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陷阱

  薇拉從洗手間的玻璃窗跳出。這裡是12樓。

  耳機中是諾瑪提供的情報，考察隊所有隊員在新宿區失蹤，生死不明。副隊長維格拉夫所在小隊的最後會面人員是猛鬼組的風間琉璃。

  考慮到駐地可能已經被入侵，薇拉沒有乘電梯，而是單手扎入混凝土，勾著身體從牆面上一層層下落。

  年輕的貝奧武夫嘆了口氣，隊友又撲街了啊。

  其實她早就習慣了，她昨天就意識到自己的反常狀態估計是中了一種奇特言靈。沒有被記錄過的言靈，很隱蔽，但效果不值一提。偶爾偷偷懶也沒事，反正最後她靠鐵拳打穿敵人交差就行。

  龍血洶湧沸騰，作戰衣下隆起線條優美的肌肉。米粒大小的龍鱗生長壯大，層層疊加，藍色美瞳幾乎遮擋不住紅金色的烈光。

  小本本開始發燙，提示羅隱該充錢了。這東西作用方式很隱秘，但成本實在太高。

  「小龍開始行動了。估計諾瑪會讓她去最近的安全屋等待本部指揮，但她不會有那種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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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間琉璃看著態度謹慎的羅隱，有些不屑。這種級別的東西直接碾過去就好。

