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神葬所

  「喏，這是新阿爾文號的核動力艙，可以用來引爆的。

  這是用於勘測採樣的機械臂，可以炸。三枚硫磺炸彈，一套水雷，一枚聖嬰之血，當然都是能炸的。

  用於加快下潛速度的實心艙，可以炸，但丟掉後只能立刻上浮了......

  嗯，大概就這樣。新阿爾文號沒有攜帶任何違規或者危險的東西，源部長您放心。」

  源稚生很想給馬突爾研究員一拳，讓他好好清醒一下。

  「這些，是海上作戰組的戰爭物資。

  

  五米級人造龍軀3台.......」

  「等等，什麼東西？」

  「龍軀3台，風暴魚雷2枚，高爆子彈12箱，鍊金子彈4箱，單兵飛彈18枚......

  嗯，就這麼多。沒問題的話，源部長您簽個字放行，我們早點布置好回去休息。」

  你這混蛋還是沒告訴我人造龍軀是個什麼鬼東西！

  這種量的火力，源稚生開始懷疑本部到底是來屠龍，還是準備讓他提前退休。

  然而，正常人類是無法與裝備部人類溝通的，源稚生僵持了一會後，簽字放行。

  須彌座平台上，本部、分部的數百名後勤與作戰人員已全部就位。

  昨日的暴雨狂風驟歇，海上初晴，沒什麼漁船出海，正適合執行龍淵計劃。

  黑色直升機在頭頂盤旋，源稚生心中不斷生出憂慮。

  神葬所，是蛇岐八家古籍中記載的古代龍族都市，傳說被天照、月讀以言靈之力沉入深海。

  藏骸之井的位置，卻與此記載相悖。家族中如今只有個別人如宮本志雄，仍然堅信神葬所的存在，且認為神葬所就在海溝底部。

  概率不大，但萬一呢？白王這種狗大戶多建幾套房子並不算奇怪。

  ......

  「大師兄，你的手腳在抖誒。楚會長坐過山車症狀都沒您這麼嚴重。」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風雨？往好處想，如果沒掛在海里，師兄你說不定今年就能光榮畢業了。」

