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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旅者(5K字)

2024-04-28 23:33:35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巍巍神像,高抵百米。

  顧慎站在神像之下,他選擇相信自己內心的直覺,沒有輕舉妄動。

  只是那枚黑色寶石實在太過顯眼,在神座額頭之處鑲嵌,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十分吸引目光,在這黑暗大殿深處,幾乎是唯一的光源。

  慕晚秋盯著看了片刻,道:「這寶石……好像可以摘下來?」

  

  剛剛說完,她便搖了搖頭,連忙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喃喃自語道:「這座冥殿,處處詭異,說不定這枚寶石藏著什麼機關……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先前劈砍迷宮的那一刀,算是漲了記性。

  「剛剛推門之時,我感覺這巨大岩壁後面……好像有路。」

  慕晚秋忽然想起了一事,認真道:「有風從岩壁之後吹來。」

  「岩壁之後,另有出口?」

  顧慎聞言,微微一怔,這才注意到,的確有陣陣陰風,不斷從巨大岩壁縫隙中滲出。

  只不過那裡太過黑暗,一片深邃。

  反而容易讓人忽略。

  整座地底冥殿,都是以【門】作為連結點,唯獨這裡是個例外。

  這座神像,是一座真正可以推開的【門】。

  那麼它的背後……會通往何處?

  顧慎緩緩向前走了兩步。

  吊墜一片平靜……無往不利的因果利器,似乎在這裡失去了「感應」的力量。

  他必須要做好自己應對不祥的準備。

  黑暗之中,不斷有風吹過,陰森幽冷。

  顧慎點燃熾火,勉強照亮了一小片範圍,緊隨其後的慕晚秋也試著點火,只不過普通火源根本無法保持燃燒,點燃那一刻便立即熄滅。

  隨著判官舉起熾火火苗,兩人的周身,逐漸變得明亮清晰起來。

  近百米高的兩面巨壁,將兩人夾在一望無垠的漫長「廊道」之中,此刻點燃了光明,卻更讓人感到窒息,壓抑。

  「這裡有文字。」

  慕晚秋咦了一聲。

  判官舉著火苗,照亮一側的黑色岩壁。

  岩壁之上,雕刻著一枚枚無法理解的「古代文字」……這面岩壁的歷史,似乎已經十分久遠,這些雕琢的古代文字,不知忍受了多少年的陰風吹拂,隱約有種乾涸破裂的腐朽感。

  看到這些古代文字的時候,慕晚秋眼中有失落。

  她知道,這些文字,出現越多,就意味著這座地底遺蹟的研究價值越高。

  她更知道,這些文字的價值再高,自己一個字也看不懂,便毫無意義。

  「等一等……」

  下一刻。

  慕晚秋聲音變得詫異:「這古文下面……竟然有注釋?!」

  岩壁太大,每一枚古代文字雕琢之時,都有很大的空隙……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這些空隙之下,竟然有人寫下了相關的批註。

  顧慎來到了慕晚秋身後,看著這岩壁,陷入了沉默。

  一直以來,古代文字最大的特性……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但……如果有人以古文記錄了一件事情,讀懂之人,當然可以轉化成文字,將其寫下來。

  「這個鬼地方……真的有第二個人來過?」

  慕晚秋怔怔看著岩壁的注釋,伸出指尖觸摸,這些注釋文字明顯是後來加上去的。

  她實在想不通。

  究竟是何方神聖,有能力來到這個地方,有能力讀懂這些文字……並且還有閒情逸緻,在岩壁之上,留下自己的「注釋」?

  ……

  ……

  「事先聲明,這個地方不是我搬空的。」

  這是岩壁最初起點位置的第一段。

  也是那位「神秘翻譯者」留給後面人的第一句話。

  顧慎和慕晚秋對視一眼,紛紛陷入沉默。

  在發現了「注釋」之後,兩人的確都下意識地認為,搬空大殿這種事情,應該出自於這位翻譯家之手。

  看到這句話,頗有種被拿捏了的感覺。

  「我到的時候,這裡已經如此……想來你們到的時候,東西也不會更多一些。」

  第二句依舊是大實話。

  只不過顧慎卻隱約覺得有點奇怪。

  他注意到了一個用詞。

  「你們……」

  這位神秘翻譯者,是怎麼知道,來到此處的不是一個人?

