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伴君如伴虎
2024-05-15 01:10:11
作者: 苟南苟北
「春風無力百花殘......」永帝抬眉道,「太子,你的年紀不比江離那小子大幾歲,但你的詩格律上不如他的老練,感情上也不如他的深沉......朕怎麼想,都感覺有些奇怪啊......」
「奇怪?」太子眼睛一眯,突然放低聲音道,「父皇莫非是指......江離的這幾首詩......是剽竊他人的?」
「誒,朕可沒這麼說,剛剛是你在胡亂揣測哈!」皇帝噘嘴反駁道,等同於直接把皮球踢給了太子,明明是自己主動引導別人開口,如今倒搞得太子有些下不來台。
「哈哈......父皇多慮了,兒臣親眼所見江離揮筆寫就這三首詩,用時甚少,可謂是一氣呵成,若他的詩才真是剽竊而來,那他的那個小腦瓜子......得裝多少詩句啊?!」
「不錯,陛下,太子說得有理,」裴公公也小心翼翼地插進一句話,「當時老奴站在旁邊,正要收起那篇《黃鶴樓》,都準備轉身走人了,江離少爺卻突然叫住老奴,說還要為陛下寫兩首詩,隨後他大筆一揮,老奴的眼睛看都看不過來,兩首佳句便落在紙上......老奴說句斗膽的話,江離少爺的詩才,根本無需剽竊他人,怕是只有別人剽竊他的份兒!」
「哈哈哈......看來你們兩個親眼見到江離寫詩之後,感受不淺哪......說真的,那日選婿最後一戰,江離那小子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寫出「可憐白髮生」這種觸動人心的詩句,朕也是大吃一驚,那時朕就覺得疑惑,這個江離行詩的風格怎會如此豪邁老練,如同歷經沙場數十年一般,於是朕便懷疑,那日他是提前記好了別人的詩句,甚至是剽竊。」
太子聽完一臉驚訝,目瞪口呆道:「啊?父皇,可兒臣聽說,那日您心情大好,還以御用的車輦送了那江離出宮,父皇既然懷疑是江離剽竊,何不當場問個清楚?」
皇帝淡淡一笑,捻起自己的鬍子,喃喃道:「朕本來是想再試他一試的,可選婿那日諸事繁雜,意外頻發,加上他又是詐死回生,宋定康一定在府里等他等得心焦,所以朕才暫且放過了他。」
「哦!老奴懂了!」裴公公恍然大悟道,「所以臨走之時,陛下才囑咐江離少爺,讓他給您寫詩送進宮來,而現在,直接把他接進宮裡,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是想看看他是否有真才實學......陛下真是高明啊!」
「哼,什麼高明,如今看看,朕不過是自作聰明,你們都親眼目睹了他現場作詩,一連三首,句句絕佳,難道到現在,朕還能懷疑他嗎?唉......不過一場鬧劇罷了......」
聽著永帝哀嘆的語氣,太子連忙迎合道:「父皇何須嘆氣!無論如何,我們中州也多了一位少年奇才,還是將領之子,若加以培養,不出十年,就是一個文武雙全的英才啊......」
「唉......看江離的造化吧,有些事情強求也是求不來的......」
突然,太子眼珠子一動,仿佛想起了什麼要緊之事,他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糾結說與不說,最後他眼睛輕輕閉上,又突然睜開,像是又下定了決心。
「嗯......父皇,方才說到選婿之事,兒臣昨日聽聞......那最終取勝的江湖俠客......突然......失蹤了?」
聽到這話,永帝瞬間抬起頭來,眼神一冷,如同冷血的動物進入了捕食的狀態,瞧著永帝的表情,太子也心裡一冷,兩個膝蓋本能地塌了下去,這時他才明白,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的。
只見永帝雙手撐在桌上,俯下身子,如同虎狼一般,冷峻的臉龐慢慢朝著太子靠近,最後,當永帝低沉的聲音從嗓子裡震響的時候,太子嚇得連忙把頭低了下去。
「太子,你人在東宮......是怎麼知道此事的?」
永帝這麼一問,情勢瞬間反轉過來,太子成了作答的那個人,更是不知所措,他趴在地上,聲音顫抖道:「回......回父皇,兒臣是偶然聽說的......」
太子聲音軟弱無力,惹得他爹冷笑一聲。
「好一個偶然聽說......此事隱秘,除了朕和太后之外,知道的人也不上十個,你倒是消息靈通,前日發生的事,昨日就已經傳到你耳邊了,看來你的耳朵......已經伸到朕這裡來了!」
永帝突然加重語氣,嚇得太子虎軀一震,如此強壓之下,太子回話的聲音更是抖得厲害,支支吾吾,似乎連話都快說不清楚。
「父......父皇......兒臣絕沒有可以刻意探聽您身邊的消息!兒臣是在壽康宮,偶然聽著皇祖母抱怨......說這個江湖俠客如此大膽,突然說自己已經得道,不能娶俗世的女子,即便是雲安妹妹,也不得嫁與他為妻,緊接著他便從宮裡消失了......父皇,這些事情真的是皇祖母說與我聽的!」
太子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可皇帝的眼神中更添了一份不屑。
「好......很好......」皇帝站起身來,繞到太子屁股後面,面無目的地走來走去,「太子啊,你可真是把朕搞得啞口無言啊,突然把太后拿出來說事,即便朕現在就去壽康宮,找太后問個清楚,你皇祖母對你百般溺愛,即便是沒有發生的事情,她老人家也會說有,即便朕步步緊逼,她也會奮然挺身,為你擔下所有罪責,到時候朕還落得一個里外不討好的下場......」
「父皇!兒臣真的沒有此意啊!若父皇不信,兒臣可以——」
「住口!」永帝突然停步,走到太子面前,隨即蹲了下來,臉上竟然有一絲微笑,「太子,你做得很好,朕要的太子,就是要聰明詭譎,果斷毒辣,只有這樣,才能在風雲詭譎中繼任大統,若你是個凡事不動腦子的蠢貨,朕也不會立你為太子......」
此話一出,太子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了,他只能瞪大雙眼,看著永帝多變的表情,在這一刻,他甚至覺得面前這個父親,與他相處二十多年的父親,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不寒而慄。
伴君如伴虎,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緊接著,永帝走回了書桌之後,拿起奏摺開始批閱起來,嘴裡漫不經心地喊道:「裴建,送太子出去。」
於是,在裴公公的護送下,太子一臉茫然地走出了宮殿,臨走之時,太子還不忘轉頭問裴公公一聲。
「裴公公,你說父皇方才所言......到底是在誇我......還是在貶我?」
「額......這個......」裴公公也一臉為難道,「陛下的金口玉言,我一個奴才怎敢置喙?一切全看太子殿下,自個兒心裡如何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