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結局

  2012年12月21日深夜，避風港。

  路明非終於下定決心，接受切割儀式，將小魔鬼從自己身上剝離出去。

  透明的密室中響起密密麻麻的梆子聲，植入的鍊金迴路開始撕裂他的精神，腦中仿佛有一千個暴戾的惡鬼嘶聲厲吼。

  他按照父親的說明，封閉自我的心靈，拒絕與路鳴澤溝通，一心將他置於死地。

  殺死這個魔鬼，他就能迎來新生。回歸正常人的家庭，過上正常的生活。

  儀式持續了七個小時，從21日深夜進行到22日的日出。

  切割既沒有成功，也沒有失敗。

  在路明非殺死新王或被新王殺死前，他的身體先一步衰竭。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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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派不確定該怎麼處理路明非，經過委員會商議討論，決定將他的遺體一併釘死在最終聖所的水銀池中。

  三日之後，12月25日聖誕節，路明非拔出體內的青銅釘，爬出水銀池。

  此時的避風港正淹沒在節日的歡騰中，一如21年前的黑天鵝港。

  因為「不要死」而復活的路明非，在絕望和憤怒中拔出了新王胸口的聖槍。

  路鳴澤恢復自由，靈魂成功補完。

  他飛上避風港的最高處，打破正逆兩個港口的界限，毀滅的火種從黑天鵝港開始，燃向整個世界。

  清理者計劃就此啟動。

  加圖索家族獻祭陳墨瞳，獲得用第一聖骸製造的黃金聖漿，愷撒和路明非同時陷入絕望。

  愷撒拒絕進化，孤身挑戰殘缺的新王，被聖槍刺穿而死。

  加圖索家啟動備用計劃，對帕西進行腦橋分裂手術，再以黃金聖漿洗禮。

  但手術對進化的帕西失效了。他殺死龐貝，成為加圖索家的新家主。

  奧丁製造的天啟四騎士登陸避風港，與新王爭奪聖槍的權能。

  肯德基叔叔摘下頭套，芬格爾悲傷地拔出暝殺炎魔刀。

  路麟城保存著第四聖骸，殘缺的新王沒有任何機會補全自身。

  楚子航在耶夢加得的協助下盜走奧丁的戰爭騎士，吞噬康斯坦丁的龍骨，憑藉山王的血之恩賜穩定血統，篡位青銅與火的王座。

  一體雙魂的兩大王座，與奧丁剩餘的三騎士展開廝殺。

  帕西與芬格爾，一同圍向路明非。

  路麟城的計劃突然暴露出致命的漏洞，他不知道第五聖骸的存在。

  路明非在絕望中殺死對新王最忠誠的貝希摩斯，依靠第五聖骸成功補全黑王的軀體。

  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他眼前一個接一個倒下。

  帕西。

  芬格爾。

  楚子航。

  奧丁。

  昂熱。

  喬薇尼。

  路麟城。

  白王。

  五枚聖骸全部回收。

  剩餘初代種的龍骨十字全部回收。

  寶藏，骨血，神權，武器，精神。

  他終於殺死了所有擋在面前的敵人，審判了所有逆臣。

  等等......我是路明非，還是新黑王？

  已經無所謂了。這世界已經沒有他在乎的東西了。

  化作廢墟的避風港，變為孵化巨型龍軀的搖籃。

  2012年的聖誕節，日落時分，北極上空升起遮天蔽日的絕望之翼。

  世界樹復活，黑王之國與現世重合，所有龍類與混血種都向著北極朝覲。

  「最後的1/4，交換嗎？」

  合格的新黑王已經誕生，他可以放心去死了。

  路明非是工具，是武器，是為他而生的陷阱，因為這世界的惡意而誕生。

  路明非只是零號的複製體，虛假的人偶。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假的變成真的，讓被操縱的提線木偶成為真正的黑王。

  每個人心中都埋著絕望的種子，都曾在某些時刻渴望過龍類的權與力，都可以成為新的黑王。

  是啊，還剩最後的1/4，最後的願望。

  這世界已經沒救了，重建個新的吧。

  路明非俯視著零，酒德麻衣，蘇恩曦。她們會幫助自己建立新世界的秩序。

  他望向更遠處，天災人禍席捲著整個世界。

  龍族秘密暴露，秘黨被迫與人類開戰。混血種被當成異種獵殺，卡塞爾學院化為一片焦土。

  恐懼絕望的混血種們等待著新王的救贖，踏上封神之路。

  東京天空樹，在龍類襲擊中倒塌了。

  仕蘭中學因為出了數個混血種，被迫停辦封校。

  叔叔一家，下落不明。

  楚子航的母親被曝光身份，和他的繼父一同離開X市，開始逃難。

  X市發生了多次龍族襲擊，很多他認識的人再也無法見面。

  柳淼淼，蘇曉檣，趙孟華，樓下報刊亭的老大爺，徐岩岩，陳雯雯......

