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堅韌
2024-05-15 01:39:13
作者: 南酥青子
成春看著面前的蘇敘白,久久沒有說話,紅豆站在外面,聽著她們的對話,只覺得心驚膽戰。
蘇敘白當然知道,成春不可能把那個背後幫她的人供出來,他走到成春身邊,指腹輕輕地繞著成春耳後的碎發:「你是不是覺得你不說,我就查不到了?」
成春低垂著眼,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在京城那個地方,你能有什麼朋友啊,左不過就是那幾個你見過的,比如,許子清,比如,孟少卿!」蘇敘白看著成春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蘇敘白在面對成春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很溫柔的,文質彬彬,瞧著就是一個讀書人的樣子,可是現在,他的眼睛黑得像是一個幽暗的深谷,成春瞧著,只覺得整個脊背發寒,她不在的這段時間,他,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蘇敘白,那個作為你良妾的成春已經死了,我現在已經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了!」成春抬手打掉蘇繡白的手,「你放我走,我自己去找我爹娘,不勞煩你!」
蘇敘白頓了一下,看著自己被打的手,愣了半晌,然後嗤笑了一聲:「放你走?你怕不是忘了外頭的情形了吧?你遇到的不過就是九牛一毛!你要是不怕死,我可以放你走!」
成春心裡一窒,那條滿是污穢的紅色髮帶忽然在腦海里飄過。
蘇敘白看著成春忽然變得蒼白的臉,知道她也是怕了,也不打算繼續為難她,便回到書桌前坐下:「你若是我那個用花轎抬回來的成春,那你的父母,自然也就是我的岳父岳母,我當然不會看著他們深處險境,但是如果,你不肯承認你是我的人,那你的父母與我,自然也沒有什麼關係了!」
「你威脅我?」成春看著面前的蘇敘白,有些不可置信。
「不可以嗎?」蘇敘白抬頭看向成春,「你要是想走,你現在就可以走,但是我可以和你保證,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你父母,還有你那個弟弟!」
「你……」
「一年不見,成果兒長高了不少,他讀書很刻苦,現在也是一副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模樣,你就不打算好好見見他?」蘇敘白抬眼看向成春,眉眼微微上挑,擺明了是拿捏住了成春的命脈。
成春惱火得很:「蘇敘白,我怎麼不知道,你原來這麼陰險呢?」
蘇敘白頓了一下,隨後笑道:「是嗎?真可惜,我也不知道,你原來這麼討厭我!」
成春轉身離開,泄憤似的狠狠地甩上了門。
等在外頭的紅豆一臉的誠惶誠恐,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成春在面對蘇敘白的時候,這麼強硬,沒有半點要退步的意思。
成春氣得很了,心口一陣一陣地跳,走在路上的時候,看到一隻圓潤飽滿的蛤蟆,氣得一腳踹了出去。
跟在成春身後的紅豆,就親眼看著那隻無辜的蛤蟆從她眼前飛了出去,甚至只發出了一聲「呱」,就消失在了不遠處的草地里。
「娘子,你消消氣!」紅豆趕緊走到成春身邊,輕聲安撫道。
「他就是個無賴!就是個披著讀書人皮囊的地痞流氓!」成春氣得大罵,「他把我家人帶走了,用這個來威脅我,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紅豆站在一旁不敢吭聲。
正巧經過的菘藍看了一眼被氣得滿臉通紅的成春,笑了一聲:「我以為娘子是從來都不會生氣的,沒想到其實脾氣也不小嘛!」
成春到嘴邊的話忽然就咽了回去。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裡,看到院門口守著的兩個人,只覺得太陽穴一下一下的抽痛。
等回到屋子裡坐下,紅豆才開口說道:「娘子,這一次,要是沒有爺,咱們兩個怕是都沒有命再見了!你忍一忍,等到這場禍亂平息過去了,見到你娘家人了,咱們再從長計議!」
成春低著頭不吭聲。
紅豆見她不說話,也不好再繼續說下去,正巧成春也該喝藥了,她便出去給成春拿藥,走到院落門口的時候,她一偏頭,就看到了抱著胸站在角落裡的菘藍。
紅豆回來以後,一直都沒有跟菘藍說過話,平時遇到他也會下意識的躲開,今日也是,她正準備走開的時候,菘藍忽然走上來,一把拉住了紅豆:「一個府里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覺得你能一直躲著我嗎?」
被拉住手的那個瞬間,紅豆整個人都僵硬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緩緩地回過頭來,就這麼看著面前的菘藍:「你是爺身邊的人,和我走得太近可沒有什麼好處!」
