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敵意

  不同於行事張揚的歐洲混血種，陳家將勢力隱藏得更深，而且並不怎麼熱衷於屠龍事業。

  羅隱最終收下了那封用吸血鐮雕刻出的邀請函。陳家似乎在言靈研究方面取得了不少超然的成就，但所站立場十分模糊。

  按照常理，應該是由諾諾向他發出邀請更方便，而不是交由那個有些不正常的陳玖。

  因為對陳家的調查沒得到多少有用的情報，羅隱找上了正主。

  「你從沒提到過自己的家族，弄得我以為關於陳家的傳說都是瞎編的。我一度以為你家裡是開礦的。」

  愷撒打趣道。

  「我倒是希望他們是挖礦的。」

  提及家族還有她的老爹，諾諾表情不善，眉間好像醞釀著一片陰雲。

  愷撒打開手機，難得認真地做著筆記。如果按計劃向諾諾求婚的話，他最好得提早了解一下未來的岳父岳母。

  羅隱調低店裡的音樂，關上了工坊大門，今天臨時歇業。

  

  「我和你說過的，我的『家人』比加圖索還要討厭。」

  「對此我先保留意見。」

  在和家人友好相處這方面，愷撒可太有發言權了。

  「諾諾，你認識這個人嗎？他是你的哥哥或是弟弟？」

  愷撒一眼就注意到了陳玖罕見的暗紅髮色。

  諾諾仔細看著監控視頻，搜索著自己的記憶。

  「他是陳玖，或者陳柒。言靈吸血鐮，那就是陳玖了，算是我的哥哥之一。」

  「所以你的真名不是陳墨瞳，而是陳十三之類的古龍風名字嗎......」

  羅隱忍不住吐槽道。這得是有多偷懶，才會採用這種起名方式。

  愷撒的關注點則落在了其他地方。

  「之一？你有多少哥哥？」

  「大概有兩打吧。我也說不太清楚，但二十個是肯定有的。」

  噗！愷撒猝不及防地被汽水嗆住了。

  也就是說，他的大舅子們可以自行組織一場足球賽，甚至還有替補球員。

  「我是說親哥，不包括家族旁支的那些。」

  「如果包括那些，應該能有兩個連。」

  面對如此離譜的家族結構，羅隱也很難繼續保持正經。

  他在心裡向尾田老師誠摯抱歉。用兒子組建海賊團沒什麼不合理的，即使是組建軍團也很合理。

  「我的兄弟姐妹，光我聽說過的，就有四五十人吧。」

  諾諾撐著下巴，小口喝著泡著青檸檬的冰汽水，眼神飄忽。

  她極少與人談及自己的家庭，因為這種扭曲的東西和「家庭」八竿子打不著一起去。

  愷撒此刻莫名想到了他的種馬老爹。

  對不起，大種馬龐貝。如果諾諾沒弄錯的話，他這位岳父才是真正的種馬。這得是廢掉多少腎才能生出好幾個足球隊啊。

  諾諾注意到了愷撒怪異的神情。

  「對他來說，子女從來不是意味著『繁衍』的後代。而是流淌著高濃度龍血的試驗品。」

  諾諾的語氣十分冷淡。強烈的不適感沿著脊椎爬上了羅隱的腦後。

  「家族中沒人知道他的血統階級和言靈，但他的血統非常之高。我的哥哥姐姐們沒有幾人能直視他的黃金瞳。

  他覺得自己的血統還能更進一步。即使他光憑自己做不到，他也覺得能從後代中找到答案。

  代孕技術的完善簡直不能再合他的心意。從那之後，他就不斷通過利益交換獲得『優質的基因』，再以低廉的價格招募代孕母親。

  那些可憐的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體內的胚胎是什麼東西。我的兄弟姐妹們，很多至今不知自己兩個母親的名字。」

  愷撒好像知道些什麼，輕輕握住諾諾冰冷的手腕。她有些戰慄，即使是她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也本能地畏懼著自己惡鬼般的父輩。

  羅隱沒有繼續問下去。諾諾的那位代孕母親，大概率沒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如果諾諾的生父陳君，他的血統在S級左右，胚胎母方的血統在A級以上......那麼按照學院龍族基因學的數據統計，胎兒突破臨界血限的概率高於20%。