  他才意識到自己班裡XYY的名字這麼多，幸虧他不叫路明明。

  看到陳雯雯被言靈波及而死時，他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絲刺痛。

  難道他真的絕望到能完全不在乎嗎？

  天空樹倒下也無所謂嗎。所有人，記得他們的人，他們存在的痕跡全部消失，難道不感到疼痛嗎。

  這個世界令人絕望，重建一個只有混血種的世界一定會更好嗎。

  如果新世界一樣不好，是不是還要毀掉重來。

  「最後的1/4，交換嗎？」

  死的人與龍越來越多。

  不知何時，天空和海洋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顏色。

  一顆顆壯觀的蘑菇雲在他眼前升起，絕望的火焰終於燒遍世界。

  「交換。」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尼德霍格預言了新王和屬於祂的新世界，命運在數千年的動盪後終於回到正軌。

  「我要重來。」

  路鳴澤的臉色僵住了。

  「什麼？」

  「我說重來啊。回到開始的時候，修改這個世界。

  我不信重來一遍，結局還能這麼爛。」

  遮天蔽日的絕望之龍，流下悲哀的淚水。

  沒有人會真正絕望，封閉麻木的心依然能感受到疼痛和希望。

  路明非意識到，他一直以來只是將陳墨瞳作為自己的救命稻草。

  諾諾在那個放映廳中，給予他的雖不是愛，但的確是不刻意的，真心流露的善意。

  他緊緊抓著諾諾，只是希望用她證明世界的善意。

  但這份偏執最終毀掉了一切，讓他盲目失聰，讓他付出了十倍、百倍的代價。

  他還有重來的機會。

  「行，行，都聽你的。咱重來一遍行吧。

  先說好，即使對於黑王來說，重置世界也要付出代價。

  其次，你的記憶會消失。重來又有什麼意義？」

  憤怒的小魔鬼打了個響指，黑王振動雙翼，時間開始倒流。

  忘記？不能忘記，有的事情決不能忘記！

  這次一定要讓她活下去！

  快想想辦法......

  記錄一切的冰海銅柱。

  他一把揪出銅柱的活靈，畢竟它的本體實在太大了不好帶。

  路明非失去了黑王之軀，變回普通的人類男孩，沿著倒流的時間被迫狂奔著。

  時間倒流得越來越快，過往的一切如白駒過隙。

  「繪梨衣！橘政宗就是王將，用審判切了他！」

  路明非在逆流的世界中大吼著，但那個瞬間的繪梨衣正在和哥哥聚精會神地搓拳皇。

  不行，他一定得改變點什麼。

  「師兄！人和龍是能談...咳咳咳！」

  路明非跑得大喘氣，被口水嗆著了。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校運會的5000米長跑，老媽在他身後大喊著，「向前跑，別回頭！」

  心臟跳動如戰鼓，腳步沉重，靈魂卻感到輕盈。

  你丫得爭氣一回啊，多少得改變點什麼。

  他一邊狂奔，一邊用手狂拍著青銅骨殖瓶。

  「老唐，老唐！別他媽睡了，我不殺你了！

  我們再打一盤星際，坐下來慢慢談不行嗎！」

  路明非聽到瓶中傳出一絲動靜，表情狂喜，一旁的路鳴澤就幽幽地說道：

  「你拍反了，諾頓睡另一邊。」

  「啊？」

  路明非直接摔了個狗啃泥，青銅史書脫手而出，沿著倒流的時空不知漂向何處。

  「你剛才絆我腳了吧！」

  這活靈到處瞎跑，千萬別直接送給赫爾佐格了。

  「去仕蘭中學啊！把記住的一切都告訴我！」

  活靈不會說話，不然高低對他指指點點幾下。

  它只是個活靈啊，歷史數據都儲存在柱子裡，這就是你天天在鍊金課上睡覺的報應。

  在滿心惆悵和小魔鬼猖狂的嘲笑聲中，路明非滾回了時間的原點，叔叔家樓下的網吧。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香菸，和其他各類不明成分的怪味，手邊擺著半瓶營養快線。

  再搓盤星際吧。對面是個新手，名字叫，韓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