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信者得愛(三)
2024-05-14 19:30:23
作者: 時京京
周律沉沒回雲鼎,分行的季度報會議壓了幾個月,當天開完會,已經接近凌晨一點。
獨自驅車去海邊別墅,赴陳堯的局。
自他進門。
陳堯跟個猴似地從沙發上站起,「終於見面,我他媽想死你了。」
周律沉坐下兩杯酒,沒怎麼說話,偶爾提醒陳堯觀望基金,順勢搶貨。
「我昨天給周奶奶送了件團扇。」陳堯說。
周律沉把玩桌面的燈罩,「她喜歡啊?」
陳堯咬棒棒糖,賣弄道,「她老人家說,比阿沉送的要有眼光。」
周律沉清笑一聲。
陳堯就知道二公子被家裡罰了。
半夜睏乏,周律沉在海邊別墅睡下。
陳堯自個守著盤,自個玩到天亮。
有人問起,陳堯偶爾搭腔,「你沉哥太累,樓上睡覺,別去打擾。」
以前,他有家不回是常態。
沒人覺得奇怪,出牌的時候儘量讓聲音正常。
天亮,周律沉起得早。
陳堯還沒玩散場。
這會兒。
周二公子閒適下樓梯,大抵剛沐浴出來,身上香奈兒愛馬仕男士沐浴露的味道極為香鼻子。
屋裡有女孩子都忍不住往他方向瞟一眼。
步履從容。
「大早上去哪裡。」陳堯看他。
周律沉揚起手機,冷淡道,「陪老太太,古寺燒香。」
新鮮事。
陳堯豎起拇指。
對誰都薄情。
但這點。
妥妥孝順人士周公子。
「你什麼都不缺,去燒香能許什麼願。」
周律沉垂眸看去,「誰告訴你我什麼都有。」
「我還真不知道你到底缺了什麼。」陳堯從座位起身,「能求什麼,佛祖會為難的。」
要什麼有什麼的二公子,於他的家底,一切唾手可得,到佛祖面前會有願望嗎。
周律沉勾唇,慵懶哼地一下,半開玩笑,「信者得愛。」
不想結婚的周二公子,就沒一句話是真的。
相信他有愛嗎。
陳堯沖他背影,「該去找月老牽線,佛祖不幹這行業務。」
周律沉嘴角一抽,「世間萬物,我佛皆渡。」
陳堯仰在沙發,「有心者找月老。」
貴公子已經進車庫,驅車離開。
半響,陳堯笑著哼曲,「不怪煙花那麼花。」
…
繁華大都市裡的郊區城山,南懷古寺今日戒寺,前院大門照舊大開。
風吹古楊柳。
古寺的花崗岩台階前。
停了幾輛低調的紅旗L5,戴白手套的司機紳士的半彎腰,打開後位的車位。
周老太太一向有吃齋念佛的秉俗,今日一身素錦長袍,脖間一串很有年代的佛珠。
周老太太邊走打瞧一眼身側的貴公子,「你該戒齋戒欲。」接著語重心長,「來都來了,讓莊明幫你請香,年輕人太輕浮氣躁,聽聽經文清靜清靜。」
周律沉掃一眼清規戒律的佛門淨地,閒庭信步地踏上台階,薄唇翕動,「不用請香,我是陪您來。」
周老太太瞪他,面目沉氣,又無可奈何。
傭人恭敬地扶周老太太走在他前面。
廟裡的小僧埋頭掃落葉,到處充斥安靜肅穆。
今日接待的香客兩位,清寺勿擾。
院內大鼎,清香燒繚。
法堂主殿,紅漆門自兩邊打開。
周律沉跟隨周老太太進萬佛法堂聽經文。
佛像前的誦經聲歇了下來,蒲團墊上的住持僧理了理袈裟,起身雙掌合十。
「周老太太,周先生,請入座。」
周老太太點頭。
周律沉就這麼靠在門邊,而他身後有七八名保鏢站院,陣仗蠻大,這是要對他下手了呢。
聽什麼佛經,燒何種香。
想到此,他扯了扯唇,「怎麼,您這是騙我來?」
周老太太雙手合十,虔誠跪拜在軟墊,邊聽經文邊撣佛珠。
「你捨得金屋嬌玉們嗎,捨得就來出家修行,我與住持交深幾十年,自然能讓住持給你收拾一間乾淨的禪房供你吃齋十幾年。」
「出家?」周律沉懶散倚在門框,薄唇掛的笑意若有似無,「您不求重孫了?」
