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前塵
2024-05-14 18:02:41
作者: 收手吧阿咸
「執行部目前沒有人足以替代教授的位置,我們推測,接下來一段時間,部長的位置會被空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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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老會將派遣一些武力派統管執行部,比如那個又老又硬的貝奧武夫。副部長的位置,則是你可以爭取的。當前局面之下,我們非常需要在執行部的影響力。」
「那我怎樣配合?」
楚子航心裡覺得這事不怎麼靠譜,但沒多問。他有豐富的學生幹部工作經驗,估計副部長也差不了太多,大概。
「保持原來的風格就行,不必張揚。
在前天參與戰鬥的人們心中,化身為龍的你們都是英雄。我們要重點公關的,是不在場者。正常人對高度龍化現象心裡一定是十分牴觸的。」
因為與亞伯拉罕血統契相悖,長期以來,爆血這類技術一直處於灰色地帶。是時候發生一些改變了,李霧月的突襲是個合適的契機。
爆血抵抗龍王的人如果能因為見鬼的血統契進號子,那羅隱這種龍骨美食家豈不是無期起步上不封頂。這不好,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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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世紀前,統萬城。
新建的白色城牆下,一身黑衣的少年站在將軍服飾的兄長面前,身後恭立著灰衣蒙面的家僕。
弟弟看起來大約只有十二三歲,身材消瘦,像是缺水的樹苗。兄長則十分魁梧強壯,勃發著英武之氣,臉上遍是連年征伐刻下的滄桑。
但兄弟面對面時,衣著樸素的弟弟卻隱隱更加高貴,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兄長,我非人。此戰我的相助,就當做是這十幾年的紀念。我是幼子,對外便稱我病死罷。」
李元昊滿臉驚悚地看著自己的弟弟李成嵬。他還有個秀氣的名字,霧月。
他們兄弟間感情並不算特別深厚。不過在李霧月及冠前,李元昊常帶著這個幼弟出獵,在落日平原上一同策馬狂奔。
因為李元昊覺得這個幼弟毫無威脅。李霧月的母親訛藏屈懷氏只是平民,而且他自幼病弱,常常數天臥床休養。
但在昨天和宋軍的交鋒中,這個「毫無威脅」的幼弟,彈指間屠滅了上百人。死者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無聲無息中鮮血四濺。
在李霧月協助下,他輕鬆守下了統萬城,並在敵軍潰敗途中殺敵無數。
白城牆的統萬城,無論是軍事意義或是象徵意義,都十分突出,上百年來一直是必爭之地。這座城在連年戰爭中多次易手,反覆毀滅、重建。
關於李霧月實為妖魔的風言風語,早已有之。畢竟沒人能十年毫無變化,始終一副沒長大的少年樣子。
「你真的是妖魔?」
那陣「妖風」不僅是敵人的夢魘,也成了李元昊的夢魘。神秘的幼弟若要殺他,可能只在抬手之間。
「這世上是有真龍的。而人與龍之間的仇恨,綿延數百上千代。」
李霧月的家僕解釋道。
「無名,不必多說。」
李元昊揉了揉眼睛,頓時大駭。那灰衣的家僕揭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張覆蓋青黑鱗片的猙獰面容。
那時的龍侍,剛剛棄用了「赫爾墨斯」的名號,還不是弗里德里希或是林鳳隆。他只是風王的僕從,「無名」。
李霧月不再多言,準備按計劃前往中原地帶。那裡聚集著不少混血世家,還曾有過他兄弟姐妹們現身的記錄。
至於流落西夏,被那個婦人收養,假稱為生子,對他來說不過是又一個輪迴的泡影。
李霧月已經習慣了每次從繭中甦醒時最初的茫然。每一世的開端,被他統一歸入了記憶中的垃圾信息。
李元昊在警告性的龍威中冒著冷汗,眼睜睜地看著兩條真龍離去,胯下的黑色駿馬戰慄著不敢動彈。
他腦中閃爍著各種景象。幼年時病弱的李霧月,少年時跟隨他出獵的弟弟,戰場上殺人如割草的妖風,與宋遼交戰時的修羅戰場......