  新阿爾文號載人艙中，芬格爾面色發青，夏彌在給他拍照。

  這還沒下潛呢，芬格爾已經有些頂不住了。

  海水喚醒了他腦中很多不堪回首的記憶，深潛ptsd的發作強度大幅超出了他的想像。

  楚子航端坐在駕駛位上，身後背著漆黑的直刃巨劍。

  諾諾在給愷撒發信息，讓他不要繼續發深情又文青的送別詩了，這玩意是真不吉利。你擱這念詩，還不如唱個曲子實在。

  「其實我想說很久了，大爺，這裡很危險，您還是早點回拉麵攤子比較安全。」

  挨著芬格爾的，是退休影皇，現任拉麵師傅，上杉越。

  拉麵師傅聽說繪梨衣要參加下潛，臉皮也不要了，臨時恢復了蛇岐八家成員的身份，堅決要和閨女爭奪下潛組的名額。

  分部幾十年都請不回來的人，就這樣以詭異的方式回到了家族。

  繪梨衣因為老爹、老哥堅決不讓她下潛，目前正和上杉越置氣。

  「這不只是拉麵師傅的頭巾，這代表著一種生活態度。」

  上杉越撇撇嘴，用蹩腳的中文回擊著小夏彌。不是他吹，這一船人都經不住拉麵師傅幾拳。

  而他們排解壓力的爛話，一字不落地都進了酒德麻衣的耳朵里。

  新阿爾文號的浮力艙中，女忍者以六分詭異三分妖嬈一分搞笑的姿勢將自己塞進了合金鐵壁的夾縫裡。

  超級深潛器的浮力供給，來源於高強度聚合樹脂製造的大量小球，硌得酒德麻衣臉疼。

  呵，都是老闆的任務罷了。

  楚子航看似深潛器中最正常的人，其實他的大腦深處熱鬧得像盛行零元購的非裔街區。

  腦內會議的參與人包括，耶夢加得，夏彌，一隻小龍，以及身材魁偉的英俊男人。

  耶夢加得曾信誓旦旦地告訴羅隱，她分離出的夏彌2號，只存在人類夏彌的靈魂，和龍不沾半點關係。

  顯然，這又是一次渣男/渣女行為。

  「我聞到了氣味，就是海洋與水之王那股腥味沒跑了。這次我們要同心協力，打個翻身仗！」

  老大耶夢加得定下了戰前會議的基調。

  她們已經躺了太久，山王是時候站起來了！

  「老大說的都對！吃掉海王，一舉翻身！」

  小龍立刻捧哏。她是耶夢加得為了「存放」夏彌人格製造的三代種容器，是只重要工具龍。

  身處龍窩的夏彌則有些擔心。

  「在深潛器里附身，必然會暴露我們的存在。子航肯定會察覺的。」

  「吞掉海王，成為海拉，還怕什麼暴露！到時候我們一個先斬後奏，綁走楚子航，以後再慢慢解釋。」

  「老大說的都對！一個小小人類，綁他！」

  夏彌日常感到耶夢加得的小共同體前景堪憂，真就上了賊船了。

  「那個，耶老大，什麼時候能讓我出去一次？」

  魁偉男子小聲問道。

  「啊，我才看到，你誰啊？哦阿提拉，一邊玩去，沒時間管你。」

  耶夢加得隨手將阿提拉摁了回去。

  在人間玩耍幾千年後，她都記不清腦袋裡有多少這種相對獨立的不同人格了。反正她是操縱靈魂的大師，鬧不出什麼亂子。

  ————————————

  「你就記住一個要點，笑。不知道搭什麼話的時候，你就哈哈大笑，搭配一副高深莫測的眼神。」

  羅隱向羅影傳授著技術要點。

  「笑？」

  「笑就對了，笑不出就隨便丟些客套爛話。我很好模仿的，你就是我，你一定要幫我做好不在場證明。」

  所以此刻的執行部指揮大廳中，替身羅影被夾在一群大佬中間，持續性尬笑。

  「羅先生不參加這次行動，讓我們有些意外啊。」

  一個他不認識的秘黨元老隨口說道。他們知道，這位臨時校董武力值頗高，且對屠龍有極高的熱情，沒想到他會老老實實留在指揮大廳。

  「哈哈哈哈，龍淵計劃派遣的專員們已經足夠優秀了，用不著我去添亂。」

  另一邊，低溫、黑暗的海水中，兩條藍黑色的小型龍類正圍繞深潛器的投放點遊動。

  羅老闆才不會缺席這場行動，只不過他要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悄悄地吃獨食。

  「呼叫奧莉薇婭，墓碑是否布置完畢？」

  「完畢。老闆，花了這麼多錢，如果最後是在和空氣做鬥爭......」

  「那也比計劃失敗好，屠龍一定要捨得花錢。海上鍊金陣這次由你操縱，幫我盯好深潛器的下潛時間。」

  羅隱動了動右鰭，提示蘇茜行動開始。

  凌晨時分，海上的濃霧逐漸散去，晴日的陽光照耀著海面。

  一聲巨響中，新阿爾文號，這隻集合最新技術的鋼鐵怪獸落入海水，在高密度實心艙的壓力下快速下潛。

  羅隱與蘇茜同步下潛，在深度上略超過深潛器。

  阿古茹號心臟部位的「駕駛室」不再是中空的，而是填充了高攜氧溶液，減少水壓對龍軀的損害。

  兩人通過高功率的群蛇溝通交流，遠遠伴隨著深潛器同步下潛。

  根據他們的測試，人造龍軀能自主下潛到2600米左右，再往下就有些無能為力。畢竟只有龍軀，而無對應的海洋權能。

  深度1400米，已超出行動組水下探測器的監控範圍。

  兩條六翼海龍切開海流，以勝過旗魚的高速游向新阿爾文號。

  深潛器自帶的攝像頭有大約60度的盲區，兩條海龍精準貼附在深潛器外壁，安靜地一同下潛。

  「我感覺，我們的下潛速度好像突然加快了一會？」

  諾諾疑惑道。

  「我沒有感覺啊，一直都差不多，嘔嘔嘔！」

  芬格爾捂著心臟，滿頭大汗，覺得自己快看見天堂了。

  「師兄，你怎麼有點發綠，是發霉了嗎？」

  而浮力艙中，酒德麻衣額頭冒出兩滴冷汗。

  浮力艙只有一小塊透明區域，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見外面。而在剛剛，正體不明的海洋生物蓋住了那扇小窗。

  指甲大小的藍黑色鱗片，還有隱約的吸盤結構。

  太不妙了，這和說好的根本不一樣啊！現在是什麼東西，在陪伴他們一起下潛？

  隨著時間推進，酒德麻衣愈加緊張，但不知名的海怪一直沒動手。

  ......

