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洋場
2024-05-14 19:31:07
作者: 時京京
又是新一年元旦,沈婧都沒心情過了。
那兩天,一如無常。
沈婧沒回雲鼎,兩個人似乎連普通的告別都沒有。
感情不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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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對,他沒有感情。
沈婧低頭划動手機,一片空白,真是可笑。
8點,客人散光,茶樓關門。
屋裡圍著好幾位共事多年的師哥師姐。
邢文東在給沈婧結算工資,嘆息,打量沈婧很久,「走了還會回來嗎。」
沈婧接過單子,「回啊,團長悉心栽培我多年,沒有團長,誰認識小阿婧。」
邢文東越想越可惜,「你啊你,不是做得挺開心的嗎。」
「家裡有事要離開。」沈婧起身,親自給邢文東倒茶水,「這麼些年,多虧團長照顧了,您喝。」
邢文東雙手接過,疑問,「沈家啊?」
沈婧點頭。
邢文東緩和道,「也好,要是一輩子困在這裡屈才了。」
樓上的邢菲沒說話,只看沈婧走出門的背影,早發現她不對勁,天天抱著電腦忙…
「走了別回來了,不值得。」她告誡沈婧。
沈婧沒回頭。
….
整夜,沈婧都在雲鼎收拾東西,也不多。
這裡的一切都是周律沉的錢買的,到底喜歡過這個地方,把自己喜歡的衣服和東西都打包放皮箱。
回望奢寵的金屋,落地窗外盡情享受黃浦江的夜景,璀璨燈火里,風雲際會,一座令人慾望無窮無邊的國際大都市。
權貴地。
十里洋場,縱情聲色。
沈婧拉皮箱的動作停下。
突然理解牆上那幅價值不菲的馬其頓古畫。
國主向太陽神宣誓,自此占有領土。
小貓咪蹲在她腳邊的皮箱,「喵兒~」
沈婧彎下腰,「是去京市,就不帶走你了,周家太子有錢,每天給你請幾個保姆照顧,你過得像公主,跟我可是未知數的生活,乖乖地,以後自己住好不好。」
小貓咪眼睛水汪汪的,垂下頭,都不叫了。
沈婧笑著起身,拉皮箱離開。
小貓咪還跟,戀戀不捨地望她手裡的皮箱,直至她進電梯。
…
車窗外,夜景倒退,她也沒心欣賞。
滴滴師傅的電台節目播放著一首很火的歌曲,聽不清歌詞了。
沈婧讓司機師傅停在弄堂路口,她想去陪陪外婆。
孤燈瞎影,提著行李箱,她走得有點慢,凌晨四點,怕外婆在睡覺。
連上樓梯都輕輕踮。
她這回備了鑰匙,打開鎖,屋裡紅棗米糕的味道飄香,老人家壓彎腰在爐灶前,頂著滄桑的手攪動粥。
82高齡了。
外婆似乎聽到門開鎖的聲音,帶笑的側臉儘是安詳,「我呀,做了個夢,夢見囡囡想吃蒸糕,囡囡調皮地哩,真的過來呢。」
沈婧藏起皮箱,捲起袖口,「外婆,您坐,我來。」
外婆笑呵呵地把木勺遞給她,躺在一旁的搖椅看她,一邊開口指導。
沈婧蹲在外婆腳邊,手成小拳頭,一錘一錘的給外婆按摩大腿。
相處平凡且安靜,沈婧終於說出來,「我要回沈家了。」
老太太遙望窗外,天天漸漸亮,高樓大廈在附近,未看得見過晨起朝陽。
沈婧只好繼續說,「這是我的新號碼,不用背。」
背了,她也記不住。
「給您刻在鐲子。」
說著,沈婧從外套兜里掏出小盒子,還是託付莊明去文玩界找來的碧璽玉鐲。
「囡囡怎麼換號碼了啊?」外婆低眸。
祖孫相望。
沈婧笑嘻嘻的,摸外婆的手背,波浪線的皺紋,摸起來手感都糙糙的。
「用膩了。」
外婆伸手,粗糙的指腹輕撫她眼尾的紅痕,「囡囡哭過了,不開心啊。」
她笑得更大聲,「怎麼會。」
外婆一雙眼睛越發慈祥,「一定是受欺負了。」
沈婧搖頭,在外婆懷裡撒嬌,「長大了,沒人能欺負我。」
「為什麼突然去京都。」外婆揉她頭髮,一下一下,心疼地問起。
