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生死界限

  靠在路邊冰冷的欄杆上，李業大口喘氣，肺火辣辣的疼，左邊的身子早已經麻木失去知覺，血水順著他左手濕透衣袖，還在不斷往外涌。

  中彈部位在左肩，骨頭肯定碎了，大晚上天寒地凍，冷得他直哆嗦。

  不過秘密通道已經不遠了，穿過馬路後面的樹林子，和一片小區外圍花壇，走個半里地就到。他就能逃出生天，這裡地處邊境附近，警察再也拿他沒辦法了。

  他跟這些警察是老熟人，周旋好幾年了，每個人他都熟，這一槍他知道是走火了。

  因為槍響之後，便聽到身後有人急急怒吼「誰他媽開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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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在身後大叫讓他停下別跑，送他去醫院。

  李業沒理會，只是一個勁的跑，身為盜聖，怎麼能被警察救，他覺得丟不起那樣的人。

  實在太累，從身到心的累，腿重若千斤，每一步如同天搖地動，過了一會兒癱坐在路邊，如何掙扎都站不起來。

  「早知道就不幹這行了！操！」李業大罵，所謂盜聖、神偷，有不少吹捧出來的成分，還有些混蛋做了事也往他頭上安，他一下想到武林外傳中白展堂的處境，心裡充滿同情。

  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走到他面前。

  四周光線昏暗，樹影婆娑，他穿著深色西裝，小姑娘看不到血，背著書包，抱著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毛絨玩具熊。

  她清脆的問：「叔叔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冷嗎？」

  李業搖搖頭。

  小女孩有些不信，她的不信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可是明明很冷啊......」

  她皺起可愛的眉頭跺了跺腳，她很冷，然後像是做出多麼痛苦又艱巨的決定，把懷裡抱著的毛絨小熊遞給他。

  「叔叔你抱著小熊吧，抱著小熊就不冷了。」

  李業苦笑，他這一笑，肩頭就鑽心的疼：「你也冷啊，什麼要把小熊給叔叔。」

  女孩認真的說：「因為爸爸說要關心別人，關心別人的孩子是好孩子。」

  李業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半天說不出話來。只是胸口疼得難受，悶得難受，讓他喘不過氣來。

  「叔叔你怎麼這麼高興？」小女孩問，對於孩子，笑就是高興，長大了笑就會變得複雜。

  「是啊，叔叔很好，很高興，你真是個好孩子，快回家吧，別讓你爸媽擔心。」李星洲繼續笑著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算是明白了，無論願意與否。

  伸手想給孩子披上自己的外衣，卻沾滿血，忍著鑽心的疼努力擺個笑臉，這一耽擱，肩膀血流如注，視線開始模糊了。

  小姑娘也笑，點點頭道：「那叔叔你也早點回家。」臨走前還是不舍的將她認為能保暖的毛熊玩具留給自己。

  直到孤獨的小小身影消失在馬路盡頭，李業瞬間失去所有力氣。

  ......

  他一生下來就是個混混，因為子承父業，環境使然。

  都說出淤泥而不染，但都只是說說。

  環境對人的影響太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也無法擺脫周遭環境的影響，很多時候生什麼樣的環境，就是什麼樣的人，能跳出去的不多，都是鳳毛麟角。

  他天賦很高，學什麼都快，有腦子，是個有上進心的混混，因此讀書多，學過不少心理學方面的知識以增強業務水平，通過收買人心，擴編人馬來壯大業務，搞得風生水起，名聲大噪。

  但花無百日紅。

  爺爺與父親不和，苦口婆心勸李業做個好人，他不聽。

  人一旦不想做好人，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規模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不可避免就出事犯事。

  .......

  一開始他只想出人頭地，只想活得精彩，覺得自己活得好，管別人死活？

  可一路走來他勾心鬥角，戰戰兢兢，在生死的邊界徘徊，越是見得多他就越是懷疑......自己真的能問心無愧嗎？

  為什麼總有人愚昧的不知道自私為何物呢？做個好人有什麼意義.......