  即使胎兒的血統沒有失控，那些代孕母親也很可能死於生產。孕育一個高階混血種嬰兒對身體的損耗，據說是正常胎兒的十數倍。她們本不該是這些嬰兒的母親。

  羅隱對《血統契》的大部分內容都保持著嘲笑的態度，但其中對高階混血種的婚姻審查這一條的確有其道理。

  通過提前調查婚姻雙方的血脈源流和祖上曾出現過的血統缺陷，能讓夫妻雙方對一些風險擁有必要的心理預期。

  「他的目的呢？獲得大量高血統的後代？」

  羅隱皺著眉。如果單純是想培養高階血統的後裔，加圖索家那種方式才更加高效，而且後裔容易誕生相近的高階言靈。

  「為了言靈。他非常痴迷於言靈和龍文，覺得龍文中藏著龍族的終極秘密，能讓他成為皇帝。」

  得，又是個想做皇帝的主。都21世紀了，這些封建欲孽咋還沒掛乾淨呢。

  愷撒和諾諾很有默契地望向羅隱，眼神微妙。

  「喂喂，我雖然也對言靈和龍文感興趣，但不會因此去當人形播種機啊！」

  「總之，他想通過不同血脈的碰撞，讓後代獲得大量不同種類的言靈，再從中探尋龍文的秘密。

  所有孩子的地位都通過言靈和血統評判，那些退化的就被判定為廢品，血統失控的則不知所蹤。獲得稀有言靈的孩子則成了他寶貴的財富，用大寫的數字命名。」

  羅隱意識到了什麼。諾諾是無言靈者。

  「我出生時就覺醒了血統，靈視的能力也很強。他一直期待著我能覺醒一個高危序列的言靈，但我最終被認定為無言靈者。」

  愷撒欲言又止，而諾諾看起來對這段回憶並不在意。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沒有言靈，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事之一。我是諾諾，而不是聽起來蠢得不行的陳三十幾。沒有價值的我能脫離家族的管理，在卡塞爾混日子，拐走校董家族的大少爺。」

  愷撒訕笑了一下。對比之下，加圖索稱得上良心家族，龐貝都能當選模範老爹。

  「還有些血統不穩定或者有缺陷的個體，他們連像樣的名字都沒有。那些『複製人』至少還有自己的編號。」

  「Gates？」

  愷撒想到了那個在三峽出場過的嬰兒，言靈是稀有的「鑰匙」，作用效果歸屬於最玄學的那一類。據說那是諾諾的弟弟。

  「嗯。Gates無法長大，但在他眼中是很珍貴的財富。」

  諾諾沉默了一陣。

  羅隱不禁感嘆於各大混血家族出色且穩定的發揮水準。在比爛方面，他們永遠是如此不甘落後。

  一旦深挖下去，總能挖到深不見底的黑料，好像非法填埋的放射性垃圾。

  華格納「尼伯龍根指環」的暗喻，真是再合適不過。龍血是一份被詛咒的寶藏，人們如此迷戀於它的力量，無論為之做出什麼都不算意外。

  「關於我悲催的、地獄般的家庭，情況大抵就是這樣了。

  無論他邀請你是為了什麼，結局一定不會令人愉快。」

  諾諾將高腳杯放回深黑色的桌面，動作瀟灑如落下驚堂木。

  羅隱點頭致謝，送離這對被親爹氣暈的小情侶。這也是緣分啊。

  「還在糾結嗎？這種人渣就算有合作的價值，潛在風險也無法接受。他的自我認知大概是個唯我獨尊的皇帝，不可能真誠對待他的盟友。」

  蘇茜一貫直言不諱。羅隱點點頭，他剛聽到三分之一的部分，就斷了和陳君交涉的想法。

  陳君邀請他到公海遊輪上見面，大抵是為了利益交換。他們掌握的技術似乎有不少重合，或許能彼此協助。

  不排除是鴻門宴的可能，但羅隱有不被埋伏的自信。

  其實他見證過陳玖的吸血鐮後，本來挺有興趣去見見這位前輩和同行。但聽了諾諾的介紹後，羅隱清晰意識到陳君和自己絕不是一路人。

  陳玖那種怪異的氣質，簡單來說即是缺乏人性，缺少自身的獨立意志。

  他掌握著堪比言靈學教授的高超技巧，實質上卻與一件精心鑄造的鍊金物品沒什麼差別。

  「我想去見見這個人，不是為了合作。

  直覺告訴我，他是我的敵人。就算現在不是，我們將來也會為敵。」

  這些人到底把人類看成什麼了......