「沈爺爺病了,恰逢大姐要結婚,希望我回家陪陪爺爺。」沈婧如實交代,這樣外婆才夠安心。
老太太總能一針見血窺破她的情緒,「囡囡跟男朋友分手了。」
沈婧手僵住,沉默幾秒,突然以笑聲掩飾。
「我哪有男朋友唷,當初不想相親,編出來騙您的。」
老太太微微下陷的眼窩裡,歲月折出來皺紋一片滄桑,「不是答應過我,會帶他回來見我嗎。」
哪有答應,又胡思亂想。
沈婧眼眶驀地濕潤打轉,「別想啦。」
他不會來的。
外婆輕輕嘆息,「我們囡囡乖一點點,不要就是了好不好伐。」
沈婧鼻頭一酸,抬頭,「外婆要不要跟我去京城,我給外婆買更大的房子住。」
「我不喜歡大房子。」外婆望著窗外,眼底無神。
這是她生活一輩子的地方,怎捨得走,怎捨得街坊鄰居。
沈婧沒強求,和外婆聊了許久,都是到那邊注意保暖。
整理好一切,趁外婆閉眼休息,輕輕掩門離開。
吃力提著行李箱下樓梯,一步一步挪,真重。
還真是就一點貓勁兒,莊明往日說得沒錯。
「我來。」
男人嗓音溫潤柔和。
沈婧看去,只見孫祁晏站在樓梯下方,伸手奪過她的行李箱。
孫祁晏甚至什麼都沒問,對她百般了解般,「我送你去。」
沈婧解釋,「我約過司機…」
孫祁晏走在她前面,「知道,在路口看到,我付錢讓他走了。」
「你怎麼都知道。」
孫祁晏並不想解釋,都住在雲鼎,而且知道她辭掉茶樓的工作。
看見沈婧夜裡從C棟搬行李箱出來,他就察覺不對勁,礙於不想撞破她的尷尬,不擅自上前問。
周律沉啊,什麼人。
周家精心培養出來的太子,國際聯行財團委以勝任的未來總裁。
他的人生是和沈婧兩種不同的人生。
更清楚周律沉是什麼樣的人。
更清楚那段感情…有多不被看好。
這些,孫祁晏自然不好說,哪怕是個人都看出來,毅然不想說出來傷害她。
她是聰明人,又何嘗不知。
她要走,滬城總該得有個人去送送她,想告訴她,她在滬城不是沒朋友。
孫祁晏當時是這樣想的。
「怎麼還辭掉茶樓的工作。」孫祁晏邊走,邊回頭看她。
沈婧笑容恬靜,「哪有那麼好的人生,能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
她笑起來很有感染力,孫祁晏隨著笑,「會有的。」
清晨,陸續有租客在附近的上班族起身趕路。
「還會來滬市的吧。」孫祁晏追問。
這一句,顯得幾分著急又緊張。
分明30歲的人,一時間卻像大男孩般無措。
沈婧會回啊,外婆還在這裡。
「看情況吧,哪個月的5號有時間就回來。」
孫祁晏『嗯?』地一下,擰眉,「為什麼是5號。」
「以前最喜歡5號,因為那天茶樓發工資。」
她喜歡的5號,那麼單純且簡單。
走到路口,孫祁晏搬皮箱放後備箱,『啪噠』蓋好,「你儘管放心,我替你照顧阿婆。」
從小認識,沈婧沒犯矯情客氣,坐進副駕駛。
一路和孫祁晏聊起天。
他很有分寸,從不問為什麼,只默默提點。
「逢年過節想過來要告訴我和阿婆,我們親自去機場接你。」
「祁晏哥還是那麼好,記得帶橫幅歡迎哦。」
她笑容燦爛,心裡委屈真是藏得滴水不漏。
「好,是不是要寫歡迎沈家四小姐來滬?」
孫祁晏看她,她點頭模樣,乖到不行,眼睛水汪汪的,惹人喜歡到不行。
孫祁晏心中在想:周律沉啊周律沉,你究竟是怎麼捨得傷害她的,究竟是怎麼捨得讓她一個人凌晨拉著皮箱躲回弄堂
每次遇到這對曖昧情侶,他們對視的眼神都帶熱烈的火焰,又是安排直升飛機去高速接她,當時圈裡轟動好久。
又怎麼說分就分了。
終是等紅綠燈時,孫祁晏分神,無意識說出一句,「究竟是怎麼捨得的呢。」
沈婧轉頭,「怎麼了,剛剛沒聽清。」
孫祁晏看她,還是滿臉的純情,嘆息一聲,「落地記得報平安知道嗎。」
「祁晏,我外婆暫時拜託你了。」
她第一次沒在後面加稱謂,念出來挺溫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