  慕晚秋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個詞,也不算有太大問題……」她認真想了想,「或許這人來到岩壁,進行注釋的時候……認為這段文字,未來會被很多人看見。」

  顧慎點了點頭。

  他繼續向後看去。

  「正文開始前,需注意。」

  「接下來的文字,可能會攜帶精神波動……閱讀之時,或許會有觀想畫面浮現,請不要抗拒,慢慢感受。」

  「最後……」

  「我不是古文的生產者,我只是一個負責搬運的翻譯家。」

  ……

  ……

  濃濃的硝煙,翻滾在高空之中。

  黯火飄搖,天光淪陷。

  灰穹覆蓋了一層陰翳,一艘遮天蔽日的艦艇攔腰斷成兩截,一端插入大地,另外一端則如斷裂的劍鋒,直指蒼穹,兩端之間連接著無數道破碎的電子光弧,噼里啪啦作響。

  斷為兩截的,不僅僅只是「艦艇」這種死物。

  在這巨大的,斷裂的溝壑之中,還有數之不清的斷裂軀殼,與沙塵一同起舞。

  這些都曾是「活物」。

  有些已經死去,面容枯敗灰暗,鮮血都已流盡,不會再說一字,有些人還殘有意識,在拼命掙扎,試圖擠出被架在艦艇縫隙間的軀殼,但殊不知自己的另外半邊身軀,已經徹底被截斷……這些人,他們的命運終點都是一樣的。

  死亡。

  灰穹的遠方,地平線盡頭,有風暴呼嘯的怒吼聲音傳來。

  然而,這令人不忍直視的「煉獄景象」,在此刻中斷。

  一枚素白手掌,出現在了灰穹之上。

  五指輕拂,將灰暗天光撣去。

  緊接著,素白手掌的主人輕聲說道:「如您所見……這場風暴,比牯堡剛剛遭遇的那一場,要恐怖數十倍,上百倍。」

  女皇古堡,閣樓二層。

  孟西洲站在冰雪翻飛的熔爐神域之中,她渾身繚繞著聖潔的「輝光」,指尖翻飛,將自己意念締造而出的景象,捏得灰飛煙滅,破碎消散……

  她知道,這副景象,上演到這一步,就足夠了。

  「按照北洲要塞的危險評級,這樣的風暴,應該是什麼級別呢?」孟西洲輕輕開口,發自真心地問道:「恐怕就是S級……都不夠形容這風暴的真正恐怖之處吧?」

  王座上的女皇,伸出兩根手指。

  她輕輕捻住一枚從孟西洲身上散落飄零的光屑,這本沒有形態的虛無縹緲之光,卻在此刻凝固成了實質,被女皇捻在指尖。

  「這是六百年前,真實發生的畫面。」孟西洲繼續說道:「這些死去的,將死的人,都是六百年前的人類先祖。他們從遙遠的【舊世界】跋涉而來,遷徙途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源質風暴,不知有多少人為此犧牲……像剛剛畫面中的隕落艦艇,不止一艘。」

  她看不到王座上那位女皇帝的面容。

  但她知道,北洲女皇不會毫無反應。

  片刻靜默之後,女皇開口了。

  「你從哪裡得到的畫面?」

  「光明城禁地,某座被塵封的『禁忌書樓』。」孟西洲平靜道:「這些畫面不應該出現在六百年後的正史中,所以光明城將其掩藏,用了最原始最古老的方式……想必這些『秘密』,在您眼中,不算秘密。」

