」

  楊順昌搖了搖頭：「說來也奇怪，扯住被打女生手臂的那個女孩，抵死也不肯說出那個動手扇耳光的女生是誰，因為視頻中她是背對著鏡頭的，只穿了校服和球鞋，這種穿著毫無唯一的特徵性，我們最終也無法確認那個女孩的身份。」

  池俊楠想了想，又問：「查實的那個女生，和自殺的女生是同學嗎？」

  「不是，自殺的女生當時讀初三，那個女孩讀高三。」

  池俊楠和劉詩涵都緊著眉頭，陷入了沉默。

  「怎麼？池隊，這事要重查？」楊順昌試探著問。

  池俊楠抬頭望向他：「你們查實動手的那個女孩家裡，當時是什麼情況？」

  「那家人確實是福林鎮的有錢人，女孩父親是鎮上鄉鎮企業的老闆。」

  「有聯繫方式嗎？」劉詩涵問。

  「案卷里有，現在應該存在福水縣公安局。」

  劉詩涵似乎沒有問題再問，望向了池俊楠。

  池俊楠思索幾秒：「老楊，你聯繫一下福水公安局，把出警的卷宗調來。」

  「好的。那……我先去了？」

  「好。」

  楊順昌剛走出辦公室，劉詩涵就抱著手臂望著池俊楠：「池隊，你說林知秋會不會就是……視頻里動手扇耳光的那個女生？可是，她的班主任明明又說林知秋和吳嘉琪是最好的朋友。」

  池俊楠望著她：「我想的是，這些陳年舊事雖然讓人感嘆和疑惑，但這和江遇失蹤案又有什麼關係？」

  劉詩涵擠出一絲苦笑：「我也說不清，不過，至少這些事牽扯到了江若雲和林知秋，我們總得弄清楚吧？」

  池俊楠也笑了笑：「很好，沒有枉費我帶了你這麼幾年，刑警就該有這種刨根問底的勁頭。」

  他擰開保溫杯蓋子喝了一口茶：「既然要弄清楚，我支持你繼續查。第一，想辦法找到周韻和她丈夫；第二，找到視頻里的那個女孩或者她的家長。目的要明確，那就是搞明白這事和江若雲與林知秋到底有什麼關係。」

  「是！」

  「暫時不要驚動江若雲和林知秋，如果有必要去見她倆談這件事，必須由我親自去，這兩個女人可不簡單。」

  「好。」……

  林知秋按照劉詩涵的指示，正準備給葉星回打電話約他見個面，沒想到他卻先發來了微信：「一葉知秋，能賞臉一起共進晚餐嗎？」

  「一葉知秋」是林知秋的網名，她想都沒想，回道：「賞！」

  葉星回定的聚餐地點就在恆遠集團自建的酒店「恆遠大酒店」。酒店二樓有個西餐廳，設有豪華的包房，林知秋走進去的時候，三個漂亮的女服務員恭敬地朝她鞠躬：「welcome！」

  葉星回從椅子上起身，一身考究的休閒西服，笑容明朗地，他離座拉開對面的椅子，很紳士地朝林知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動作瀟灑帥氣。

  林知秋也不客氣，坐到椅子上笑望著他：「吃西餐，我是不是得秀英文？Thank you！」

  葉星回笑著回應：「No problemo。」

  「嗯？啥意思？」林知秋呆萌地望著他。

  「呵呵，這是美式英語，屬於英文俚語，總之就是不客氣，舉手之勞的意思。」

  林知秋白了他一眼：「哦，忘了你是從美帝留學回來的了。」

  剛坐下的葉星回又笑：「美帝？你是憤青嗎？」

  「也不是，不過我是個愛憎分明的人。」

  葉星回露出一絲痞笑：「林大醫生的博愛我倒是領教了，憎能憎到什麼程度？」

  林知秋眯著眼睛，湊近他：「我學會了一百種殺人方法，我總想著有一天能對我憎恨的人用上一種，最好是……密室殺人……」

  葉星回笑噴：「哈哈，好可怕，那我最好不要惹毛你。」

  林知秋靠回椅背上，「兇狠」地盯著他：「沒錯，而且，最好不要對我有所隱瞞和欺騙，否則……哼哼！」

  「豈敢豈敢，請問殺人高手，您要吃點什麼？」葉星回一臉「驚怕」地望著她。

  林知秋自己卻瞬間笑場了：「牛排。」

  葉星回也笑了：「幾分熟？」

  林知秋伸出一個巴掌：「五分。」

  在葉星回點菜的間隙，林知秋盯著他刀刻般的俊臉若有所思。這是她在連續試探和驗證了眼前這個大男孩兩次之後，第一回和他見面。他的神情沒有太多的異常，微笑始終掛在臉上。

  「莫非，我的那個猜測真的過於離譜了嗎？」林知秋暗暗思忖：「一個夢，讓我把這個男人折騰得夠嗆，而且一定冒犯了他的尊嚴，畢竟他還在和病魔做最後的戰鬥啊！」

  她的心裡甚至開始對這個男孩有了不安和歉疚。

  「幹嘛這麼盯著我？」葉星回點完菜笑望著林知秋。

  「啊？哦……沒什麼。」林知秋回過神來，臉居然紅了紅：「你……你怎麼想起主動請我吃飯了？」

  「你不是說過嗎，我媽想讓你做她兒媳婦。」葉星回閃著痞笑。

  林知秋也低頭竊笑：「我那天不是無聊，為了給自己找個藉口好讓你陪陪我嗎，你別當真。」

  「我必須認真對待，因為我也需要這個理由請你。」

  林知秋笑望向他：「哦，對了，忘了夏夏說過，你是個媽寶男。」

  葉星回也不生氣：「我確實挺崇拜我老媽的。」

  「我就不同了，我媽可是我的粉絲。」

  「你確實與眾不同，我也是你粉絲。」

  「別！我最怕矯情。」

  「哈哈，我不矯情，就是覺得你挺有趣的。」

  看著他陽光的笑容，林知秋也很好奇地問：「你的病情，現在怎麼樣了？」

  「挺好的，我有信心能徹底痊癒。」

  林知秋又竊笑：「我突然想起你上次說過，在治病中~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做穿刺的時候大聲唱歌減輕疼痛。」

  「沒錯，最後連那個美~國醫生都學會了中文歌。」

  林知秋笑噴：「哈哈，真有意思。」不過她轉瞬收起笑容，認真地望著他：「肝癌的痛苦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住的，你的毅力來自於什麼？對不起，我是個實習醫生，就是想多了解一些，以便以後能鼓勵一下我的病人。」

  葉星回想了想，眼裡升起了一層薄霧：「我被確診癌症之後，有個朋友的秋田犬下了一窩崽崽，其他犬寶寶都送人了，只留了最可愛的一隻。有次我和朋友去郊遊，那隻狗寶寶被車撞死了。」

  林知秋心裡一緊。

  「犬媽媽守在寶寶的屍體旁哀鳴著，眼裡居然含著淚水。之後，它一連幾天不吃不喝，性情變得鬱鬱寡歡。每次去朋友家，見那隻犬媽媽獨自縮在角落裡，我都在想，如果我走了，我媽是不是也會像它一樣孤獨難過呢？」

  林知秋的心裡一陣難受，鼻頭有些酸楚。

  葉星回卻擠出了一抹戚楚的笑容：「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我不想讓她孤獨傷心，為了她，我得活下來。所以，我挺住了。」

  林知秋的眼眶濕潤了，急忙低下頭控制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