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回去

  哪怕與蘇五再是相似，始終不是宋青小記憶中的那個『人』。

  她動手將插貼在蘇五身體上的標籤一一撕撥出去，替他整理了一番髮絲，心中卻不由自主的想到：

  若蘇五沒死，以他對於武道研究院的怨恨，要是看到自己的屍體被如此擺布，像是一具標本般被放置此處，毫無遮掩的供後輩觀摩、學習，不知會不會暴跳如雷。

  想到這裡，她不由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但眼裡的悲傷之意卻像是要溢了出去。

  「七哥，」良久之後，宋青小的聲音在石室之中響起，她伸出手，一手去勾他的後膝，一手繞到了他的後頸處。

  他的身體經過特殊的處理，並沒有僵硬，卻又不帶絲毫的溫度。

  冰冷、柔軟，仿佛一具娃娃，被她打橫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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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法再實現當日對你的承諾。」

  她將人輕輕的抱起，細聲細氣的道：

  「我要暫時留在這片星域。」

  當年初到天外天，兩人談起未來，蘇五提到在這片星域之外，可能還有更廣闊的世界時，她曾說終有一天要帶他打開其他星域的大門，遨遊於星際之中。

  回想起當初，諾言猶在，但斯人已逝。

  而她接過了東秦務觀的責任，要留在這裡，等著新的繼承者。

  那時說出這樣的諾言時，宋青小自己都沒想到最終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可是我雖然沒有辦法再帶你前往其他的星域，」宋青小抿了抿唇，眼中水光閃爍：

  「我卻可以帶你離開這裡。」

  「七哥，我們回家了！」

  他在生時，恐怕最渴望的，就是回家了。

  可惜那會兒他錯的太厲害，心中惶恐，一叛出家門，捨棄了曾經的一切，再也沒踏上過回太康氏的路途。

  宋青小抱著蘇五的身體出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神念搜索了片刻。

  她的身影一閃，原地消失了，接著出現在另一間房間之中。

  這間房屋之內擺的東西並不多，中間一個柜子，擺了一件已經破損的寶衣。

  外層的白紗已經被血染紅，乾涸之後變成暗紅的色澤。

  一柄長劍擺在衣服旁邊，像是感應到宋青小的到來，那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長劍之上，突然泛起瑩瑩的光澤。

  『嗡——』

  長劍發出嗡鳴，似是知道主人已經到來了，以這樣的方式發出歡呼。

  蘇五說過，他的長劍出自兵藏世家的春長老之手。

  這劍胚本身勉強達到通天階，可經過蘇五多年蘊養之後，已經生出了靈性。

  多年以來，它一直蟄伏等待，恐怕就是等著它的主人回歸，離開此處。

  宋青小看了一眼，便吩咐了一聲：「阿七，去將他的舊物取來。」

  武道研究院裡充滿了罪惡，他的物品不應該留在此處，以供後人褻瀆。

  阿七感應得到她此時內心隱藏的哀傷，不由點了點頭。

  小和尚的身影一閃，隨即將寶衣、長劍俱都一併收走。

  兩人一狼拿了東西，宋青小一刻也不願多留。

  她出來之時，可以看到滿地的狼藉。

  被她放出的獸群衝擊出來時，將武道研究院的一些基本設施幾乎全都摧毀了。

  尚未平息的靈力風暴將塵埃吹起，使得紙張滿天亂飛。

  武道研究院的大門外，還有一些議會的長老、神武士沒有散去，一身狼狽的飛在半空，警惕的望著下方的情景。

  宋青小抱著蘇五出來時，許多人的臉上露出恐懼交加的神情，無人敢去阻攔那個女人的離去。

  半空之中，玄都世家的老者興奮異常的看著下方。

  以往在天外天之中，神聖而不可侵犯的武道研究院，此時竟已經顯出幾分衰敗後的蕭索之意。

  神武士或逃或死，剩餘的僅一半有餘。

  各家的代表、議會長老除了戰死的，還有一半留在這裡，臉上卻已經戰意全無，只剩恐懼。

  但宋青小先前停手的態度，又給了他們一線希望。

  他們一生都在武道研究院中，此地對他們來說就像家一樣，哪怕明知危險，卻又還想等一個結局。

  宋青小抱著蘇五出來時，看了眾人一眼，並沒有再動手的意思。

  「宋小姐……」

  玄都世家的老者見她出來，不由呼喚了她一聲。

  宋青小看了他一眼，那些圍在他身側的星辰感應到她的心意，一一化為流光鑽入她的身體。

  老者平安落地，想起先前那一幕，既是激動，又感刺激。

  靈力攝影儀記錄下了這足以載入歷史的一幕，最重要的，是這片星域繼東秦務觀後，重新出現了一位大道境的強者。

  她的出現，有可能意味著神的時代真正來臨。

  「您接下來……」老者想要問話，但目光落到了她懷中抱著的那已經死去的男人時，仿佛已經明白了她接下來的行程。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有人說道：

  「宋前輩，您懷裡抱著的，是我們太康氏的長輩嗎？」

  宋青小怔了一怔，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別人口中的『前輩』。

  若是蘇五還在，必定會損她兩句。

  想到這裡，她不由失笑，又抬頭看向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劍客，修為才剛突破化嬰之境，穿著、打扮與當日靈都城見到過的太康氏的人有些相似。

  他的實力低微，能在先前的大戰中不死，恐怕一是因為他身上太康氏的氣息，二是因為他對自己沒有心懷敵意。

  被宋青小盯住的瞬間，年輕人頭皮發麻，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但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鼓足了勇氣，勇敢的與她對視。

  半晌，宋青小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溫和了幾分，應了一句：

  「是。」

  他鬆了一口氣，眼中有淚光閃動，卻又強忍激動之色，一按腰側的劍柄：

  「敢問前輩要帶著我七叔去哪裡呢？」

  年輕人有些緊張，那張青澀的臉上充滿了不安卻又夾雜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

  「我，我認為，七叔應該回歸故里……」

  宋青小的目光下，他心中的那絲恐懼越來越深。

  面前的可是大道境的強者，縱然即將入聖的五叔在這裡，恐怕都難以匹敵她的威壓。

  若非家族血脈的牽繫給了他無窮的勇氣，他甚至壓根兒不敢在這裡與宋青小對話，更別提生出想要與她對戰的心。

  「如果，如果前輩能歸還家叔，那就最好，不然，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