「成嵬,停下!不管你是龍或是妖魔,你都是我的弟弟。」
李霧月驚詫地回首。李元昊並無龍血,卻能克服龍威的衝擊,這樣的人很少見。
「是人還是其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天下,與誰共治這天下!成嵬,留下幫助我,讓大夏的鐵騎踏及天下!」
李霧月沒有回答,直盯「兄長」的雙眼,極盛的龍威掐緊了李元昊的心臟。
此時,這個野心勃勃的統治者,才有些意識到何為龍。大腦一片空白,兩眼充血。而他來見李霧月前驅散了近衛,實在是愚蠢之極。
龍王打量著這個有趣的人類,臉上似乎有些笑意。
李霧月讀著「兄長」的眼神。畏懼,後悔,龐大的野心。如果他看到任何令他不快的東西,就會讓龍威壓碎李元昊的心臟。
「說說你的誠意。」
「我以長子性命發誓,永不對幼弟成嵬刀戈相向,永不行暗中加害之事,蒼天與歷代先祖為證。
大夏從此尊真龍為圖騰。成嵬你可以自由組織軍隊,我不過問,族內也絕不會有任何反對聲。
只要你幫助我,用那些妖術征服這天下。」
「並非妖術,那名為言靈。」
李霧月朝林鳳隆點頭示意。計劃可能要更改一下了。
「主君,他不可信。」
「殺他不過一彈指。」
李霧月並未否認龍侍的質疑。人類往往不可信,何況是這樣野心勃勃的人。
「他對權與力的敬畏和渴望,恰如真正的龍族。這樣的人,有合作的價值。」
......
「我們在邊境的探子,全沒了。一點訊息都沒傳回來。」
「近幾年,夏人軍隊連戰連勝。李元昊稱帝後,鋒芒更盛,連下瓜州、沙州,宋軍無力支撐。」
1039年秋,蘇杭。
兩個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外表平靜,內心卻已滿是憂慮。
他們並不擔心改朝換代。王朝換了名字,天下還是那個天下。他們憂慮的是更可怕的存在。
「伯衡,邊境屢屢傳來反常的消息。將士在夜裡被妖術割破喉嚨,暴雨中有雷暴傷人,時有帶翼長蛇騰雲。」
微胖的柳伯衡揪了揪鬍子,感覺心裡瘮得慌。
「混血種參戰?還是說......」
「夏人那邊,我可沒聽說過這麼強勢的混血種家族,能雷霆般殺掉我們所有的探子。」
「如果是通過天羅(血繫結羅)搜尋,那這個人的血統相當之高。或者,夏國出現了一條古龍。」
素色長衣的女子突然出現在兩人約談的湖心亭,差點將柳伯衡嚇得心臟停跳。
「老楚,我覺得更可能是龍。夏國沒道理突然有能力組建出一支混血種軍隊,但如果是龍的話,就很好解釋了。」
「修篁,你?」
「我去統萬城一趟,確認那邊的情況。這種工作,我去最適合。」
路竹,字修篁,在江湖上小有名氣的仙人。其實來自屠龍世家。
「但那些探子都被發現......」
一臉滄桑的老楚頗為擔心。他覺著還是一群人提著刀砍過去比較安全。
「我是專業的。就算是龍王,想找到我也不容易。」
路修篁話說到一半,在他人感知中就像消失在了原地。但她一直站在那裡,沒有絲毫動作。
她挺喜歡自己的言靈能力,能輕鬆塑造她來無影去無蹤的高端形象,方便她扮成仙人騙錢。
老楚是個刀口飲血的狂人,平時卻總像對親閨女一樣關照她。老柳膽小怕事,殺個麻雀都是難為他。
但老柳非常非常有錢。這趟去西北,路竹又能從他的金庫里敲億筆小小的差旅費。
......
大雪初晴。
潔白的雪地反射著晃眼的白光,寒風凜冽。
稚氣未脫的少年一身毛皮華服,臉凍得通紅,但他笑容燦爛。
因為李寧明在飛。柔和的旋風托著他的身體,在十數米高的空中飛翔。
風王之瞳這個狂暴的言靈由次代種施展出來,操作之簡單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李寧明是「兄長」的長子。和他的父親不同,李霧月在這個大男孩的眼中看不到一絲權力燃燒的熾熱。
少年在戰場上目睹了言靈的威力,從此賴在李霧月身邊,天天讓他教自己「仙術」。
可即使是龍王,也沒有讓無血統者安全成為混血種的辦法,更別說是變龍。
最終妥協的結果,是讓林鳳隆陪他玩一會。
「叔,求你了,教教我這個吧!我就學一下試試,說不準能學會呢!」
李寧明很聰明,也稱得上勤奮,熱衷於閱讀漢人們的書籍。但這個你真的學不會。
「你學不了。」
李霧月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數年過去,他依然是那副沒長大的模樣,未來還會如此。
光從外表看,李寧明倒像是他的哥哥。
少年又一次失望地離開,李霧月走向旁觀的李元昊。這個父親滿眼失望,他的失望來自多方面。
「他不像我。他的眼裡,沒有整個天下。」
「國事近來如何?」
李霧月避開了這個話題。而李元昊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們要改姓。拋棄被賞賜的姓氏,重立嵬名之姓。嵬名霧月,聽起來還不錯吧?