  「不要小看貝奧武夫。她在血統上離你有點差距，但你如果不用夢貘，就算能取勝也一定很慘烈。」

  薇拉如羅隱所預測，用衣服遮住容貌，一路潛行來到了新宿區交火的夜店。

  夜店的牆壁都填充了極厚的隔音海綿，加上交火時音樂聲開得極大，至今沒人發現這裡的問題。

  薇拉無聲地攀上三樓，倒吊著身體從側窗中打量店中的情況。大廳中一片狼藉，到處是子彈的凹坑，空無一人。

  一腳磕碎二樓的防彈窗戶，薇拉翻身而入。敏銳的聽覺讓她立刻注意到了店中隱藏的大量敵人。幾十個劇烈的心跳聲，藏在房間裡，桌下，洗手間中。

  槍聲爆響！

  槍手們用的都是實彈，這是玉將的命令。

  無論是常規子彈，銀色子彈還是麻醉彈，都只是在那個女孩的身上碰撞出一道道閃耀的火花。

  無數的子彈擊中女孩，卻只能無力地破裂。

  被撕裂的衣服下露出的並非年輕美好的肉體，而是金屬灰的龍鱗！

  龍血進一步活躍，年輕的貝奧武夫體格進一步膨脹，身高接近一米九，骨刺從作戰服中穿透而出。

  槍林彈雨中，薇拉一副習以為常的姿態，信步行走，甚至有點無聊。她控制著龍鱗層層閉鎖，將麻醉氣體和元素亂流屏蔽在外。

  「不朽」的領域僅限於自身，銀色子彈不能打穿金屬化龍鱗的話，作用甚至不如普通子彈。

  女孩銀灰色的半龍化身軀猙獰而高貴，她只是頂著炮火走近一個又一個敵人，鈦合金般的龍爪一擊將其重創或者暈厥，再走向下一個。

  解決了二樓的敵人，薇拉活動了一下頸椎，身體發出金屬碰撞的刺耳聲。她從二樓一躍而下，沉重的身軀將地面砸出放射形的凹坑。

  吃瓜看戲的羅隱將店裡的音樂開到最大，《Hemingway》。

  C' n'est pas L'adieu aux armes

  那是不是永別了武器中的情景

  C'est un monde qui disparaît

  他覺得這個世界即將消亡

  Les missiles n'ont pas le charme

  軍火炮彈對他毫無魅力可言

  「看到沒，真他媽的牛逼！可控龍化加上頂級的肉體強化言靈，這種存在放以前應該叫肉身成聖。」

  羅隱制止了興奮起來的風間琉璃，他還有很多玩具沒用出來。

  引擎轟鳴，改裝的川崎重機車從包廂中衝出，鐵面的猛鬼騎士橫舉著近兩米長的青銅鏈鋸劍，以150公里的時速向那座鋼鐵堡壘發起衝鋒。

  鍊金領域暴漲，高速旋轉的鋸齒與金屬色澤的龍爪正面相撞。崩解的力量和不朽的言靈領域相持，鋸齒與龍鱗之間火花飛濺。

  第二輛摩托從側方襲來，巨錘重擊薇拉的左腿，讓其單膝跪地。

  龍馬奈特莉手持噴火的合金巨劍，從房樑上狂笑著跳下，被薇拉用一口閃亮的尖牙咬住，口中不斷噴火。

  劍弩的四倍音速彈丸連續命中被三人鎖住的薇拉，將龍鱗燒得赤紅髮黑。

  那個女孩居然在笑。

  薇拉的下顎發力，荊棘般的尖牙刺入燃燒的大劍。簡直是鱷魚般的咬合力。

  她一口咬碎了劍。不朽的領域進一步增強，變形的鱗甲重新歸位，肌肉纖維強悍得像是鋼索。

  她頂著三個接近A級的混血種，加上兩台重摩托的力量，一寸一寸地起身。這副場景就像大力士參孫摧毀神廟中的石柱。

  三人同時撤開，薇拉沒有追擊，只是用金紅色的雙瞳環視著周圍的敵人。

  「這傢伙有你發病時候八分的瘋勁了。你和她打起來的話，新宿區會出大問題。」

  風間琉璃抱著手臂，沒有反駁。本部原來也有這種怪物啊。

  「我的人呢。維格拉夫那個廢物在哪？」

  她的聲音在大廳迴蕩，帶著令人悚然的金屬摩擦聲。

  很奇怪的感覺。這個龍化怪物的聲音除了怒氣，羅隱還從中感覺到一種無聊感。

  就是那種每周007加班工作的社畜，面對堆成山的文件的無聊感。

  第一次龍血沸騰時，她無比興奮，權與力帶來的快感讓她能日夜與人爭鬥。

  第一次殺人讓她印象深刻，死者的眼神讓她做了幾天噩夢。

  但當這種本來很「特殊」的事變為她的工作，一切都只在重複中變得愈加無趣。

  如今她引燃龍血時心中古井無波，出拳、殺人就像早上起來煎蛋那麼平常。

  不必要的話，她現在很少殺死敵人，因為濺出很多血的話會很麻煩。

  她的言靈是不朽，但沒有人能真正永恆。刀劍鈍化了還可以替換，心疲勞了卻沒有替代品。

  「你的隊友們現在安然無事。想救他們的話，擊敗我們。」

  戴著鐵面的羅隱與玉將並排走出，風間獨自看戲。

  猛鬼騎士們悄然退出，將戰場交給自家老闆。

  鍊金炸彈連續引爆，硫磺和水銀毒氣迅速蔓延，通訊摧毀。

  薇拉戴上兩個鍊金指虎。快點結束戰鬥，回去休息。

  弱點眼鏡的掃描中，她的身體結構幾乎沒有弱點，想一擊必殺堅硬如鈦合金的人類無疑是妄想。

  玉將和薇拉同時爆射而出，黑色和銀色的幻影在舞廳中轟然相撞。

  薇拉沉重的身軀壓著玉將節節後退，撞碎了玻璃幕牆和酒櫃，在鐵製牆壁上留下深坑。玉將扭頭，閃過薇拉的重拳，銀灰色利爪在鐵牆上留下清晰的凹陷拳印。

  嗖！

  再生金屬製作的長釘擦著薇拉的右臂釘入牆壁，表面閃著幽暗的鍊汞光澤。

  薇拉看不懂上面雕刻的複雜紋路，但靠直覺都能猜到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拋下玉將，決定先解決這個偷襲的傢伙。

  羅隱毫不猶豫地開始逃竄，改造版的射釘槍不時打出效用不明的長釘。

  身體素質提升了一截後，他將外附肌肉升級為了全身版的氣動裝甲，這東西能讓他在直線速度方面接近超級混血種的水平。

  用鏡瞳收集大量數據後，合理規劃閃躲路線，以薇拉的速度竟然追不上他。

  玉將同樣手持射釘槍朝她射擊，薇拉對於這種不了解的東西很是忌憚，還好全部閃開了。

  人形暴龍煩躁地盯著這個到處亂竄的蒼蠅，又轉而沖向玉將。

  兩個怪物在地板上扭成一團。利爪與利爪相擊，用牙齒互相撕咬，玉將龜裂的鐵面下卻露出和藹的微笑。

  金屬龍爪撕開玉將的西服，扣開他的鱗片，撕下片片血肉，一片血肉模糊中噁心的肉芽又修補著他的身體。

  嗖！一支青銅長釘擊中了薇拉的後背，卻根本無法刺入薇拉的鱗片，無力地哐當落地。

  她剛才忌憚的竟然是這種沒用的東西，真是可笑。

  羅隱打了個響指，夜店中預設的機關啟動了。地板下是一道道狹窄的水渠，其中流淌的是十數噸的水銀。

  她並不明白，長釘已經擊中了她，那是一個標記。靈已經鎖定了她。

  水銀自發流動，數十根長釘飛速顫動。這是一個巨大的鍊金陣，所有的釘子其實都已精準命中了。

  這才是鍊金術士的作戰方式。無比強大的靈在場中甦醒升騰，水銀河與青銅長釘共鳴、咆哮。

  無形的詛咒強行剝離了薇拉的力量，通過一層又一層的衰弱之力。

  龍血安眠，言靈消退，堅韌的龍鱗慢慢縮回體下。

  在與玉將的相持中她飛速從優勢轉為劣勢，依仗的鋼筋鐵骨一點點變得無力。無形的鎖鏈施加著恐怖的壓力，將龍血的力量緩緩捆綁束縛。

  反應過來的薇拉企圖撞開牆壁逃跑，卻被玉將鎖住了身體，挨了一管鎮靜劑。

  羅隱哼著小曲兒回收長釘。這是即時製造鍊金陣的技巧，領域強大，但只能維持幾分鐘。

  「幫她穿上衣服。」羅隱轉開目光。沒想到人形暴龍的真面目只是一個滿臉寫著無害的女孩。