  到現在，好像有些明白了，又不完全明白，朝聞道夕可死，可他沒那樣的福緣。

  失血過多讓他全身冰冷，虛弱無力，嘴唇發白。

  許久之後，遠處引擎和警笛聲越來越近。

  突然就不想逃了......

  也太累，如果有機會，只希望來生不要重蹈覆轍。

  聽著遠處引擎轟鳴，抱著手中小熊，掙扎站起......

  一陣轟鳴聲中，刺眼的光讓他睜不開眼睛，接著洶湧而來的劇痛，身體如撞上一堵厚厚的牆瞬間重重拋飛出去......

  意識開始散去，眼前一片光芒，然後逐漸模糊，李業意識到他這是死了嗎？

  他要是有個女兒，一定不會如那孩子一樣可愛，不會是填裝的小可愛，只會是另外一個當初的自己。

  這大概就是好人和他的區別。

  他原本有選擇的餘地，做不做好事是選擇題。

  .......

  漸漸的，李業感受到肩頭鑽心的疼，意識如同滲入海綿的水，迅速開始回歸，四周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自己沒死？他有些疑惑，他醒悟過來時一心求死，只求解脫到頭來死也死不成嗎？還是說他已經到了地獄。

  眼前的景象並不是地獄，古樸的雕花大床，復古桌椅燭台，如夢如幻。肩頭的刺痛也提醒他這似乎不是夢。

  就在這時零碎的記憶開始湧入，雖然不完全，但卻十分緊要，如同走馬燈不斷在腦海中閃爍跳躍，幾秒鐘後他就搞清楚事情的現狀。

  他穿越了！而且還穿越到一個同樣不是好人的傢伙身上。

  記憶碎片中這身體主人李星洲乃當今皇上已逝皇長子瀟王李肅的遺子。

  記憶殘缺不全，他努力回想，卻頭疼得幾乎昏過去，滿頭大汗，連忙停下。

  腦袋裡只有一些如同夜空繁星零零散散的東西.

  .......

  瀟王在內亂中為保護皇上而死......

  瀟王是皇上中子中最有能力也最受信任的兒子.......

  很多人都說他將來可能冊封太子繼承大統，卻沒想英年早逝。

  對此皇上即感其心，又有愧之，對李星洲愛屋及烏寵愛有加。

  也正是仗著這寵愛，李星洲從小驕縱跋扈，在京都橫行霸道。私下作奸犯科，聲色犬馬，欺男霸女，禍害良家這種事情簡直就是小兒科。

  回想起這些里業頓時頭大，腦袋一陣眩暈，他以為自己該死，早該死了，沒想世事離奇，他居然莫名其妙活過來。

  可重獲新生卻又成了惡人.........而且更加變本加厲了。

  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嗎？

  他從不信什麼神鬼傳說，前世今生。

  但當一切光怪陸離之事發生在身上，他不得不重新審視。他沒有驚慌失措，畢竟曾經在生死邊緣無限掙扎。

  人的生命建立在認知上，所以總會找到理由解釋現狀，然後適應生存。

  轉念一想，或許是他罪孽太深重，以死謝罪難以抵清他的罪孽，所以上天給他的懲罰，讓他來拯救這同樣不是好人的李星洲？

  又好笑搖頭，哪有這麼玄的事，不過不管事何種原因他都沒有驚慌。

  生生死死幾十年，這點衝擊他還不至於亂了陣腳，至少有再重新做人的機會不是嗎。

  過去的李業也好，現在的李星洲也罷，有機會再世為人，他只想做一個好人。

  不過零零散散的記憶就讓他笑不起來，因為這李星洲作孽實在太多.......

  肩膀的傷來歷簡單，略微梳理記憶，李星洲就知道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