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她是來過好日子的

  這個名字是她在產房裡就已經想好了的。

  她知道，名字代表的是父母對孩子的期望。

  可她並不期望自己的女兒有多大出息，能光宗耀祖。

  她只要平平安安地來到自己身邊，就是對自己最好的禮物。

  安安……

  

  懷抱中的嬰兒也聽到了這個名字。

  她喜歡這個名字。

  上輩子，她叫婷婷，是女停的意思。

  是媽媽希望她能帶來弟弟。

  這輩子，她叫安安。

  是媽媽希望她平安健康，無病無災。

  這是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名字，代表著爸爸媽媽對她的期盼，一想到這裡，陸安安就由心地感覺到溫暖。

  縐雅倩忽然驚了一下。

  「媽……

  我是不是看錯了，我怎麼覺得安安在對著我笑呢？」

  王巧萍站在旁邊，有些好笑道：「剛剛出生的嬰兒怎麼可能會笑呢？雅倩，你是太累了，所以眼花了吧。」

  「可是我真的好像看見了。」

  縐雅倩的聲音很小。

  王巧萍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與她爭論什麼，只能順著她道：「可能……這個孩子也知道，到咱們家是來過好日子來了吧。」

  王巧萍這話倒是說得不假，放眼整個大坪村，陸家的日子也不算差的。

  陸爸是村裡的大隊長，她自己也肯勞作，大兒子陸永國一米八幾的個子，一身的力氣，再加上兒媳婦在村辦小學教書，有工資補貼。

  一家子都不是什麼懶漢，日子當然過得不差。

  就是……

  家裡的小子太多了。

  除了陸永國以外，底下還有陸永家，陸永昌，陸永盛三個兒子。

  半大的小子，又都在讀書，工分掙不了多少，飯量倒是不小，看著都糟心。

  王巧萍也是虧了心，當時要不是想拼個丫頭，也不至於生這麼多小子。

  現在真正是報應。

  她養小子真的是養得夠夠的。

  還好，還好，她自己沒有生女兒的命，兒媳婦卻一下子給她生了個大胖孫女。

  香香軟軟的，看著都招人喜歡。

  王巧萍都看愣了。

  還是縐雅倩在旁邊問：「媽，永國呢？」

  「哦，他啊，他去給你買雞湯了。」

  王巧萍的話剛剛說完，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了，正是陸永國。

  陸永國剛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沾了一身的風雪，在門口站了許久才走到縐雅倩的床邊。

  他手上抱著一個棉包，外三層、里三層地打開，露出裡頭一個大的不鏽鋼飯盒。

  「快喝，雅倩，剛剛從第一食堂打的，還熱乎著呢。」

  陸永國一邊說，一邊揭開蓋子。

  頓時間滿屋子都是雞湯香味兒。

  這年頭的雞湯可是難得，饞得旁邊同樣生產的產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是啥家庭啊？

  生了丫頭還有雞湯喝？

  縐雅倩生孩子耗了太多體力，現在也的確是餓了，捧著飯盒「咕嘟」「咕嘟」喝好幾口。

  隨後才想起來，抬頭看向王巧萍。

  「媽，你也喝點。」

  王巧萍搖了搖頭：「我不喝，我剛剛吃了兩個白面饅頭，飽著呢，你多喝點。」

  「女人生了孩子，身體流了多少血，要是不補回來，以後會落下病根的。」

  「就是，就是。」

  陸永國在旁邊應付：「你多喝點，喝光，我待會兒再給媽打就是了。」

  「打啥啊？」旁邊的王巧萍瞪了兒子一眼。

  「你發財了？我好端端的，又沒虧個身子，喝那幹啥？」

  說完，又將自己懷中的孩子往陸永國懷中一送。

  「咯，你自己閨女，給你抱。」

  陸永國一看到那小嬰兒就是一怔。

  「又……又抱啊？」

  「啥叫又啊？你自己家的閨女該你抱啊，以後抱的時間多著呢。」

  「可……」

  陸永國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雖然已經抱過一次了，但是再次抱陸安安的時候，還是覺得緊張。

  他到現在都還不能完全相信，這是他的孩子。

  倒不是不想認。

  就是……不可置信。

  此時陸安安也瞪著一雙眼睛看著陸永國。

  這是她頭一次看自己的爸爸。

  嗯……

  很漂亮。

  身量很高，而且濃眉毛、高鼻樑，臉是那種小麥色，渾身都是結實的肌肉，一看就是種莊稼的好手。

  按理說這樣的身板，就是扛兩三百斤的野豬也不成問題，但是為什麼抱她自己小小一個，兩隻手還在不停地抖呢？

  父女兩個頭一次打照面，大眼對小眼。

  陸永國的臉卻一直緊繃著。

  此時陸安安卻發現，爸爸的額頭上怎麼有一團黑氣？

  看起來不太好看。

  她伸出小手去摸爸爸的額頭，想要把那團黑氣揮散。

  但是她的力氣太小了，手也沒有定準，只能胡亂在陸永國臉上拍著。

  陸永國能感覺到閨女嫩嫩的、肉呼呼的小手不停地呼在自己臉上。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呼……

  終於把黑氣揮散了。

  陸安安鬆了一口氣，現在爸爸的額頭光亮亮的，看著就好看。

  可是……

  爸爸的臉色怎麼變得越來越難看了？

  「還……還是你抱吧。」

  陸永國又把閨女塞回了自己媽媽手中。

  「那個……」

  他在病房裡不自在地轉了一圈，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

  又撓了撓頭：「我……我出去一會兒，看看有沒有什麼漏了的，再給雅倩買點回來。」

  說完邁著長腿朝著病房外頭走去，留下病房內三個人，一臉的：？？？

  王巧萍最先笑了出來。

  「雅倩，你別跟他計較，他就是這個德性，其實心裡頭稀罕這個丫頭著呢。」

  縐雅倩捧著手中的雞湯也是一笑。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呢？」

  「如果不了解他，我當年也不會……」

  縐雅倩說到此，卻是羞紅了臉。

  是的，當初，是縐雅倩倒追的陸永國。

  這在當時還惹了不少笑話呢。

  從城裡下來漂漂亮亮的知青，說什麼也要嫁給一個鄉下的糙漢子。

  但是縐雅倩就像是鐵了心一樣，不管多少人追求她，都除了陸永國不嫁。

  那個時候陸永國也跟現在這樣子差不多。

  永遠繃著一張臉，看起來可不情願的樣子，實則背地裡卻悄悄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到了縐雅倩手裡。

  結婚這麼多年，陸永國依然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但是家裡家外大事小事他都一個人包攬了。

  就算縐雅倩身體不好幾年沒懷上孩子，也沒說過她半個「不」字。

  幹活也厲害，每天雷打不動下地干十個公分。

  上頭還有個做大隊長的老爸，把縐雅倩介紹到了村辦小學教書，她也就不必下地幹活了。

  後來，當初那些嘲笑縐雅倩嫁糙漢子的女知青們倒是紛紛羨慕上她了。

  原來她眼光那麼毒。

  早知道她們也嫁陸永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