  「這又是什麼？」

  蘇茜轉發來一條消息。

  「撒瑪利亞也發給你了。這是他在《起源》伺服器中接收到的一條消息，撒瑪利亞認為這條信息對你有價值。」

  「邀請我去賭博？我可是守法良民，澳門皇家賭場什麼的這輩子都沒聽說過。」

  YAMAL號？羅隱翻看著這艘豪華賭船的資料，號稱七星級賭船。真正有趣的是它每年穿越北極圈的航線，以及神秘的幕後老闆。

  「還有這個，一個無名拍賣會。這個是對我們個人的邀請，奧莉薇婭也在邀請之列。」

  羅隱嘖嘖稱奇。好傢夥，難道他突然覺醒交際花屬性了嗎。

  燙金的黑色硬質邀請函，鋒利得像刀片。

  地點在俄國北部，鳥不拉屎的地兒，這場拍賣同樣留給了他一段時間準備。

  這封邀請函是昨天出現在卡塞爾學院的，無法找到投遞者。

  邀請函內頁是拍品目錄，空蕩蕩的紙面上只有兩個俄語單詞，「Вечнаяжизнь」，永生。

  一場由無名拍賣會舉辦的，競標永生的拍賣會。羅隱聞到了搞事的味道。

  估計又是噱頭大於實質的把戲，混淆長生和永生的概念。大概率是拍賣龍血副產物製造出的延壽產品，這種東西在特定圈子裡肯定很值錢。

  「還有這個。三大校董家族聯合舉辦的慈善晚會，邀請了你，但沒有邀請伊莉莎白·洛朗。」

  「不去。一聽就是壞心眼。」

  「下一項，秘黨元老會三分之一成員召開的季度會議，針對李霧月事件。」

  「不去，肯定又是問龍骨的。都說了不在我這，雖然確實是我吃的。」

  「鐵匠協會的年會，主動邀請你加入，還準備給您專屬的鍊金術士稱號。」

  蘇茜的語氣逐漸變得揶揄，羅老闆如今成了有名的香餑餑。

  「除了弗拉梅爾，沒有其他稱號配得上我的高貴。」

  羅隱撐著一張牢不可破的臉皮，絲毫不感到尷尬。

  「所以還有多少邀請？」

  「六場酒會，數不清的拍賣會，十一場學術研討，鍊金工坊夏季新產品發布會，幾個一看就不正經的俱樂部......」

  「通通咕了！咕咕咕咕咕！」

  其實羅隱對那幾個不正經的俱樂部有那麼點興趣，但他畢竟是個正直的人。

  「你確定要咕掉畢業論文答辯？」

  「呃......」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被排在俱樂部後面啊！

  「讓羅影去。」

  「他已經快過勞死了。他是你的克隆體誒，你就不會感到一絲心痛嗎。」

  「但我根本不知道他論文裡寫了什麼啊！」

  「你這屬於嚴重學術不端，將來會東窗事發的。」

  羅隱翻著自己999+的信息，漸漸失去所有生活樂趣。

  現在全世界的頂級混血種勢力都猜測是他幹掉了風王和神秘的世界樹。奧丁修改了世界線，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被篡改的關鍵信息。

  很多人期待著成為他的「朋友」，但他同時也多了無數潛在的敵人。

  道路千萬條，但羅隱最終只能選擇其中一條。選擇他認為正確的道路，並不容易。

  「你需要一個秘書。」

  「不要。提前幾周就被排滿的日程表，那種東西想想就覺得恐怖。有撒瑪利亞足矣。」

  羅隱量子閱讀著撒瑪利亞整理出的大量事項，一邊點叉，嘴裡一邊發出奇怪的叫聲。

  蘇茜聽清了，那是連續不斷的高速咕咕聲。

  他羅老闆身為屠（養）龍大業的中流砥柱，怎能被這些瑣事牽絆？

  羅隱是為更崇高的事業，才選擇咕咕。故此雖然他的行為像鴿子，叫聲像鴿子，但卻不是真鴿子。

  當羅隱清理掉大量干擾信息後，種種牛鬼蛇神都冒出頭來。

  ***，秘黨怎麼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羅隱敲著桌面，決定先接個簡單任務，放鬆放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