周老太太哼聲,「我不信你能守規矩不破戒。」
能不能克制全在他的脾氣做主,心最難控,他心都不動,你說他克制情慾和貪念有何難,純粹是他不想克制。
周律沉挑眉,掃視金光佛照的大殿,臉上的耐心逐漸潰散。
「您是覺得這種地方適合我?」
不合適又如何,犯錯就要立身律己,他身份容不得他過渡放縱。老太太深呼吸,「坐吧阿沉,3小時。」
周律沉邁過門檻,到底還有耐心陪長輩3小時。
只是。
周律沉剛入座,周老太太冷笑,直接出門離開。
『咯吱』聲響,寺廟大門瞬間關合,似乎還有上鎖的聲音。
徹底,古寺的所有門已經鎖住。
周律沉忽而皺眉,「關我?」
伴隨左右伺候的莊明點頭,「是,老太太吩咐的。」
「您可以不跪祠堂,但要抄經文背佛法修身養性,欲承周家其冠必守周家規矩。」
儘管莊明說一堆。
但莊明心裡清楚,他周律沉的手腕從不需要這些話來教。
從商,從事,他有分寸。
他只是為女孩子,太風流而不想守周家立的規矩。
周律沉靠在座椅,「泡茶。」
「大太太說…」莊明還想繼續說,被周律沉泄的那一聲笑,油然把話咽回去。
周律沉半笑半冷,「你是哪邊的人。」
莊明道,「莊明的職責保護好二公子的人身安全。」
周律沉閒閒抬眸,就是一語不發。
一雙眼,壓迫感十足。
最終,莊明老實本分,去泡一壺老岩茶給他。
92年珍藏的老岩。
煙沒收,打火機沒收,手機沒收。
10名保鏢圍著,通通收走。
倒不是打不過面前這群人,周律沉隨意,無所謂。
太陽折射進來的光,在貴公子身上映出一片遁影,寂寞又孤獨。
佛像前,住持僧人的誦吟聲不曾停歇,翻一卷經書,敲一聲木魚,加一句虔誠地南無阿彌陀佛。
梨木案台前。
周律沉就中央位置,參禪打坐,僅限給老太太面子老實坐這。
他手成拳抵住側臉,指腹緩緩摩挲一串盤文金剛佛珠。
眼眸時不時掠案台上擺開的佛文,慵懶皮相的他,興致很低。
紙頁泛黃的佛文《四十二章經,色慾障道》,寫:
——佛言,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
周律沉撩起眼皮看佛祖,就抬唇角笑了一下,矜貴白淨的長指翻頁,「不貪慾,要富貴權勢傍身有什麼用。」
住持敲木魚的手停下,合掌作揖,「世間沉浮與得失,名利與情緣,切勿極端,心有淡泊才長安。」
「我不這樣認為。」周律沉閉上眼睛養神,渾身懶散勁兒,片刻,極為輕佻的皺眉,「出家人不要亂打誑語。」
住持無奈嘆息,朝佛祖阿彌陀佛一聲,「弟子罪過罪過。」
繼續誦經文。
周律沉無心禮佛,當坐著欣賞四十二章經,眉眼天生的冷淡。
住持有看人面相的本事,這位生來極貴,令住持都不好責難他一句。
被罰抄的經文,周律沉一字未看。
十四本玉律經文。
特厚。
他不抄,扔給身後的莊明,啞聲吩咐,「去把她接過來。」
莊明頓住,提醒,「已經封路。」
周律沉明顯耐性不足,「飛機。」
到底跟慣周律沉,莊明還是能理解貴公子隨性的直情逕行。
莊明彎腰頷首,「寺廟前門後門都封,大太太不讓您見人,也不讓您出去,抄七天經文,靜學佛法養心不能驕躁。」
他幽深眼眸瞥落在莊明身上,分明不閒不淡,莊明盡然被看得一顫,很快低下頭。
「我管你封哪兒。」周律沉慢悠悠品茶,沒什麼坐相,腔調倨傲,「我要見人。」
他已經坐四個小時,脾氣目前不好。
這位貴公子,最大的罰是挨站在書房被訓斥半小時,要他怎麼能做到,以後住這裡聽佛經七天七夜。
莊明憋著氣,小心翼翼答應,「好的,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