「那你還記得,你也是爺身邊的人嘛?」菘藍有些無奈地看著紅豆,「你可不是一開始就跟在成小娘身邊的,最早的時候,你也是爺身邊的人,你現在倒是被徹底的被她給收買了,半點都不記得自己到底是誰的人了!」
紅豆沉默了良久,然後看抬起頭看向菘藍:「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嗎?如果你就是為了說這些的話,那你可以當做是我背叛了爺,但是現在,我只認小娘是我的主子!」
菘藍看著面前的紅豆,忍不住皺眉:「所以你甚至可以為了她冒著去死的風險跳到數九寒冬的河裡?你是瘋了嗎?」
「如果跳河的是爺呢?」紅豆抬眼看向面前的菘藍,「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娘子根本沒有讓我做,她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告訴我,是我偷偷的跟著她,然後跟著她一路走到了這裡!」
菘藍語塞,良久以後才說道:「值得嗎?」
「值得啊!」紅豆笑,「只要跟在娘子身邊,不論吃多少苦,我都覺得值得!」
菘藍就這麼看著紅豆,沉默著。
紅豆見他不說話了,便行了個禮:「如果沒有其他事了,那我就先去忙了!」
就在紅豆準備離開的那個瞬間,菘藍忽然說道:「那我呢?」
成春停住了腳步。
「你不要命了地往河裡跳的時候,有想過我嗎?」菘藍的聲音很輕,卻足夠讓紅豆聽到了。
紅豆低垂著眼,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道:「沒有!」
菘藍有些哽咽:「你就不擔心,我會難過嗎?」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紅豆回頭看向菘藍,她淺淺地笑著,「你看看你,依舊這麼高,依舊這麼壯碩,依舊這麼俊朗,吃得好,喝得好,有什麼可難過的?」
菘藍看著面前笑著的紅豆,目光中閃過一瞬間的悲痛:「在你眼裡,我是不是一點都不重要?」
紅豆頓了頓,面上依舊是笑著的:「你知道,在遇到流民的時候,我是怎麼逃出來的嗎?」
菘藍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紅豆。
「我們被逼到絕路的時候,娘子將我推進水裡,自己則往另外一個方向跑過去,自己引開了流民,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們有多害怕嗎?」紅豆看著面前的菘藍,「我們手無縛雞之力,落到那些人手裡,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菘藍垂著眼,久久沒有說話。
紅豆看著面前的菘藍:「這不是娘子第一次為了救我,把自己置身危險之地了,她從來沒有當我是一個低賤的下人,她是真的將我當做朋友,當做可以託付性命的人,你呢?」
「我也是將你當做是朋友啊,我也……」
「所以呢?」紅豆笑了一聲,「我挨打的時候,擋在我身前的是娘子,不是你,我差點死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菘藍垂在身側的手,捏緊了拳頭,然後又很頹廢地鬆開了手。
紅豆沒有再留戀,轉身離開。
菘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走遠,再沒有別的理由喊住她。
就在菘藍絕望地轉身的時候,卻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角落裡的蘇敘白嚇了一跳:「爺,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本來是來找你的,不過看你們說話,我就沒打擾!」蘇敘白從角落裡走了出來,然後看著滿臉頹廢的菘藍,笑道道,「不是挺好的,起碼你還能知道是為什麼,不是嗎?」
菘藍看著笑容慘澹的蘇敘白,一時之間,竟然也不知道說什麼。
「不過我有時候想想,人還在,就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哪裡還有那麼多的要求呢?」蘇敘白輕嘆了一口氣,「從前的阿春,總是溫溫柔柔地笑著,你看看她今天那個樣子,簡直天壤之別!」
菘藍想了很久,然後忽然說道:「有沒有可能,現在的樣子,才是成小娘真實的樣子?」
蘇敘白愣了一下,他就這麼看著面前的菘藍,過了許久以後才恍然:「是啊,或許她本就是這個樣子,只是裝作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一個總是溫溫柔柔的女子,又怎麼可能做得出來跳河這樣子堅韌的事情呢?」
菘藍看著面前的蘇敘白,良久以後才說道:「成小娘並不是那種很柔弱的女子,她的性子很堅韌,只是她總是溫溫柔柔地笑著,讓我們覺得,她是真的很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