我不會稱『帝』。以後夏國的統治者,為『兀祖』,意為青天之子......」
李元昊滔滔不絕地講著,而李霧月沒什麼反應,一如往常。
這些都是毫無意義的東西。但人類總是會被這種無聊的東西束縛,連帝王也不意外。
「如果寧明不像你的話,在你死後,我會離開夏國。」
雪地中,兄弟倆停下了腳步。李元昊的手在顫抖。
良久。
「人真的不可能成為龍嗎?」
「不能。也許曾經能。人終究會死。」
李霧月回答了兄長沒說出口的疑問。
「那便離開吧,在我死後。帶走你尋找和培養的人。」
龍王獨自站在雪地中,略有些寂寥。
初代種之中,李霧月是最特殊的一個。他很強大,但也最孤獨。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雙生子去哪兒了。從很久前開始,對於自己的兄弟姐妹,李霧月就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印象。
他有時會懷疑,也許風王只有一個。他是黑王之外,世界上最孤獨的生物。
所以,即便是對李元昊這樣,彼此利用的「兄弟」,他心裡也不免產生了淡淡的情感。
「這個人類如今愈加愚蠢。貪慕虛榮,沉迷女色,渴求長生,猜疑易怒。這些皇帝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林鳳隆低聲評價道。
「不好用,就丟掉他吧。天空的族裔,從來不會被束縛在一地。」
李霧月在一瞬的茫然後,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深夜。
李寧明縮在被子裡,興奮得睡不著。他滿腦子都是白天「御風飛行」的畫面,這事他能記一輩子。
他竭力回憶著那些古奧難言的文字,卻沒有復原的辦法。
興奮過度的少年穿上暖和的皮毛大氅,溜出了屋子,來到白天時的雪地。
就在此時,李寧明看到了仙人。
那是個白衣女子,靜靜站在積雪的屋頂上。黑色長髮扎著髮髻,她的面容朦朦朧朧,白衣四周也像是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霧氣。
言靈·幽魂(鬼魂)。通過降低存在感、製造輕微幻覺、感知錯位等方式,隱藏自身的存在。
對血統較低者來說,這個雞肋言靈只能讓他變成人群中的小透明。但在路修篁的血統加持下,連李霧月都沒能發現她在統萬城蹭吃蹭住,鬼魂引發的外在效果也要豐富得多。
她其實能將之進階為更高階的冥照,但隱身哪有現在這樣逼格高。
路修篁如一片羽毛飄下屋頂,來到少年面前,示意他噤聲。李寧明能看見她絕非意外,而是蓄謀已久。
「你,你也是......」
「定仙山路竹,字修篁。你可以叫我路大仙,呸,竹仙。」
定仙山什麼的當然是隨口胡謅的,她總不能說自己來自某某屠龍世家。
少年興奮得不能自已,並未意識到,自己是路修篁選中的接近李元昊的工具。
如今態勢下,李元昊對龍王的態度不明,貿然接觸風險太大。而這個沒什麼壞心眼的太子,則是很好的跳板。
「你可以教我飛天的那種仙術嗎?」
「那個我不會,我師父沒教過。」
她也希望自己能有兩個言靈啊。
「但我會這個。」
路修篁將鬼魂全開,身體變得半透明,像是溶解在空氣中,化為了真正的白色鬼魂。她在雪地上疾行,因為血統極高加上敏捷的步伐,如同平地飛掠。
「這個叫陽神,需要相當高的道行,能魂魄出竅日游。」
路修篁信口胡謅。她看著少年興奮的神情,心裡生出一分愧疚。被牽扯入屠龍戰爭,意味著性命之憂。
但她沒有辦法,屠龍者面對龍王永遠是弱勢方,無法顧及所有生命。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如果你告訴其他人,我就會離開。相對的,我會教你修仙。」
「我真的能學會嗎?叔叔他說......」
路竹內心掙扎了片刻,吐出一個字:「能。」
......
「太子對龍族的興趣,遠超出預計。他的痴迷,甚至超過他的父親。」
統萬城外的據點中,柳伯衡日常愁眉苦臉。
他在據點設置了法陣,躲避言靈的探測,但面對龍王好不好使真不一定。
「我當初也想不到會這樣。即使我後來逐步告訴了他真相,李寧明依然狂熱痴迷於龍族血統。」
路修篁苦惱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