  6000米深度後，他們進入了詭異的「寂靜區」。

  這裡沒有任何生命痕跡，沒有一絲聲與光。

  新阿爾文號像是在墜入無底深淵，仿佛落入傳說中的歸墟。

  羅隱和蘇茜緊緊抱著深潛器，用藍黑色的鰭確認彼此的安全。

  時間，空間，感知都在慢慢消失，只剩下儀表上逐漸增加的數字。

  熱。

  突如其來的一股熱量，讓羅隱感知到了某種異變的發生。

  海水在逆向升溫，眼睛重新出現了光感。

  不是錯覺，是真的光。

  「注意，蘇茜，是尼伯龍根。我們快到了。」

  深潛器外，羅隱感知到了某種宏大的精神，而且性質與他之前見識過的都不同。

  腦中出現了巨聲的幻聽。

  頑強，堅韌，暴怒。像海洋一般亘古宏大，其中又燃燒著仿佛來自地獄的怒火。

  羅隱並未屏蔽不明精神領域的入侵，這可能帶給他有用的信息。

  載人艙內，芬格爾的感受則更加具體。這似曾相識的壓迫感，海洋與水之王！

  考慮到時間、地理因素，利維坦不太可能出現在這裡。所以這裡沉眠的，是祂的雙生子。

  酒德麻衣只覺得事情大條，老闆寵物的復甦效果可能好得過頭了。

  「行動。全功率運轉龍軀，我們有八分鐘時間。」

  完全激發的鍊金領域壓榨出了龍軀的全部潛力，兩人離開深潛器，全速向著深海的光源遊動。

  「那兩條，看著有一點像龍吧？」

  深潛器探照燈大開，拉麵師傅指著不遠處的兩具龍軀，臉色開始不妙。

  「暫時沒必要攻擊。任務的優先目標，是海溝中發出心跳的龍類，那兩隻體型不對。」

  龍王之血締造的反常生態圈，緩緩揭開了神秘面紗。

  龍王鯨，大王烏賊，巨齒鯊，赤色海蛇......它們的共同特點是，身上長鱗。

  這裡就是「海怪」們的發源地。

  一頭巨齒鯊撞擊在新阿爾文號右側，但強度相當離譜的艙壁幾乎零變形。

  這些海洋巨獸全部處於原因不明的嗜血欲中，彼此瘋狂廝殺，海水呈現出瘮人的淡淡粉紅色。

  上萬個幽藍的光點在海水中集群浮動，吞噬著一切血肉與骨頭殘渣。

  「不用擔心，羅隱的處理真的派上用場了。深潛器的外壁有劇毒的煉銀鍍層，龍蝰不會冒險咬上來的。」

  下潛之前，他們還覺得裝備部配給的炸彈太多了，現在開始逐漸擔心不夠用。

  同時，羅隱和蘇茜已經觸底海溝。

  他終於見到了那艘攜帶著無數秘密與罪惡的破冰船，列寧號。

  那些埋葬的往事，終於在他腦中徹底串聯了起來。

  兩人靈活地從舷窗鑽進破冰船，查看著內部情況。

  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人害怕。沒有龍，沒有屍體，除了腐蝕的鋼鐵不剩下其他任何東西。

  這艘僅在赫爾佐格筆記中提及的破冰船，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除了它自身。

  但在列寧號身後，那震撼人心的存在，依然安靜、完整地保存在那裡。

  神葬所，龍族的都市。

  「真是，不屬於人間的壯麗。」

  赤紅的岩漿劃分著城市與海水的邊界，上浮的黑煙鑄成神葬所的高牆。

  噴發的岩漿瞬間冷凝為灰白色的新生岩漿岩，又在恐怖的高壓中重構為高密度的岩層。

  一座通天徹地的黝黑鐵塔矗立在神葬所中央，其上以龍文刻錄著城市漫長的歷史。

  鐵塔周圍樹立著重重疊疊破損、傾塌的白色浮牆，那些雕飾至今栩栩如生。

  「這趟公費旅遊，算是來值了。」

  羅隱聳聳肩。目睹這樣的神跡，連屠龍都得擺在第二位。

  兩人穿過岩漿火流，踏足龍族的城市。

  作為可能是世界上最優秀的龍語學習者，羅隱遊動至鐵塔邊，做起了閱讀理解。

  「這裡的感覺，和外面不同。很安靜，神聖的感覺。」

  蘇茜的感知非常敏銳，這座城市似乎獨立於外界的海怪生態圈。

  「沒錯！這種情況太罕見了，是兩個超級精神領域重疊在了一起，但這座城市的更強。

  蘇茜，這是白王的城市。鐵塔上寫了不少對白色皇帝的讚美，非常不要臉的那種。」

  兩人愉快交談的同時，神葬所中，一雙又一雙金色的瞳孔不斷點亮。這座城市，因為來訪者而甦醒了。

  地面迸裂，枯朽、尊貴的龐大生物爬上斷裂的石柱，發出狂怒的嘶吼。

  屍守之王，帶領成千上萬的屍守包圍了兩人。

  羅隱撐起原界，離開了人造龍軀。

  釋放血統，爆血，變身。

  「爾等見我，為何不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