  女皇把玩著那一片光屑,輕輕嗯了一聲。

  文字,是最原始最古老的精神載體。

  有些時候,古老並不意味著淘汰。

  目前為止,這個載體,都是最好用的載體。

  對於這段破碎的歷史,光明城動用了「精神古文」,將其徹底封禁,確保不會被覺察,同時也可以保留珍貴的影像資料。

  「對於最高席而言,這不是秘密。」

  女皇溫聲道:「每一位煉化火種的神座,都曾親自去過【舊世界】,而且抵達了極遠處……你只能從禁書文字之中了解這一段歷史,而我則是親眼看見了那些破碎的艦艇,還有風化的古人類先祖骨骼。」

  說這句話的時候,女皇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三分笑意。

  如果孟西洲專程來到中央城,只是為了向自己稟告此事。

  那麼她恐怕要失望而歸了。

  「是的,我知道。」

  孟西洲輕聲說道:「每一位神座都曾去往【舊世界】,如您這般偉大的存在,自然知道六百年前存在著怎樣不堪回首的破碎歷史……但我今天求見,不是為了賣弄自己的見聞,而是想要向您獻出我的意外所得,那份在禁忌書樓之中所記載的,『旅者』一族被掩蓋的真實歷史。」

  「旅者」二字出口的那一刻——

  女皇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深海】連結五大洲,理論上來說,人類六百年來的信息,科技,知識,都存放在了那裡……可總有些事情,最高席不希望【深海】知道。

  這些事情與權限無關。

  而「旅者」二字所象徵的歷史,便是在資料庫中,無論怎麼搜索,都無法搜索到的過往。

  「旅者,第八枚火種的擁有者。」

  孟西洲不再抬眸。

  她眼觀鼻鼻觀心,一字一頓,緩緩說道:「一直以來,五洲都流傳著這世上存在『第八神座』的傳聞……絕大部分人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可您應該知道,第八神座的傳聞,極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

  七枚火種,乃是巨壁建立之後,人類從「福音盒」中分離的力量。

  這是記載在史書上的「正史」。

  「剛剛的影像,是六百年前的『大遷移』畫面。我想議會之所以封禁這段歷史,是因為六百年前,我們曾擁有極高水平的科技。」

  這個消息,對於現在的人類社會而言,不是一個好消息。

  大遷移後,人類雖然找到了新的家園,但也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過往的數據,科技,最核心的那部分數據,隨著巨型艦艇,一同被摧毀……

  而令人緘默的是,當年大遷移時的那些載具,以如今北洲的科技,仍然無法復刻,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技術發展,又經歷了【深海】的飛躍,如今的五洲科技,依舊比不上古人類。

  這是殘酷而又無情的現實。

  如今秩序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

  可人類社會的總體科技水平,卻不及元年之前。

  連研發出巨型艦艇的古人類都死了……如今的五洲,真能抵禦越來越強大的秩序潮汐嗎?

  封鎖六百年前的歷史,就是為了穩固人心。

  否則,整個五洲的超凡秩序,都將會受到巨大的衝擊。

  到那時候,會滋生大量的倒退主義和投降主義者……議會內部本就不算團結,在這些悲觀者的推動之下,想要邁動步伐前行,只會難上加難。

  「當然……我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孟西洲微微停頓了一下,她抬起了手掌,那副禁忌影像再次重演。

  熔爐之中風雪翻飛。

  六百年前寂滅破碎的艦艇上空,不斷放大,再放大。

  灰穹之上,隱約懸浮著一道「身影」。

  在無邊鉛雲之中。

  那道身影就這麼幽幽漂浮著。

  艦艇中的古人類們,需要佩戴特質面罩,才能抵抗源質侵蝕。

  但「他」不需要……「他」的背後生長著一對豐滿的羽翼,在漂浮著塵埃的灰穹渲染之下,那對羽翼也被映襯地尤為灰暗。

  這不是人。

  而是……另外一種生物。

  「在大遷移的途中,為了保證總體族群的前進,有時候必須要做出犧牲。」

  孟西洲低眉,輕聲說道:「許多『人』因此而死,他們並非是死在了風暴的追碾之下,而是死在了為族群犧牲的『大義』之中。」

  「旅者,就是在歷史大潮之中,被犧牲的一朵浪花。這是被正史所抹去的一族,他們曾保管著福音盒的一角碎片……理論上來說,這就是第八枚火種的前身,只不過在大災難前,他們被丟棄在了【舊世界】中,他們手中的『福音盒碎片』也遺落在了無盡的塵埃之中。」

  女皇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光明神女。

  在孟西洲說出「旅者」二字之後,她便加強了熔爐神域的精神,確保這番對話,不會被任何人所聽見。

  「你……從哪裡知道的?」

  光明城的禁忌書樓,藏著諸多秘密,而秘密也是分等級的……這種級別的歷史,不應該被如今的孟西洲看見。

  在她正式接掌「火種」之前,得到再多神眷,終究也只是凡俗。

  最重要的是,這是在光明城中發生的事情。

  如果孟西洲知道。

  那麼大概率便等同於……光明神座知道孟西洲知道。

  「您不必擔心,此事『他』並不知曉。」

  孟西洲自嘲一笑。

  「剛剛的畫面,是首位光明神座所留下的精神回憶,當年這位先祖,是第一批抵達五洲的『開拓者』,他創建了光明城,在臨死之前,把這個秘密留在了禁忌書樓之中……光明始祖的福光籠罩書樓,可以抹去外界的一切探知。」

  「按理來說,那本書只有繼承光明神位之人才有資格翻閱。」說到這裡,孟西洲又是一頓,喃喃道:「但……我就是這麼簡單的翻開了,沒有任何阻攔,或許這是命運的安排,又或許這是先祖的認可。」

  女皇直視著神女:「繼續。」

  旅者一族的歷史,已經足夠震撼。

  但……還不夠。

  她尊為七神,熔煉火種,踏上最高席後,這世上的秘辛,絕大部分都瞭然於心。

  「您認為……當年被拋棄在【舊世界】的旅者,如今已經死了嗎?」

  孟西洲沉默了片刻,反而是拋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她仰望著熔爐風雪繚繞的王座。

  風雪太大。

  她看不清那位把握著整個北洲的女皇帝,此刻究竟是怎樣的面孔。

  但她能聽到女皇指尖緩緩敲打王座把手的聲音。

  數秒後,王座傳來鎮定的回應:「那裡可是【舊世界】……」

  「並非所有落入【舊世界】的生靈,都會死去。」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孟西洲揖了一禮,聲音拉長:「……就和冥王一樣。」

  二十年前。

  冥王消失在了【舊世界】。

  二十年後……他回來了。

  見王座恢復了沉寂,孟西洲再次開口,「旅者沒有死,他們還活著……活在【舊世界】混亂秩序的夾縫之中,但迷失了方向,這些年來,我們在尋找綠洲,旅者則是在尋找我們。」

  女皇敲擊王座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趣……」

  女皇輕聲問道:「這樣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不是會記錄在禁忌書樓中的秘密了。

  「如果我說是『夢』……您會相信嗎?」

  孟西洲神情真摯,這裡的相信其實有兩層含義。

  一層,是相信真的有這麼一個夢境存在。

  第二層,則是相信這個夢境所給出的指引信息,是真實的。

  「二十年前,光明攻打冥殿,就是因為一場『夢』。」女皇低聲笑了笑,「如今的你,似乎比當年的光明,要更受規則寵愛……只是我無法理解,光明火種選中之人,所受到的規則指引,向來只與『冥王』有關,你為何會夢到『旅者』?」

  孟西洲抬起頭來。

  「這就是一場關於『冥王』的夢。」

  她一字一句道:「我夢見,冥王和旅者站在一起,他們想要一同打開通往『地獄』的門……二十年前,他們便是舊識。」

  ……

  ……

  (PS:最近是整一卷,乃至貫穿全文世界觀的重要劇情,雖然早有大綱,但還是很難寫,修修改改寫了一整個白天,先斷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晚上還有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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